看着半死不活的樣子,漢子居然伸起了手,鮮血彌漫的猙獰讓圍在其身邊的人不由心都跳得快了一點,難道這人還能反抗不成?
當然不可能。
“……錢…錢……”隻是伴着呼吸艱澀的說出兩個字,王五的手狠狠的往前抓了一把,卻又無力垂下。
一時不防,褲腳被抓出了幾道血指印,雖然在黑色中不太顯眼,但總歸是晦氣,而且想到自己方才被這個家夥給吓住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領頭的惡仆當下吼道:“喲喝,還敢發潑,給我打,狠狠的打,老爺說了,隻要沒死在這裏就行。”
“好!”“你個狗雜種,敢吓你爺爺,找死!”“知…”雜七雜八的回應聲中,幾人打得愈加賣力,棍棒拳腳如雨點般落在大漢身上,一片烏雲從天際聚散飄來,黃昏下,皮開肉綻,鮮血肆意橫流,将血衫又染了一遍。
“胡……胡老爺,錢……錢…糧……”虛弱的聲音淹沒在歐打聲中,氣喘不均勻,漢子估計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說的些什麽了。
“行了,停下。”打了一會,在打死之前領頭的讓其他人停下,杵着棍棒,挑個血少的地方,踩在漢子身上,“王五,你要好好記着,要不是我們家老爺寬宏大量饒你條小命,你也活不過今天。”
話沒說完,用棍棒在王王腦袋上敲了敲,半蹲下去,繼續說道:
“我們家老爺還說了,雖然你這次送爛貨想要訛他,但他肚子裏能行船,就不計較了,想要工錢,可以,隻要你兩天之内再做兩口大缸送來,該給你的銅錢,分文不少你的。還有,今天老爺心情好,大慈大悲,給你兩文錢做路費,在明天雞叫之前,你最好快點給我滾,我們家老爺可不喜歡門前有死人。”
言罷,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布袋,掏出一枚銅子丢在王五身邊聽聽響,又把銅子撿了起來,和着其他幾人看着王五伸出血手在地上磨蹭,哈哈大笑起來。
被聲音吸引過來唐文腦子有些遲頓,但也大緻猜出了狀況,往這邊走了兩步,腳上忽然踢到了什麽東西,低頭看,是一塊破爛瓦片,最開始聽到的響動,便應是這東西,彎腰拾起,眯眼看看,厚厚的瓦片兩面都生了藓。
踢動瓦片發出的聲音讓衆惡仆聽見,發現了唐文的存在,沒有想到在這雁口鎮居然還有人敢看胡府的熱鬧,示意留下一個人看住王五,戴着皂帽的家夥領着其他人往唐文走了過來。
“你是什麽人?”一上來便是盤問,連客氣一下都欠奉,在這雁口鎮做慣了土皇帝家的仆人,這些家夥少有碰見胡府不能招惹的人,要是平日裏,更是連盤問都省了。
“嗝~”打了個酒嗝,醉乎乎的感覺淡漠了一些界限,唐文笑嘻嘻的看着對方說道:“你小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唐,名文。”
“原來是個酒鬼,真他娘的晦氣。”撲鼻而來的酒氣有些刺鼻,某個家丁上前推搡兩下,唐文倒地而坐。
天色灰暗,天上落下了幾滴清水,領頭的眼睛在唐文身上掃了一下,什麽東西都沒有瞧見,估計也是個窮鬼,想着剩下的銅錢夠揮霍幾日,有了閑錢沒了閑情,不願在一個喝得暈乎乎的酒鬼身上浪費時間,便罵罵咧咧的回去了,期間還喝止了一個想對唐文雁過拔毛的家夥,順路踹了王五一腳,關上了朱紅色大門。
“李石,你他娘的還愣着做什麽,不想領賞了,這鬼天氣,看來今晚翠街是去不成了。”
沒有想到自己被無視了,放下摸上左臂的手,唐文擡頭看了過去,隻見門匾上刻着‘胡府’兩個大字,門邊兩根大柱子上刻着副對聯:
得隴望蜀福三生庸祿
富貴有春恭四海來客
嘿,唐文自個先樂了,誰見過在自己門前刻這般對聯的,也不知這對聯刻上去多久了,但鐵定沒人提醒這家宅子裏的人。
站起身來,拍了拍腚,唐文往王五靠近去。
流血漸漸止住,到處是裂紋的手還在地上到處扣摸,連一寸也不願放過,尋找着那開不存在的一枚銅錢,嘴裏還在低聲念道:
“糧…糧……”
細細聽了兩句,唐文終于反應過來,王五喊的應是‘娘’,而非‘糧’。
此娘非彼糧,卻聲聲鑽入了唐文的心,伸出手扶住王五,回頭深深看了胡府一眼,現在他勢單力薄,不宜動粗。
“誰…不要…錢……”血遮住了面孔,看不清眼前,被唐文扶起的王五掙紮着又要趴回地上。
“别找了,地上什麽都沒有。”告訴了王五真相,唐文堅決的把王五扶起來。
找了半天,王五對這個事實已經有了猜測,現在這最後的信念被唐文打碎,這個堅挺的漢子終究沒能一直堅挺下去,胸口猛的幾次起伏,發出幾聲急促的呼吸,眼一閉,倒在了唐文懷裏。
苦笑着把王五移到背上,想着能換成一個女俠該有多好,唐文往客棧走去。
這時,天上的春雨漸漸大了,沖刷走地上的血色,相信明天這裏又會變成原本的幹淨整潔。
大街過去,再有兩個轉角便是來福,馱着一個重傷員不敢走得太快,但也不到半刻鍾時間,唐文站在了客棧前,和前兩日不同,客棧的大門禁閉,隻能透過一絲間隙得窺一點光亮。
“小二,開門!”稍稍換了一個姿勢,唐文騰出一隻手來敲了敲門,喊道。
等了好一會,大門才吱呀一聲打開,唐文再次敲門的手定在張帆的頭頂,天空一道驚雷閃過,照亮了幾滴血水滴下,瞳孔放大,張帆就要叫喊出來。
“爹,怎麽了?”客棧裏傳來張慧的聲音,讓張帆腦子一下冷靜下來,開了這麽多年客棧,若不是焦心勞思過度,也不會被唐文這副樣子吓到。
“沒什麽,”頭也不回對裏面說了一句,張帆側身讓出大門,讓唐文進去,雖說雨夜行人稀少,但也不是沒有,這種不好解釋的事情被其他人見到了終歸不太好辦,“公子快快進來。”
等唐文背着王五走進客棧,張帆忙把大門自裏面栓了起來,最後一天了,張帆也不想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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