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邊既聽又看唐文也不光是在發呆,聽鐵蘭說起滅門慘案,他忽然想起最近幾天聽到的一些流言,說的是江湖上一連出現多樁滅門慘案且多在雁南道中,隻是沒有想到被滅門的數量,已經達到八家,而且看樣子,下一家,多半要落在胡家身上。
對于這個結果,唐文也不知是該喜還是應憂。
據江湖傳聞,在這幾家滅門慘案發生前夜,于此家主人卧床上都有一縷狐毛出現,而犯案都在夜深人靜時,不會發出半點聲息,往往是因爲第二天過于安靜,血腥味過重,引得人們好奇,才發現慘案已生。
而且,更離奇的是,這些被滅門的人中各式各樣的都有,剝削壓榨佃戶的地主,做小買賣的和行商的,平日裏樂善好施的大善人,甚至有一位官府未能抓捕的江洋大盜,也被發現和一家白日裏還熱熱鬧鬧的娶親的人死在一起,活生生的喜事變喪事。
還是官府事後調查發現,那娶親的人正是江洋大盜的兒子,經營着一家當鋪,偷來的東西都被放入當鋪中或利用其它手段洗白。
若非狐毛爲證,任誰也不會把這些隔得遠遠的慘案聯系在一起。
唐文的沉思且不提,俗話說得好:不見棺材不落淚,有的人卻是見了棺材都不會落淚的主,黃紙落入胡柄手中,肥大的指頭微顫着打開,看清上邊的内容,特别是其中他能認出來的兩個歪扭大字,胡柄眨成一條縫的眼睛猛然睜開。
“這位大人,不知你給在下看這…東西,到底是何意?”怨憤也隻是一瞬間,小心的将紙疊好,胡柄恭恭敬敬的還交給鐵蘭。
“你還想狡辨嗎?”收回信紙,雖然以前還沒有單獨出來辦過案,但長年跟在其他的錦衣使身後,鐵蘭早已不是青澀丫頭。
“瞧這位大人您說得,我胡某在官府的檔案一應俱全,在下原爲湘江道山陵人氏,隻因前些年水澇成災,不得不背井離鄉來到這雁口鎮避難,既沒有姓王的先祖,更沒有改名換姓的必要,百戶大人如若不信,大可前去查驗再說。至于這份秘信,在下實在是看不明白,也不懂上面是些什麽。若是這位百戶大人想要胡某做什麽,不論是栽贓還是陷害,大可不必這麽麻煩,畢竟這錦衣使,在下可招惹不起。”
說出話來冷嘲熱諷,但至少明面上還能保持住恭敬的态度,引來蕭任一陣側目,敢對錦衣使說話帶刺,這人不是吃了豹子膽,便是傻了。
“你……”鐵蘭氣結,要是查官府的記錄能查出問題,她便不用這般幸苦了。
原本還隻是直覺,但經過剛才的這一番對答,她确定這胡柄有問題,就算不是和狐鬼一案有關,也肯定有别的秘密。
但錦衣使辦案最重要的就是證據,當年一場大水淹沒了一切,鐵蘭會查到胡家身上本是碰巧,又因某種原因才在一衆目标中選了這個雁口鎮,想要查辦出胡柄身份并沒有想象中的簡單,況且鐵蘭身份特殊,更是不能僅憑感覺胡亂抓人。否則,萬一到時候沒有審問出個一二三來,那些瞧錦衣使不順眼的家夥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擁而上已經是可以預料的了。
“哎,這位百戶大人,有什麽話可以直說,在下聽着就是。”
見到鐵蘭這麽容易被自己激怒了,原本還有點擔心的胡柄放下心來,這一步是做對了,隻要不是那些開口閉口抓人的錦衣使,他有信心對方讓對方什麽都查不出來之後主動離去,隻不過,眼底一絲憂慮閃過,胡柄現在的處境,可是步步維艱。
若是哪怕有一點可能,胡柄也不想把送上門來的保護神給送走。
“哼!”鐵蘭哼了一聲,動了下身子坐好,臉上一闆,收起憤怒的表情,說道:“既然這樣,那好,我現在正在追蹤狐鬼,懷疑你這裏可能成爲下次狐鬼下手的目标,爲了抓住狐鬼,需要在暫時住在這裏,希望你不會阻撓錦衣使辦案。”
沉默一下,胡柄沒有想到鐵蘭會提出如此要求,但他又不得不答應,剛才的話已經掃了錦衣使的面子,要是再拒絕了鐵蘭的要求,按照錦衣使的規矩,鐵蘭完全可以利用防止秘密外洩的理由把他軟禁起來,外人也說不得什麽。
或許這個抓的時間不長,但胡柄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說到底,在鐵蘭拿出秘信的時候胡柄就不應該接住,在他打開秘信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有把柄拽在鐵蘭手中,這也是錦衣使一貫的作風,稍有不慎,便會落入錦衣使的之手。
而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這個世上沒有天衣無縫的事,鐵蘭能找到他這裏便是最明顯的證據,要是繼續拒絕下去,萬一鐵蘭動用了什麽手段查出些什麽,到時候胡柄可不止被腦袋分家這麽簡單,所以:
“……這是當然,請百戶大人和這位唐仁…公子自處便是。”
這下好了,當了一回觀衆的唐文也不用絞盡腦汁想辦法潛入胡家了,但要是有得選,唐文還是比較喜歡用自己方式。
得到胡柄的回答,鐵蘭起身往會客廳外走去,胡柄心中一緊,在後邊趕忙起身,言道已備齊宴席,一邊對下人使眼色,當着唐文的面,那做得叫一個光明正大啊。
當那位‘帳房先生’提醒胡柄後,看着悠悠哉哉從身邊走過的唐文,胡柄一張本來就夠胖的臉,差點找不到可以放下來的地方。
“我們現在做什麽?”走兩大步,唐文跟住鐵蘭,問道,爲了弄明白錦衣使的目的,他已經開始自稱‘我們’。
聽到唐文的問話,鐵蘭頓足立在門前,害得唐文差點迎頭撞上,不待唐文開口再問,鐵蘭又走動起來,淡談回道:
“不做什麽。”
……
跟在鐵蘭屁股後面轉悠了一天,把這小小的胡府來回轉了幾遍,基本上是心中有數。再此期間,唐文幾次想要找機會和鐵手談話也沒能成功,似乎鐵蘭在刻意避免一般。
不過滿門心思都是山莊的唐文完全沒有注意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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