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鐵大人…”打斷唐文,鐵蘭一雙鳳眼微睜,眼波中溢出别樣情緒。
“……”張大嘴,唐文呆了片刻,無奈的屈服于鐵蘭的雌威下,改了個稱呼,接着問道:“鐵大人,不知您來雁口鎮有何貴幹啊?要是有什麽要緊的事,隻怕小民這點隻會耍嘴皮子的本事,幫不上您的什麽忙。”
“算你有幾分自知之明,”差不避諱,就這麽承認了唐文的自謙之詞,鐵蘭昂首回答:“我來這裏做什麽你等會就知道了,至于你嘛……”
拖長尾音,在唐文硬着頭皮頂上的目光中,淡淡的說道:“這般鬼鬼祟祟定不是什麽好人,爲了雁口鎮的安全,先讓你在我身邊呆上幾天,等我确定你不是犯人後,再放你走也不遲。”
“我……”唐文……
“而且我堂堂錦衣百戶,整日辦案勞神費力,找個倒茶的小厮,也不爲過吧。”看着唐文憋屈的目光,鐵蘭把自己好看的嘴角抿了一下,說道,隻是滿腹心思無人可供述說。
‘這才是你找上我的理由吧!’在内心中沉悶的吼了一句,唐文松口氣,還好不是真的來故意找他麻煩的,雖然不覺得自己做過什麽值得錦衣使記錄在案的事,面對鐵蘭,唐文還是莫名的心虛,仿佛自己做過什麽不好的事情一般。
不過立馬,唐文又反應過來,這不就是明顯着說他沒用嘛。男子漢大丈夫,這如何能忍,正要發威,對上鐵蘭躍躍欲試的目光,唐文趕忙在心中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鬥。
忽然,唐文滿臉驚訝的看向鐵蘭身後,伸出一隻手斜指着天上,面泛驚恐,大聲吼道:
“哎,快看,有母雞在天上飛啊!”
腳步悄悄後側,唐文這招屢試不爽,小時候不知爲他逃過多少次麻煩,但後來其他人熟悉了,對各種版本都有了免疫力,也就漸漸荒廢掉,時至今日,方才重出江湖。
…………
風吹動綠葉飄飄,不帶一絲人煙氣味,白雲閑暇,遮住煦日悠悠,自然的景色看起來是多麽美好,唐文偷偷把自己伸出去的腳收了回來,臉上努力擠出笑容。
“嘿嘿……嘿嘿……”
不理會唐文的傻笑,鐵蘭嘴角禁不住勾起一絲笑意,耐着心中的暗湧,饒有興緻的繞着唐文轉了一圈,輕輕說道:“你知道欺騙錦衣使,是幾等大罪嗎?”
“不……不知道。”額角冒出幾絲冷汗,唐文憨憨的說道。
“那我告訴你,”鐵蘭輕移腳步靠近唐文,紅唇貼了過來,香聲說道:“這可是,死罪。”
幽香入鼻,似蘭非蘭,倒與寒梅神似,可惜,唐文完全辜負了這等美意,恐道:“你,這…鐵大人,小民說的話真的絕對沒有半句虛言,你要相信我呀。”
面上看着有幾分驚恐,實則暗中撇了撇嘴,想道:還真當他沒讀過書,欺負他沒見識。
這種情況,隻要沒被下黑手,鬧到哪裏唐文都不怕。
準備好言辭,唐文等着鐵蘭接下來的回應,鐵蘭卻突然收起唬人的表情,退了一步,像是知道唐文在想些什麽,根本不中計。
“好,我暫且信你一次,這次先饒過你了。還有正事要辦,唐人,跟我來。”
說完,轉身就走,長刀寶鞘帶起風從唐文腿前一寸劃過,行事切勿拖泥帶水,這是鐵蘭的家訓。
“多謝百戶大人饒命之恩。”恭聲朗道,沒想到把自己饒了進去,唐文看着鐵手缁衣上大大的獄字,嘴上說着,身子卻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别想跑,我知道你……”馬王爺有三隻眼,鐵蘭也不差,非有目視,同樣把唐文的行動盡收眼底,密音入耳,平且淡的四個字,卻讓唐文的眼中精光閃動。
“興武山莊。”
面色驟變,收起臉上讨好的表情,唐文小跑幾步跟在鐵蘭身後,走在人們紛紛主動讓出來的道路上,神色自如,細聲問道:
“你到底來這裏做什麽?”
無有回答傳來,唐文看着鐵蘭的背影,皺起眉頭,默默的在腦中想着,各種猜測頻發,這才想起一個被稱爲閻羅王的男人,不知道鐵蘭和錦衣使的那位總使大人有什麽關系。
尋思一路,不知不覺,鐵蘭領着唐文來到了一扇朱紅色的門前。
“站住,你是什麽人?”一個懶懶散散看門的家丁見到鐵蘭踩上門前的石階往胡家走來,連聲喝到。
“錦衣使辦案,凡阻攔者,斬!”和與唐文說話時不同,鐵蘭才懶得解釋,隻是把手握在刀柄上,身上散發出一股殺氣,吓得剛才喝問的家丁癱倒在地,另一個剛才還昏昏欲睡的家丁則是連滾帶爬的跑進府中,站在門外,也能聽見那驚恐的聲音。
“老爺,老爺,不好了!有人來……”
擡頭看了看挂得高高的門匾,鐵蘭輕哼一聲,這破地方也有人敢自稱爲府,還堂而皇之的挂了出來,也不怕叫人笑掉了大牙。
收起按住梅刀的手,鐵蘭回頭看了唐文一眼,柳眉如山黛,靈光若水波,就這麽堂堂正正的從胡府的大門走了進去。
錦衣使的威勢,由此可見一斑。
走入門中,和外邊看起來沒甚區别,有兩株綠植看起來也是光秃秃,一左一右個大架子倒是擺滿了各式兵器,卻和興武山莊沒法比。不過地面全是齊整的白石,角落還擺有兩口大缸,才過下雨,裏面積滿了新水,看起來也勉強像回事。
立在院中,鐵蘭也不管唐文四處打量,稍候,一行人從側廳走出,打頭的一個身上绫羅綢緞樣樣不缺,左手大姆指上套着個大玉指環,腦袋上橫肉堆積,大肚中肥油滿腸,卻是不差。此刻見了鐵蘭和唐文,都是乳嗅未幹的小子,肉眼眯成一條線,暗裏不由慶幸,腳下更快了幾分,還未走近,便道:
“不知是哪位錦衣使大人光臨寒舍,實在是有失遠迎,在下有失本分,還望大人勿怪。”
接到家丁的報告,胡柄慶幸自己多問了一句,不然就要被自家的家丁帶到溝裏去了,再三詢問确定是錦衣使而非有人打上門來,不敢怠慢,急忙讓下人們換掉手中的棍棒,令人準備席宴,而自己則是丢掉才拿起的大刀,跑過來迎接。
“哼,”最是看不過胡柄這樣的家夥,但鐵蘭這次來抓的人可不是他,伸手入懷,取出一塊紫木令牌在胡柄面前晃了晃,道:“吾乃錦衣使百戶,這是我的随從,唐人。”
收回木牌,鐵蘭接着說道:
”我們此行乃是爲了狐鬼一案而來,胡員外如若是有什麽線索,還是快快說出來爲好。”
肥肉抖三抖,胡栖淹沒在肉中的瞳孔微縮,口中卻道:“這……不知百戶大人說的狐鬼,是什麽東西?”
“别跟我裝傻,最近連續發生的滅門慘案,你不知道?這事官府已經下達了通牒,凡雁南道都有布告,連督星道和湘江道都有消息,你這個員外郎又豈會不知。”
不容辨駁,鐵蘭直接往主廳中走去。
“這……“一時啞口,還是一位看起來像是帳房先生的人對胡柄耳語幾句,胡柄這才跟上來走在鐵蘭右側,極力爲自己開脫:”這位百戶大人有所不知,在下這幾日都在鎮中爲縣試的書生準備犒勞,對外面發生的事不曾過問,以至于對這……滅門慘案,一無所知,還請百戶大人見諒。”
頓了一下腳步,鐵蘭隻是看了胡柄一眼,走進會客廳中,在右首位置坐下,才緩緩道:“狐鬼在三月之内連犯八案,案案誅絕滿門,連雞犬牲畜也未能幸免,但這些案中皆無一失物,非爲财盜。我們錦衣使爲此也很是頭痛,不過,我們會找到你這裏,具體根由,想必你自己清楚。”
“冤枉啊,這位百戶大人,”胡柄叫屈起來,雙手隐于袖中,玉闆指轉個不停,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不知百戶大人是從哪裏聽來的閑話,小的在這雁口鎮上閑居多年,平日裏也燒香信道,連雁口鎮都沒出去過,又怎會與這等大案扯上關系。定然是有人故意潑髒水,百戶大人你可要明察秋毫,爲民做主啊!”
老大一坨肥肉在你面前哭嚎,明知是怎麽回事,鐵蘭看得心煩,沉聲道:“我怎麽辦案還用不到你來教!是非明斷,我們錦衣使自有規程。我來問你,你以前是不是姓王?”
見到自己的作态對鐵蘭無用,胡柄心生不妙,還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喊冤道:“百戶大人,冤枉死人了!這絕對是有人陷害,在下的姓都是祖宗傳下來的,改姓這種有違祖宗孝德的事,不說在下身爲員外,便是一介粗人,也是做不得的。”
娥眉皺起,鐵蘭沒想到居然在自己面前胡柄都是黃口白牙,半句真話也不吐露,餘光看了坐得正挺的唐文一眼,鐵蘭取出一張折好的有些泛黃的紙,提起内力,手腕一翻,黃紙在空中劃出一條直線,直往胡柄而去。
憤聲怒道:“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你先看看這個是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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