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考驗



密林中的小路很難穿行,隐約能聽見說話聲,是用緬甸語交談的。

“崗哨,看來近了”齊桓卧在草窪裏動了動嘴唇。

許三多下意識地舉起槍,卻被齊桓一手摁住了。

“我們是來救人的”

不一會有兩個穿着異國軍服的士兵從他們前方不遠處走過,看來是巡邏的。

再往前,巡邏的哨兵明顯的多了起來。

“看來隻能晚上了”齊桓低聲自言自語道。

許三多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表針顯示現在是下午四點鍾。

“咱們從左右兩側勘察一下地形,一會兒再回到這裏彙合”齊桓一邊說,一邊重新檢查着身上的裝備,他需要爲晚上的夜襲做準備。

“我說你在想什麽,不會是害怕了吧”齊桓回頭看着抿着嘴唇不說話的許三多,這個小南瓜的反應多少讓他覺得有些奇怪,應該有的緊張呢?害怕呢?誰會在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跟個啞巴一樣,就連曾經那麽内向的人不也是害怕得唠叨了一路的‘完畢’外加‘撫恤金是多少’才完成任務的。

許三多的眉毛緊皺着,眼神似乎有種不确定,但他隻是搖了搖頭。

齊桓不知道爲什麽松了口氣,不害怕就好,他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又再一次的确定了現在所在的位置,便消失在密林裏。

許三多不喜歡森林,尤其是這種熱帶區域的林地,潮濕悶熱,各種叫不上名字的爬蟲一堆堆的在鋪滿腐敗枯枝敗葉的地上穿行。他将手裏的槍收起來背在肩上,是的,他不打算用槍,在叢林裏用槍不僅視野有障礙,而且還會引來比你更熟悉地形的敵人。

左側的路異常的難走,許三多一邊用刀砍着密如網狀的蔓藤植物,一邊小心的警惕着周圍的動靜,不知道爲什麽,巡邏的哨兵很少往這個方向走。

前邊的路還很長,那些沒完沒了的樹藤荊棘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盡頭,或許前方根本無路可走,許三多沉思着,想着也許這就是哨兵很少往這邊巡邏的原因,可如果這樣,就意味着齊桓探查的那個方向将會有非常高的巡邏頻率,也意味着他将會被随時發現。一頭已經腐爛得可見骨骼的犬科動物攤在地上,散發着惡臭,攔住了他的去路,許三多停了下來,仔細的看了看,猜想着這也許是頭狼。荊棘将許三多上的衣服扯出一道道的裂口,手上臉上,到處都是細小的傷口,顯得鮮血淋漓的。參天的老樹下,四處陰森得如同鬼域。

身子一歪,一隻腳陷入了爛泥之中,原來腐敗落葉下覆蓋着一片沼澤,許三多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個方向沒人來。

将腳拔了出來,看了看表,和齊桓分開已經差不多快一個時辰,要到彙合的時間了。許三多清理着腳上的淤泥,周圍很靜,除了爬蟲的沙沙聲,突然,耳麥裏傳出幾聲清晰的槍響,和齊桓短促的悶哼聲。

“遊擊三号,我中了埋伏,腿部中槍”

“我去救你”許三多立刻反應道。

“不要過來,他們人很多”齊桓的聲音裏含着難以壓抑的痛苦,

“你可以撤退,任務撤銷,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許三多剛要張嘴,便又聽見一聲槍響,無比的清晰,然後便一切重新歸于沉寂,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腐爛的氣息讓人絕望,許三多坐在一段枯木上愣了愣神,他不想質疑這次的行動到底是不是一次演習,因爲沒有意義,無論真的與假的他現在都不能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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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裏,十幾台監視器整整齊齊的排放在一個架子上,袁朗坐在操控台前仔細的看着每個畫面。吳哲低頭正忙着調試設備,監控線路中好像有個斷點,不過他很快的就發現了問題。齊桓掀開帆布門簾的時候,監視器中尹剛剛好踹開一張由木闆和樹枝搭建的窩棚的門。

袁朗一聲輕笑,

“他應該再喊句繳槍不殺,就更像拍電影了”

一直坐在他旁邊的俞青也笑,

“典型的愣頭青,沒有任何實戰作戰經驗”

“剛開始都這樣”一大隊的丁雷隊長倒是比較寬容的,隻是這份寬容救不了魯莽的尹剛同志,此刻他已然被掀翻在地捆綁了起來。

“第幾個了”鐵路終于從比比劃劃的書寫工作中擡起頭來,不慌不忙的問道。

“快一半了,你别說抓這些小南瓜還挺有成就感的”這次給老A做配合雲南邊防總隊二中隊的隊長杜平笑眯眯的做了個一鍋端的手勢,他和老A這幫人也是老相識了,曾經配合了無數次的境外緝毒任務。

“别得意哈”袁朗似笑非笑的看着這個老夥計。

“我還真沒吹,我可是用我的精英對付你們的小南瓜”杜平黑黝黝的臉上笑得眼睛都沒了。

“隊長”齊桓終于忍不住說話了。

袁朗扭頭看着他,

“怎麽了”

“四十二走的那個方向是沼澤”齊桓有點擔心。

“我知道”袁朗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他可以選擇放棄”

“我不是那個意思”齊桓翻了個白眼,杜平在一旁看着,這會兒又呲牙樂了起來,

“你難道認爲你們隊長會把自己的兵淹死”

“啥意思”齊桓撓撓頭。

“那個沼澤我們很熟悉,看着吓人,其實到這兒”杜平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

“也就是說他要麽找個方法爬過去,要麽最多跟根大蔥一樣栽裏面”

……

進入了C4區域的謝書臣老覺得似乎有人跟着自己,他忽地猛跑了幾步,側身滾進了叢林。一個手持美式槍械的人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謝書臣他剛剛把槍舉起,那人的腦袋便像長了眼睛似的縮了下去。

兩人于是僵持住了。

謝書臣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地發着抖,終于,他松開了。那人的頭上正好束着一根紅布條,一看就知道,這個人就是齊桓所說的線人。線人也将扳機松開了,他沖着謝書臣多努努嘴,示意讓他跟着他,往身後的叢林深處走去。

山谷裏有幾處似乎早已廢棄的窩棚,謝書臣跟着那個線人警惕地摸了過去。走到窩棚前線人站住了。謝書臣剛一過來,卻被一推,推進了窩棚裏。線人的漢語顯得有點生硬,他說我開的條件,你們答應了?

謝書臣有點茫然,他看着他,他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條件。

線人突然拉動了槍栓,使勁在謝書臣胸口上杵着:“我知道,你們反水了!”

謝書臣下意識地握住了槍,但他随即放開了。他知道他不能還手。他隻能瞎蒙他。

“現在你可以跟我走,殺了我,你沒地方去。”他說。

線人猶豫了一下,垂下了槍管,他說:“沒答應條件,我不跟你們走。”

謝書臣随口應付着:“答應你了。”

線人掏出了一份軍用防水地圖,放在謝書臣面前。謝書臣一時有點發愣。

線人說,“畫出你們的位置。找到毒品就去找你。”

謝書臣看着線人的眼睛,拼命想看出來什麽,對方似乎傻子一樣的眼神讓他什麽也看不出來,隻是覺得有些不祥。于是,謝書臣在地圖上畫了個很大的範圍。

線人頓時火了: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意思!

謝書臣一邊向線人靠近,一邊沉着地說:“我們不會在一個地方呆着!”

線人急了:“你坐着!你别過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是上百公斤的毒品,在我的國家是要用上百條人命來換的!”

謝書臣用一種很淡漠的語氣說道:“可我讨厭這種東西。”

線人瞪着謝書臣,眼神瞬間變得十分強硬。他終于點點頭:“你等着,有個東西,你看了就會相信我。”

他剛一轉身,背後的槍機輕輕地響了一聲。線人回頭一看發現謝書臣的槍已經對着他的腦袋了,立即驚叫起來,他說你幹什麽?

謝書臣搖搖頭說:“現在我不相信你了,我現在就帶你回去,強行的。”

線人問:“爲什麽?”

謝書臣笑了笑說:“不爲什麽。因爲你在騙我,你剛開始很消極,現在又很積極,而我接到的命令隻是帶你回去。”

線人愣了一下,終于笑了,這時候終于可以看出他是個狡黠之極的人。那線人漢語一下變得流利之極,他說你不也在騙我嗎?

謝書臣已經感覺到了什麽,右手的槍緊緊地對準線人,左手掏出第二支槍對準了窩棚的薄壁喝道:“叫他們不要亂動。”

線人說沒有用的。現在對着這個小草棚的槍至少有十支。

他的話不假,幾柄刺刀已經輕輕挑破了窩棚的薄壁,可以想見,後面還有幾個黑洞洞的槍口。謝書臣一動不動地僵持着,線人有恃無恐地想從他的手裏把槍拿下來,然後抓住他。

俞青看着監視屏幕,突然叫了一聲,

“攔住他,他要自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移向了屏幕,謝書臣左手的槍此刻已經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線人的身手相當的厲害,幾乎就是同時,膝蓋迅速上頂擊打在謝書臣的肚子上,他疼得下意識的彎腰,卻仍然抓緊了自己的槍,可線人下一個動作就是抓住他的手,用力在腕子一敲,槍掉落在地上。

袁朗緩緩的吐了口氣,對一直坐在一旁的杜平豎了下拇指,然後帶着點壞笑的說道:

“你的人不錯啊,裝啥像啥,還真把我的人給蒙住了”

“那是”杜平鼻孔朝天的哼哼着,能在袁朗面前得意一回,很開心呀,很開心。

俞青在一摞紙上飛速的記錄着什麽,吳哲這會兒有點閑,就扒着腦袋伸過去偷看。俞青一把捂住寫的東西,嚷嚷道:

“别看,機密”

吳哲不屑的咧咧嘴,唠叨着,

“有啥機密,不就是寫個評語嗎?我看這個小南瓜不錯,甯死不屈啊這是”

鐵路點了根煙,慢悠悠的抽着,然後笑眯眯說道:

“要說比你當年是好多了,某人當年就是個兵油子,一進戰區就怠工不幹活”

齊桓似乎想起了什麽,呵呵的笑了起來。

吳哲有些臉紅,情不自禁的要替自己平反,

“我那是聰明,聰明,什麽兵油子,明明是俺們隊長的陷害”

袁朗橫了他一眼,站起身來,伸了懶腰,走到鐵路身邊順手覓了幾根中華,然後抛了一根給杜平,看了丁雷在那揚手,便又扔過去了一根,其它的便都揣進了自己兜。齊桓看着眼饞,可沒敢要,這個時候,上下級的觀念還是要的,尤其是在抽煙的時候,他估計以隊長那麽護食的性格,剛才能分給杜隊和丁隊,心裏還不知道有多肉疼呢。

俞青收好了評價報告,看着鐵路說道:

“人數差不多了,可以做測試了”

“你的專業,你看着辦吧,上面要數據,總得給不是”鐵路微微點頭,對于這位老A的刑訊和心理專家,他還是很放心的。

可是對于除袁朗外,其他所有在場的人來說,這是個極其意外的信息,俞青和鐵路要測試什麽?

屋子裏一時間很靜,倒是俞青用極其簡單的話解釋了兩句。

γ-747軍事科學院的最新研究成果,是一種遲緩,鎮靜精神的溶劑。可以用它來做爲“真實血清”來使用,用來使敵方情報員神經松弛,昏昏欲睡,從而逼問出情報。

但是用在己方,則可以測試出被測人員在極端條件下的意識自控能力到底有多強。

這也決定了未來這些軍人最終可以執行哪種級别的任務。

聽完了俞青的解釋,吳哲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他磕磕巴巴的說道:

“原來,原來真有這玩意,我一直以爲是電影虛構的呢”

好吧,知識分子最在乎什麽,隐私,人權,面子等等,但是在戰争面前這些都是個屁,袁朗很了解吳哲這種高學曆人才的想法,他沖着吳哲笑了笑,目光有些深邃,

“測試有嚴格的程序,不會問隊員們個人隐私的問題”

頓了頓,袁朗又接着用極其嚴肅的聲音補充道,

“比如,你曾經有過幾個女朋友”

滿室的笑聲,氣氛一下子輕松起來,吳哲鬧了個大紅臉,

“隊長,你又整我”

“你一會有個艱巨的任務”袁朗擺擺手,示意自己絕對沒有此意,是個非常善良的隊長。

“你語言好,一會兒刑訊的時候,需要你配合俞青充當外國武裝分子,加深他們的緊張感,這樣出來的效果會更好”

吳哲哦的一聲張開了嘴,他就說嗎,妖孽要是不把一件事發揮到極緻,那還叫妖孽嗎?媽的,這是多麽陰險的事……,話又說回來了,他曾不止一次的想過,難道爛人是中戲導演系畢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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