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的三個手下站在帳篷裏有些不好意思,确實是有些尴尬,被人綁的跟個螃蟹似的卻愣沒看清楚那人長得什麽樣。
“他的手法很老練,動作很快”其中一個人描述道,這位是脖子上挨了一記手刀。
“我正在撒尿,就讓他給端了”另外一個人摸了摸紅腫的脖子,有些難爲情,因爲衣服都讓人給扒了。
“我覺得不像是新人”第三個人做出了一個結論。
手法真夠利索的啊,是誰呢?袁朗擰着眉在腦海中反複過濾着新來的小南瓜裏誰會符合這項特征。
“奶奶個熊,看我怎麽抓你”杜平皮笑肉不笑的嘀咕着。
“噢,對了,這哥們好像聽得懂緬甸話”被扒了衣服的那位突然說道。
“哦,有點意思”杜平揚了揚眉,沖着袁朗酸溜溜的說道,
“你手下人才不少啊,我怎麽不知道特種部隊還培養翻譯”
袁朗一聽杜平手下的話,就知道這事是誰幹的了,這批小南瓜就安林在軍校修了東南亞小語種的外語課,這會聽見杜平這麽酸,不禁笑了起來,沖着吳哲揚揚下巴說道:
“來吧,鋤頭,給咱們杜隊來段緬甸繞口令”
還沒等吳哲回話,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抓捕小南瓜安林的計劃被提到桌面上來了,杜隊長帶隊,并且準備抓住後親自審問。袁朗隻是笑而不語,基于對此人的了解,杜隊忽然有點不祥的預感,難道這裏有什麽圈套?
果然,都半夜十一點多了,杜隊想抓的小南瓜連個影子都沒看見,這可真是他媽的見鬼了,杜平一怒之下真想把自己的手下叫齊了點名報數,奶奶個熊,你以爲穿個馬甲混進我們的隊伍我就認不出了?但是這麽做無疑會暴露自己的身份。看着在屋裏團團轉的杜平,鐵路藏在煙霧後面的腦袋陷入了一種自我愉悅的狀态,他就知道沒看錯人,花了那麽大力氣弄來的小南瓜怎麽可能就輕易讓人給摘了呢,要說,王慶瑞真是一個優秀的莊稼把式,從他那一畝三分地弄來的都不賴。
“我說你别轉了,我頭暈”鐵路揉了揉腦袋,裝作有氣無力的說道。
“媽的,這黑燈瞎火的,即使有夜視儀也夠嗆能找到人”杜平停下腳步思索着,
“而且還穿着我們的衣服,沒有語言障礙,這可還真是有點難了”
“我說你吧,這麽多年怎麽還是那個脾氣,放着現成的人不問,瞎琢磨什麽啊”鐵路有些好笑的建議着。
“問誰”杜平有些沒反應過來。
“還能問誰”鐵路沖着坐在一旁的椅子裏正在假寐的某人努了努嘴。
抓自己的小南瓜是袁朗的責任,在他的建議下,丁雷和吳哲一無反顧的加入了蹂躏齊桓的隊伍,隻見齊桓同志的衣服被撕得是一條一條的,跟個麻袋片似的,而且還極其逼真的搞得像招受嚴刑拷打一樣,腿上,身上,臉上血肉模糊的。吳哲一邊往齊桓身上抹着番茄醬加紅色染料調成的血漿,一邊嘴裏還不閑着,
“齊桓,你說你這麽騙他,演習結束後,四十二會不會找你玩命啊”
齊桓已經吐槽無能了,他就不明白這種倒黴事爲什麽要輪到自己來幹。
“齊桓,四十二是你兄弟嗎”大概是感覺到了齊桓内心深處的抗議,袁朗用眼睛的餘光斜睨着他,然後淡淡的說了句。
“是,當然是”齊桓依然沉浸在悲憤的被陷害的情緒中。
“俗語不是說,要爲兄弟兩肋插刀嘛”袁朗勾着嘴角慢吞吞的說道。
齊桓莫名其妙的點點頭,這話跟眼前這事有關系嗎?即使有關系也是反的吧。
“但是我要告訴你,爲了演習成功,現在就得要插兄弟倆刀”袁朗對着齊桓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
屋裏所有的人瞬間目瞪口呆,然後徹底崩潰……,妖孽的理論果然不同凡響。
隻有鐵路點點頭,不愧老子挑中的繼承人,有魄力……
帳篷裏的武裝人員裝備果真很好,輕重武器,夜視儀器一應俱全,如果穿上軍裝,你會以爲他們就是軍人。許三多的臉上,已經被他們捂上了一塊又一塊的濕毛巾。旁邊的兩個人在使勁地挾住許三多,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許三多并沒怎麽掙紮。一個黑臉的販毒分子看看旁邊的秒表,已經跳到了兩分三十秒。但從許三多繃得鐵緊的身形可以看出,他已經忍耐到了何等地步。杜平終于無奈地搖搖頭,讓人把許三多臉上的毛巾拿開。許三多終于長長地吸進一口氣,然後整個帳篷裏都是他粗重的喘息聲。
許三多瞪着眼前這個黑臉漢子,倒沒有什麽仇恨,他依然不太懂仇恨,隻是有些遺憾,沒能救得了齊桓,其實他知道這是個陷阱,但是你的戰友就在那兒,你便沒理由放棄。尤其當對方用槍指着齊桓的頭時,他就知道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們……或者用你們的話說,你的其他戰友在哪?基地在哪?”杜平操着一口緬甸普通話,顯得有點舌頭不利索。
許三多看着他,沒有回話。
“他們對你可不怎麽樣,要不然,不會讓你獨個兒來送死。”循循善誘,合情合理的推測。
許三多還是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這種人,韌得出奇,意志很強,我也知道你們對付刑訊的辦法,頂過一分鍾,再頂過一分鍾,堅持就是勝利,堅持到你們自己都不相信的程度。幹嗎堅持?因爲當你們的兵不容易,走到今天全是流血流汗一步步踩出來的。我現在就問你,你的堅持什麽用也沒有,你還堅持嗎?”
許三多幹脆閉上了眼睛。他有點筋疲力盡了,對方的刑訊雖然沒有傷及肢體,卻需要極強的體力和意志來對抗。
杜平踱來踱去,他找到一個很近的距離看着許三多,嘴裏緩慢而冷酷的說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殺了你,再在你身上塞上一些毒品,你到死都說不清,你這輩子的努力全部白費,你還堅持嗎?”
許三多根本就沒有表情,甚至有些像睡着了。
杜平被激怒了,他從彈藥箱上拿起一把手槍,頂着許三多的頭扣動了扳機。
隻有撞針的聲音,沒有槍響。
許三多重新睜開了眼睛。
杜平的白牙在黝黑的臉膛上顯得格外醒目,他笑着說,
“你看,我忘了裝子彈。”
他慢慢把一個彈匣裝進去,拉栓上彈,存心讓許三多看見,讓許三多聽見子彈上膛的響聲。
許三多瞪眼一直地看着。
砰的一聲槍響……地上的一個酒瓶爆開了。
“現在來真的了,說吧。”杜平很有些嘲諷地笑笑,
“你的戰友,他們的位置。”
許三多怔怔地看着那個對準他頭部的黑漆漆的槍口。
“你隻是個小兵,你太年輕,你超不過二十二三歲。什麽叫春風得意,大概你這輩子也沒嘗過吧?你大概還沒有過女人?你多半是個鄉下,你去過多少繁華的地方?你花過多少的錢?大概連我這個外國人都遊遍了你們中國,進出五星級的飯店。你呢,十萬塊錢對你來說就是神話了吧?你覺得公平嗎?你不要命地在這硬挺什麽呢?你可能有很多幻想,你也幻想你在戰場上光榮犧牲,可你保證沒有想過要這樣被人打死吧。”
說着,他的手指上也在加壓,他似乎很高興讓許三多看見這個。
“跟我們走吧。我肯定你會比以前活得好十倍,說真的,我以前也是受過專門訓練的軍人。”
監控室裏,袁朗捂住了自己的臉,這個杜平可真能編啊,不過自己真忘了告訴他這個四十二号的背景了,一個十八就出入夜總會跟人家搶女人的二世祖,無論如何都與眼前的這番說教不太吻合,當然這一切他也隻是聽高城說的,但是他似乎也隐約有點印象,好像曾經在某個燈紅酒綠的地方見過安林一眼,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印象模糊不清。剛知道的時候他還有些不相信來着,其實直到現在他也是半信半疑,因爲四十二自從他認識,就看起來是那麽的純樸,厚道,内向,呃,還有好騙……,總之反差太大。
監控室裏,丁雷笑得臉都快抽筋了,他對鐵路說道:
“鐵大,其實老杜挺适合到咱們那兒當政委的,這口才杠杠的”
許三多看了看杜平,突然開口道,
“不管你是哪國軍人,你都他媽的給軍人丢臉”
然後也不等杜平回應,就又閉上了眼睛。
碰見這麽一位憋死你不償命的,杜平氣得磨了磨牙,他冷笑了兩聲,
“别以爲你不開口,我就拿你沒辦法,等我給你來點藥,就不由得你不說了”
許三多一震,睜開了眼睛,藥?還是毒品?
門開了,進來個人,一個許三多曾經很熟悉的人----刑訊心理專家,俞青。
俞青連僞裝都沒有,因爲他确信小南瓜裏是不會有人認得他的,或者也可以說他們目前還沒有這個資格。俞青手裏拿着一個針管走到許三多面前,先在他的身上連上一部儀器,然後盯着他的眼睛慢慢的卻又極爲清晰的說道:
“這個藥會讓你很舒服,隻要你不抵抗,回答我的問題,就不會對你有任何傷害”
“一旦你反抗,這個藥就會刺激的大腦,讓你産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換句話說,它就相當于一個測謊儀”
許三多的腦袋亂了,自打看見俞青,他就知道眼前的這一切隻是一場演習,但是他絕對沒想到演習裏居然還有這部分内容,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緻命了。
他絕對不能在此時此地吐露出關于許三多半個字,也許他不知道俞青想問什麽,但是他知道俞青即使僅僅隻是問個名字就足夠他露陷了。
杜平終于看到了許三多眼裏的慌亂,他不禁有些得意,果然再厲害也就是個小南瓜,還嫩得很啊。
儀器上的曲線陡然升高,劇烈的起伏着,俞青知道這是眼前這個兵高度緊張的信号,嗯,一切正常,沒有人在注射這個藥之前不緊張。
針頭緩緩的沒入許三多的胳膊,藥水一滴一滴的流進他的靜脈血管。
俞青觀察着對方的反應,然後很自然的問道:
“士兵,你的名字”
許三多睜大了眼睛,軀幹瞬間繃直,儀器上的曲線突然開始呈現斷崖似的的崩塌,在三十秒之内變成了微微的波浪。
操,心跳要停止?怎麽回事?隻是問了一個名字而已......
俞青懵了,他迅速的抽出了針頭,喊道:
“快,快将他放下來,趕緊叫醫生過來,他的心髒要停止跳動了”
突發事件讓監控室裏的每個人都呆住了,袁朗最先反應過來,
“齊桓,去叫救護車”
齊桓拎起通訊器急促的喊了起來,這個時候袁朗已經沖了出去,太意外了,怎麽回事,難道是藥的問題?袁朗不由自主的慌亂起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就好像即将要失去自己最珍愛的東西一般,心裏突然變得空蕩蕩的。腳下有些踉跄,渾身酸軟的幾乎要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