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府裏點起了燈,擡頭望望,暮色,已悄然來臨,但春日的餘輝還未散盡,這個時辰便點燈,還是有些早了,便是興武山莊在不必要時,也不會這般鋪張。
唐文前兩天還沒有注意,現在看來,這胡家不止是富有這麽簡單。
是夜,蟲兒在叫喚,一曲曲單調的曲子交織在一起,調和着天上半遮半掩的月亮,也别有一番情趣,唯一的不足,便是這地上太單調了些,不及興武山莊的百一。
和衣躺在床上,唐文想起白天的鐵蘭,其實如果沒有那把刀,也沒有那身衣服,換上身襦裙,輔以稍柔和些的淡妝,鐵蘭雖不說有傾國之姿,但誇張點說傾倒一城的實力還是有的,不過就算是現在這樣,冰涼冰涼的,讓甚少見得女人的唐文一時也是怦然心動。
啪!
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暗罵一句着女人就邁不動步的混蛋,唐文從暇想中醒來,别忘了他的目的是什麽,鐵蘭到底是敵是友都不清楚,現在還有精神想這些麽?
摸了摸臉,唐文心靜些,不複剛才的燥熱。不過,唐文總莫名的覺得鐵蘭有些熟悉,似有音聲笑容在腦中回蕩,卻又想不起來。
半響,唐文搖了搖了頭,把這個荒謬的想法抛在腦後,他可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錦衣使扯上過關系。
又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睡不着,在這胡家唐文也睡不得安心,想一下,幹脆起身,小心避過木桌闆凳,摸黑走到門前,吱呀一聲細響,卻把唐文自個吓一跳,仔細聽聽外頭的動靜,确認什麽都沒有過後唐文才小心又小心的拿捏着木門打開可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閃身出去,又把門關好,才松口氣。
往四周看看,唐文正要行動的腳又收了回去,滿臉的尴尬,這下可好,白天才說過自己不會做什麽,還不到一天就被人家抓了個正着。
隻見月下,一人倚在柱邊,衣角鬓絲随風而起随風而落,飄飄然隻是被身上那套衣衫給打落凡塵,除了鐵蘭,還能有誰?
但細細看,鐵蘭似乎沒有發現唐文。
目光裏閃爍着懷戀的神色,表情一會變得高興,一會兒飛揚,一會兒傷心,一會兒憤怒,千百種變幻,沉浸在自己的心緒中,沒了白日的冰寒,讓人心痛,恨不得上前質問一番——是誰?敢叫美人憂心如厮!實在是罪該萬死而莫敢有不辭!
心中難以自已,鐵蘭不知道自己這次離開玉京主動要求前來,許是一間錯事?
即便是再見了又能如何呢?不過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罷了。又何況,她現今上連成爲一個普通民婦出嫁的資格都沒有,縱然相戀,也不如忘卻。
“自與君别,未有紅妝,再披……”朦胧的音色讓人聽不真切,因爲,這本就不是說與他人聽聞的。纖纖蔥白玉指摸上胸口處的錦繡,順着白銀錦線紋路一路順着滑下,良辰如斯,美景如畫,卻也隻得孤芳自賞。
“呵呵……”心虛的唐文笑幾聲,對鐵蘭說道:“鐵大人,今天晚上的天氣真好啊。”
”誰!”被唐文突然驚醒,鐵蘭低吼一聲,險些從欄杆上掉下來,待回頭見到時唐文,欲滴的紅唇輕輕包裹住雪玉般巧齒,輕聲問道:“你剛才都聽見了?”
“額……聽見什麽了?”滿腦子都是如何逃脫鐵蘭詢問的唐文壓根沒注意到鐵蘭的哀思,被鐵蘭這麽一問,不過腦子說道。
“……”深邃的黑瞳在唐文身上看了看,“沒有什麽,你不好好睡覺,出來做什麽?”
“那當然是因爲我今日勞得錦衣使百戶大人看重,心中有些激動,輾轉反側難易入眠,外加我看今夜景色不錯,所以出來逛逛。”眼珠子轉了幾圈,便編出了幾個理由,蕭任反問了一句:“倒是鐵大人,這麽晚了還不睡覺,呆在這裏做什麽?”
瞪了唐文一眼,鐵蘭往四處看了一遍,實在是沒有看到任何可以稱之爲美的東西,忽而,鐵蘭不知想到了什麽,輕掩面龐,啐了一口,有幾分小女兒姿态。
“你這人,最可很。”
唐文頂着一張無辜臉,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但見四下無人,除了幾隻不知情趣的小蟲在胡亂鳴叫,隻有一對孤男寡女在月下對談。
初時的尴尬退卻,唐文的心思轉動起來,‘好機會!’,心中暗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唐文今天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的機會就這樣擺在面前,要是這都能放過,唐文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了。
“你們錦衣使,到底想對我們興武山莊做什麽?”
突然被唐文這麽問起,鐵蘭有些愣神,抛掉剛才的羞澀,想起了二人彼此的身份,冰霜又爬了回去,在唐文看來,正是被自己問住了的表現。
“什麽對興武山莊做什麽?我不知道。”如實說出自己的答案,鐵蘭決定以後如非必要,不會再踏入雁南道中,其實這個事實,在她從她義父也就是錦衣使鐵總使那裏獲悉了那個秘密後,她早該明白的,隻是,或許是心底存在的那麽一點僥幸與希望,才讓本以爲血己冷的她如此彷徨。
見到鐵蘭還在狡辯,唐文也不在意,在他想來錦衣使的嘴都應該是鐵打的,換了個方式繼續問道:“那這位錦衣百戶鐵大人,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們興武山莊到底犯了什麽事,必須被你們這樣監視着?”
“我什麽時候監視你了?”被唐文質問,鐵蘭努力兩下卻沒有辦法和白天一樣強行冷靜來應對,心中滿腹委屈無可述說,但臉上沒有任何更改。
“沒有監視我們?”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唐文嘴角勾起笑意,“沒有監視我們,你能在街上一眼認出我來?”
“我……”檀口輕啓,蹦出一個字眼,鐵蘭很想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順便好好對唐文進行審問,但,她不能說。
所以,走廊裏隻能是好一陣緘默,悶在胸中,鐵蘭在唐文見不到的方向,眼中傳遞出告饒的請求。
但奈何,鐵蘭的沉默注定隻能讓唐文越發肯定他的猜測,愈加步步緊逼,不給絲毫放松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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