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柱之上的裂隙越來越深,風祎再也坐不住了,提着禮物就直奔風陵而去。人界撲面而來的濁氣讓他有些頭暈,好不容易到了風陵,看着結界入口兩隻上古神獸,一時之間有些怔忪。
風尹早已得到消息,帶着一衆長老在門口迎接。
風祎此次有求于人,表現得十分平易近人,走到風尹身邊親手扶起她,“你我本是近親,何必行此大禮。”他反常的行爲讓風尹十分詫異,卻也沒說多言,将他迎了進去。
她親手捧上茶,可此時的風祎卻無心品嘗,開門見山道:“盤龍柱之事,你怎麽看?”
“如今您是神族統領,該如何做,全憑陛下吩咐,臣等定當盡心竭力!”風尹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她的心思。
風祎聽得心頭火起,一個個都是這般推诿,難道你們都是廢物不成!可他還是耐心說道:“盤龍柱乃我神族之本,朕雖爲天帝,可爲何會出裂隙,且如何修複,卻是一概不知……”正說着,就看到風尹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話音一頓,接着說道:“你爲女娲傳人,想來定有法子。風尹,曾經是朕年少氣盛,現在向你賠個不是。可如今,事态嚴重,還是要以大局爲重啊。”
“陛下言重了”,風尹端着茶碗,輕輕刮着漂浮的茶葉,“盤龍柱之事,先祖确有遺命,隻是風尹愚鈍,始終無法參透其中奧妙。”她歎口氣,靜靜地看着風祎。
“哦?是何遺命?”天帝聞言大喜,看向風尹的眼中也有了絲溫度,迫不及待地問她。
風尹将茶碗放在桌上,從袖中抽出一張絲帛,巴掌大小,上面隻有六個字,“神魂歸,風來引”。
“這是什麽意思?”風祎一看心又沉下去,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換誰都看不懂啊。他拿着絲帛,眉頭緊緊蹙起,“還有别的提示嗎?”
風尹搖了搖頭,“雖然不明白此句的意思,可若想修複盤龍柱也不是沒有别的法子。當年,神族集神器之力,将盤龍柱定于東海之中。所以臣猜想,想要修複,恐怕還是要從神器入手。還有,若四海龍族的定魂珠無恙,那盤龍柱應該沒有大礙。”
“所以,隻要再次集齊神器之力,就可以修複裂縫了?”風祎站起身來,沒有比這個更能令他振奮的消息了。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可他的直覺一直告訴他,盤龍柱與神魔之間的那條路有關,所以他才會如此焦急不安。
風尹不知該如何回答,連她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如何對風祎保證?大神留下的筆記、手劄有很多,可關于這些事,幾乎沒有留下隻字片語。每當夜深人靜之時,她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女娲傳人……所以她才那般處心積慮,想要集齊神器。
隐藏起自己的心思,她對風祎微微一笑,“陛下知曉神器之力,還有何疑慮呢?”
風祎握緊了拳頭,略顯尴尬。正因爲他清楚神器之力,所以才借機攻打妖界,想拿到思幽琴。隻是沒想到平日裏毫不起眼的妖界竟是那般難啃,害得他在諸國丢盡了顔面。現在,既然有了風尹之言,他立即起身返回天宮。
粵洲得到消息的時候,穆烨正在作畫,手一歪,那支梅花頓時就歪了出去。他也不急,就着畫歪的樹枝,點上了色,鮮紅的朱砂在宣紙上暈開,似一滴血顯耀而刺目。
……
玄清殿中,殷曦和緊張地看着殷少晨從祭台之上取下錦盒。心跳得越來越快,她咬着自己的手,感受到痛才覺得真實。
打開盒蓋,卻看到原本晶瑩剔透的藥丸居然變成了黑色的,還散發着一股惡臭。殷曦和啪地合上蓋子,全身就像被人從頭澆了一桶冷水一樣冰冷,還是失敗了麽……
殷少晨想說什麽,可看着她灰白的臉色隻能拍拍她的肩膀。
“到底是哪裏出問題了?”殷曦和一邊向外走,一邊喃喃自語。走到殿外,白玄正在微笑看她。心裏一陣酸楚,不由得挪開自己的目光不去看他。
“怎麽了?”白玄看着她失望的表情便知道結果定然不理想,心中雖然也有淡淡的失望,卻比殷曦和要好。他從來都沒抱着太大的希望,所以談不上有多失落。他輕輕拉起她的手,反過來安慰她,“是藥失敗了嗎?沒事啊,曦和。你看我現在還好好的,說不定沒事。”
殷曦和氣得将手裏的盒子仍在地上,奇迹的一幕卻發生了!
裝在盒中的藥丸摔在地上,外面的殼碎成幾塊,露出了金黃色的丸子閃閃發光。殷曦和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時間都忘了反應。
還是跟在她身後的殷少晨看到,快步走過來撿起散在地上的丸子,總共三顆,不多不少。殷曦和喜極而泣,她從殷少晨手中捏起藥丸,“白玄!你快看!藥成了!”
白玄看她比自己還激動,笑着說:“謝謝你,曦和。”話剛說完,就被殷曦和塞了一顆藥丸到嘴裏,一股清甜的香味瞬間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像是春天最嫩的筍,又像是深山中最幹淨的泉水,似乎沒有任何味道,卻又像是集合了世間所有的美味,在他口中慢慢化開……
殷曦和緊張地看着他,大氣都不敢喘,又下意識地摸他的脈。白玄卻在她鼻上刮了刮,“哪有那麽快,隻不過真的很舒服,你别緊張。”
她紅着眼眶點頭,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我差點把藥給毀了,上天保佑!”
“有人來了……”殷少晨在觀星台下設了法術,如果有人靠近,便會有預警。殷曦和緊張起來,顧不得許多,将白玄拉進玄清殿。
“你不是說,這裏外族不得進入麽?”白玄看她緊張的樣子,就忍不住逗她。殷曦和斜他一眼,“我父君要是知道你還在西嶺,一定會拔了我的鳥毛。這裏隻是外殿,不礙事的。”她和白玄藏在帷幕之後,雖然看不到殿外,卻可以清晰地聽到。
“少晨大人,帝姬可在殿内?”來人竟然是帝君座下的掌案,殷曦和心中一緊,看了眼白玄示意他别出聲便走了出去。
掌案看到殷曦和,對她躬身作揖,“參見帝姬,帝君有請。”
殷曦和哦了一聲,走到殷少晨身邊捏了捏她的手,便與那掌案離去。
……
忐忑不安地跟在掌案身後,幾次想套話,可都失敗了。掌案對帝君忠心耿耿,無論是誰,都不能從他口中得到關于殷申的隻字片語,即便是帝姬也不行。
到了宣政殿,看到殷朔清也在,殷曦和懸了一路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曦和,天帝派人來要青晶玉。”殷曦和剛行完禮,就聽到殷申這樣一句,驚得剛坐下又站起來。
她疑惑地看着殷申,“他要青晶玉作甚?”青晶玉可是玄鳥先祖所留的上古神器之一,傳到這一代,由她來守護。
殷申手裏拿着一本黃皮的折子,歎了口氣,“你舅舅來信了,說是定魂珠丢失,所以四海才會有異象,也許盤龍柱之事也與此有關。天帝下诏,要集齊神器修複盤龍柱。”
“集齊神器?那思幽琴與連山燈該怎麽辦?”她捏着手中的玉石,心中隻覺不安,卻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天帝既然下诏,他們不得不從,隻是想想風祎行事,她就覺得不靠譜。
殷申看出殷曦和的不願,語重心長地說,“這個自有天帝操心。風尹已将九轉石交予天帝。曦和,我知道你是青晶玉的守護者,所以十分看重神器。可如今,咱們面對的是神族大事,你不能有私心。”
“父親說的是”,她站起來,低頭領訓,“那麽就由女兒将青晶玉送去吧。隻是,定魂珠丢失,找到了麽?”
坐在一邊的殷朔清爲她解惑,“舅舅失蹤便是爲了此,他已經與神君姬雲找回了全部的定魂珠。如今,也在返回的路上。”
殷曦和摸着自己繡滿了雲紋的衣袖邊,低眉說道:“青晶玉乃是先祖遺物,一直以來都被妥帖珍藏。如今神界遭逢大難,曦和不敢存私,隻是有一事望父君準允。”
“你說。”殷申看着她,神色不似之前那般嚴肅,變得和藹起來。
殷曦和跪在地上,“曦和要一直留在天宮,直到盤龍柱修好。”
“你!曦和,修複盤龍柱可不是小事,那可是費時費力,少則幾年,多則上百年的過程!你爲何要一直留在那裏?”殷朔清跳起來,看着她的眼神就像見了鬼一樣。
殷曦和低着頭,“身爲守護人,曦和必須半步不離青晶玉,否則内心難安。望帝君準允!”她伏在地上,正好借此機會,與白玄再也不見……
“既然你決定了,爲父怎好攔你”,殷申輕敲桌面,“也許費不了多久,你就回來了。你去準備一下,明日讓你兄長送你。曦和,在外一切小心。”他想多囑咐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擺了擺手讓他們離去。
走出去之後,殷朔清似乎還是不想放棄,拉着殷曦和的袖子,“曦和,天宮多沒勁啊,你還是回來吧。青晶玉放在那裏又丢不了,你就放心吧。再說了,即便丢了,你也能找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