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我連忙穿好了鞋子,披上了校服衣服。我又拿了個毛巾,趕緊擦了擦臉,然後竄到了隔壁的504寝室。
國際班的14個寝室間全都在“A”型樓層的左邊部分,隻有我們班的三個寝室和二班的504寝室坐落在“A”字形的橫杠上方,A字形的右側原本就是普通班13班和14班的地盤,而在這個節骨眼上,中間的那橫杠,也就是洗澡間前面的小走廊,還有A字左邊的橫杠下方的國際班寝室間前面的走廊裏已經聚滿了人。而在我們班的501到503寝室,加上504寝室裏面,全都躲着我們國際班自己的人。我走進寝室,第一反應就是連忙關上了門。此時此刻,蕭全手裏拿着半個咬過的蘋果,呆呆地聽着周圍人跟他說的話,一言不發。
“戴老闆來了。”童遠航看到我,連忙跟蕭全說道。
“戴俊森,你剛才看見那幫普通班的了麽?”馬治看到我,連忙問道。
“什麽叫看到了麽?外面現在都特麽是人好嗎!”我說的,然後我連忙跑到蕭全身邊說道:“全哥,胡司令、鄒樂群和二榛子現在還被人圍着呢!”
我走到蕭全身邊,這才看清楚,在屋子裏的将近二十幾個人大多數此時不是光着膀子,就是隻穿一件背心一件短褲,腳上踩着一雙拖鞋。有些人的拖鞋的支撐梁此時此刻已經瀕臨稀爛。
“啥,還被圍着?”蕭全愣了一下,“我說咱們的人不都是從洗澡間裏撤出來了麽?他仨咋還被圍着?”
“嗯?這到底什麽情況啊?”我徹底無語了,“什麽叫國際班的全都撤出了洗澡間?這洗澡間本來就是給我們用的啊?”
“草!還說呢?”楊大嘴接過話茬說道:“剛才我們洗澡洗的正爽的時候,從外邊就走上來一幫煞筆上來就搶我們的水龍頭,我一看這些人咱們也不認識啊,我剛要說話,沒想到那幾個上來就拿走了我的沐浴乳……”
葉佳林接着說道:“可不麽,我剛要問問他們到底要幹啥,結果又從外面走進來幾個人,抽着煙,然後沖着咱們幾個就喊,說是什麽讓國際班的都滾出去,胡司令他們仨就跟那幾個人掰扯起來了。咱們幾個合計合計,尋思洗的也差不多了,就從裏邊出去吧,畢竟他們的人多,還是在淋浴間裏……誰特麽想到這時候胡司令還被圍着?”
蕭全手裏拿着蘋果,低下頭看着地磚,直着眼睛想了想,然後穿上了鞋:“行了,都别廢話了。出去看一眼去。”
一幫人随着蕭全出了504的門,而胡司令等人就在504門口的小走廊被圍着。此時此刻圍着他們仨的已經是将近20幾個人了,而小走廊和505到514門前的走廊上已經是人擠人,兩邊加一起差不多得有六七十人都算少。
馬治、童遠航等人一見這陣勢,馬上回了自己的寝室,瞬間隻留下蕭全和鳳天嘯、馮唐璜、楊大嘴、龍川宇等住在其他寝室的幾個站在人群旁邊。
我還以爲馬治他們幾個人就這麽走了,我連忙跑到502寝室去找他們,結果一進門,我一下被震住了。
屋子裏将近30幾個人,差不多人人手裏都拿着家夥。熊新宇手裏拿着一把鋼錐,童遠航拎着一個鋼制棒球棍,老馬也捏着他那把管叉,章俊葉佳林拿了把伸縮警棍,洪遠天就直白地把那把**放在了手邊。剩下的還有拿着臨時從寝室的桌子上拆卸下來的桌子腿、早就被磨尖了拆了軸的手術剪刀,還有從每個寝室間陽台上卸下來的挂衣服的鐵管——我記得那玩意當初應該是焊接上去的,也不知道劉林峰、文子強這兩個神人是怎麽把它卸下來的。一時間手裏全是家夥什,快成了冷兵器展覽大會了。
馬治還從自己的被窩裏掏出了一把伸縮棍,遞給我,“班長,借你用用?”
“卧槽,哥幾個别鬧!這些玩意要是碰傷了人可不是開玩笑的!”說實話,我看着這一屋子裏人手一兵器,我的心裏就發顫。
“草,啥時候了都!”熊新宇說道,“你沒看剛才外面那些人手裏都拿着刀麽?”
我開門看了一眼門外的人。此時門外的交涉狀态已經由相互嘲諷變成了問候對方的女性家庭成員。我連忙沖着屋裏還舉着伸縮警棍的馬治說道:“用不着了,我用自己的。”
我關上門之後,便連忙回到了503室。我關上了門,打開了衣櫃,放着襪子和内褲、線褲的儲物箱裏拿出了拿把帶着鞘的槍刺。我把槍刺從鞘裏拔出了一半,看着上面令人膽寒的帶着黑色印記的血槽,我心中默念着,無量壽福,希望今天用不上這東西。
那好槍刺以後,當我往就在我衣櫃隔壁的吳津的衣櫃裏瞥了一眼,我還看到了一袋子已經爛的淌水的橙子,隔着兩層塑料袋也能問道裏邊的一股沖天的發黴味道。
我想了想,然後把槍刺的連着鞘别在了腰上,然後拎着那一袋子橙子。
正在這時候,外面突然爆起一陣呐喊聲。我馬上一回頭,透過寝室門上面的那個長條玻璃,我看見一群人往前擁擠着。最前面的人是鄒樂群、二榛子和胡司令,他們仨幾乎是半裸着往走廊的盡頭跑去,後面的人緊跟着他們一邊跑一邊揮動着拳頭。再往後的人也跟着湧上去,而且他們裏面真的有人拿着黑黢黢的砍刀。
正在這時候,我的寝室門也被人踹開了。
“草泥馬逼,國際班高一狗!”三個人從大批的人群中側身出來,其中兩個手裏拎着砍刀,另一個拿着根木棒,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我的寝室。
這是第一次面對砍刀,一下子還是兩把。那一刻我知道了什麽叫害怕,我都能用心髒感覺得到從我的額頭上有豆瓣打的汗珠往外冒。
“你們要幹什麽?”我故作鎮定地問道。
“幹什麽!咱們一直想收拾收拾你們,看你們一直不爽來着!”領頭的說道,“今天咱們非得廢了你們國際班這幫逼!”
那三個人揮舞着手裏的砍刀和木棒,沖着我獰笑着往屋裏走。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部。那一刻根本讓我來不及遲疑,我立即把手伸向後面,摸到軍刺的刀柄,直接把那把軍刺抽了出來。
在軍刺的寒光之下,我不禁壯了壯膽,然後我用軍刺的刀尖指着他們三個:“想廢了我,來啊!”
看着這把槍刺,迎面過來的三個人也慫了。他們看着明晃晃的刀尖,紛紛咬了咬嘴唇,這個時候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往前去還是往回退。
在這當口我仔細合計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首先我估計,這仨人肯定不是真的想砍人,而是想用手裏的刀吓唬人,要是真的想砍我何必進屋就跟我演文明戲;但是想欺負人是肯定的,如果這時候我就範的話,他們不一定會想什麽招數來欺侮一番;刀刃看上去并不是那麽鋒利,因此我猜這兩把都是所謂半開刃的;我的優勢是我手裏的絕對是一把兇器,劣勢是這玩意弄不好真能捅死人。
我就此下定決心:能不動這玩意就能給他們逼退的話最好,如果他們仨還是硬着頭皮上的話,那我就先往他們肢體上捅,能撂下一個算一個。
我的汗津津的手握緊了槍刺,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用刀尖指着他們的鼻子:“上啊!”
三個人裏面其中一個拿着砍刀的矮個子,看樣子動作很是靈活,聽我說完這句,罵了一句以後真就舉起刀子往我身上撲了過來,我估計他應該是吃準了我不敢凍這把兇器,所以才在對着刀尖的時候還敢沖過來,看樣子還真不是個膿包。眼看他的身子離我已經很近了,我也能感受得到砍刀刀刃上帶來的一股風,我下意識地身子一側,用左肩膀往對方身子上一撞,然後右手握着槍刺在他身上一挑,接着右手一揚,在他的衣服上瞬間被劃出了一個大口子。連着被我一撞,加上我手中槍刺在他衣服上劃出這麽一條裂口,那人瞬間吓得扔掉了手裏的砍刀。好在刀柄上有皮帶扣在手背上,他手裏的那把刀才沒掉在地上。
我很害怕給對方弄成什麽重傷,所以緊接着我擡起刀尖看了看,多虧是沒見血。
被我在衣服上劃出一道口子的那個男生吓得身子往後仰去,整個人跌在另外兩個人的身上。當他還沒被另外兩個人扶好的時候,三個人已經被身後的一群人拽了出去。
原來就在我與這三個人在503寝室對峙的時候,剛剛胡司令、鄒樂群、二榛子三個人被追着打一直被逼到了走廊的盡頭。鄒樂群動作算是三個人裏最迅速的,所以他三步并作兩步率先跑回了自己的501寝室,然後關上了門——結果他這麽一弄,倒是把光着身子的胡司令和隻穿着短褲背心的二榛子留在了門外。胡司令和二榛子被走廊裏一群人圍着,兩個人隻能各自蹲在地上,雙臂抱着頭,然後蜷縮着身子躺在地上,一頓拳腳棍棒加上未開刃的帶刃兒的帶刺兒的全都招呼上來,并且在那一圈人的外面還有一大批人不斷地蜂擁而至,甚至還有踮着腳往前砸椅子腿的。
鄒樂群隔着門玻璃是,眼見着胡司令和二榛子被将近十一個人“前呼後擁”地“圍毆”着,既是心裏不落忍想沖上去幫他們,可是他又怕沖上去以後沒幫上什麽忙,自己還是被打。那時候全國際班數他的裝備最華麗:一把雕着兩條銀龍的蝴蝶轉刀,可是這東西在真正跟人肉搏的時候實際威力都不如一塊闆磚。
然而在這一刹那,外面的那些拿着各種亂七八糟家夥的人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當有人看到鄒樂群站在門口的時候,對着門指着鄒樂群喝了一嗓子,然後拿着手裏的木棒、椅子腿、砍刀就開始砸門。沒過一會兒,501寝室的門玻璃就被砸碎了。
可是501寝室除了鄒樂群站在門口,還有當聽到外面大呼小叫的時候就躲到陽台上的王冠一和倪鲲以外,剩下的吳勝雲二話沒說就把書包裏原本是爲了擰班級桌椅的兩把鋼制長扳手掏了出來,而韓振方從軍訓時候就一直在枕頭底下放着一把70年代做的鐵扣武裝帶。倆人就坐在自己的床邊,等着走廊裏的人進來。就算是躲到陽台去的倪鲲,也早就把那把雙截棍擰在一起之後,握在手裏。
這時候,走廊裏傳出了一陣熟悉的呐喊聲。502寝室裏那早就準備好的20幾個人,抄着手裏的家夥,接着一股腦地湧出來,對着正不斷地往走廊盡頭行進的那幫人二話不說,上去就打。一時間,普通班的那些男生沒反應過來,還未來得及短兵相接,就被不斷飛來的銀光砸在身上。當他們看清那銀閃閃的光的時候,馬治等人手裏的東西已經招呼到了他們身上。
“啊!血!”
“卧槽泥馬!他們的東西都是開刃的!”
普通班的這些人一下子全懵了。
就這樣,馬治、熊新宇等人舉着随時可以要人命的東西沖着人堆裏一通砍砸,然後把普通班的人群切成兩段。就在這時候,吳勝雲和韓振方也揮舞着扳手和武裝帶,從寝室裏沖了出來,相當利索地直接沖着那群人的頭上招呼了過去。那群人吃痛,紛紛丢盔卸甲,也顧不上手裏的椅子腿、棍棒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掉落,全都落荒而逃。大家這才把胡司令和二榛子從那群人手中救出來。二榛子和胡司令此時此刻已經是鼻青臉腫,滿身都是一條一條的血凜子。
看了兩個人的一身的傷,衆人心中當真是愈發的憤怒,看着剛剛一個個還在叫嚣、而現在臉上開始一片茫然的普通班高一高二的這幫人,每個人的眼裏都冒着火。
就這樣,當20多人把人群從走廊的盡頭打到洗澡間和504門口的夾角處的時候,熊新宇和洪遠天、韓振方捎帶着手,把進到我房間裏的三個人也拉了出去,接着一頓痛打。
我連忙走出了房間,隻看見前面一群人慢慢逼退了普通班那幫雜牌軍。504門口,文子強和劉林峰人手一個鐵管,勉強地站在那裏擋住了攻來的人潮,文子強的眼角已經在流血,劉林峰的臉頰上也有兩處淤青,但仍然有人不斷地往屋子裏面沖着,而每沖過去一個人,那個人都會被蕭全照着面門來上狠狠地一下。
走廊裏一時間特别擁擠,然後滿走廊都是身體跟棍棒的撞擊聲、拳頭聲、打架時候的呼喝和不停喊疼的叫嚷。兩夥人相接的地方依舊是拳腳相加短兵相接,在他們身後的人依舊不斷往上湧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10分鍾之内。
前面七狼八虎仍然拿着手中的器械,在狹長的走廊與普通班的人對峙着。熊新宇和朱玉傑連忙跑到504寝室一起去幫着劉林峰和文子強。等這兩員大将殺出一條路的時候,很多人才看到在不遠處還有一群人圍着池田龍一和柳正玄。這兩個人都蹲在走廊的暖氣片旁邊,被人圍着,不斷有人沖着他倆罵着“日本鬼子”和“高麗棒子”,還有人對着他倆吐着口水。
“我草你嗎!倆老外你們也打!”朱老總舉着伸縮警棍,指着那群人說道,熊新宇緊随其後,跟着朱老總拿着鋼錐,手裏還抄過兩根好像是從舊書桌上卸下來的木頭沖了過去。
一個男生回頭罵道:“你麻痹的!小日本和棒子就該打!國際班特麽的果然都是漢奸……啊!”
當那個“愛國青年”還沒反映過勁兒的時候,朱老總就已近沖到了對方面前,舉起伸縮棍對着對方的面門,“乓”的一聲就揍了下來,瞬間放倒了那個人。緊接着,熊新宇和朱玉傑兩個人拿着手裏的家夥什,一通連捅帶砸,然後把人群有打出個豁口,兩個人拽着池田和柳正玄就往回跑。
這個時候,普通班的這幫畜生們的人數優勢發揮了作用。從人群中瞬間形成了一個緊密的包圍圈,把朱老總他們四個團團圍住。熊新宇見狀,連忙給松田和柳正玄一人一根木頭棍子,當作武士刀使。但是朝鮮棍術和日本劍道,在這時候的确是敵不過同恩普通版的一頓亂打,不一會兒,他們幾個被人越圍越緊。圍着他們的人手中的榔頭、棍棒、砍刀背等仍在不斷地砸着。
在另一邊國際班與普通班交手的地方也不是那麽樂觀。有人想去沖上去馳援熊新宇和朱玉傑,但是這邊與普通班确實膠着。在不斷有人被擊傷或者倒下以後,前面的人被他們拽到後面去,而後面的那些還沒有與七狼八虎他們交手的人不斷地擁了上去,而在他們的更後面的樓梯口,仍舊有人不斷地從樓上或樓下來到五樓這層。
看着自己的隊伍不斷地壯大,普通班的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從國際班的人群裏冒着被打傷的危險拽過一個來,然後三五個人對付一個人。這下國際班的人開始處于劣勢,盡管每個人手裏都是實惠的利器,但是面對三五個人打紅了眼蜂擁而至的時候,招架得依舊是很吃力。不一會兒,打頭陣的“七狼八虎”的力量,大部分都被團團圍住。
眼看面前正龇牙咧嘴的普通班的雜碎們,已經舉着手中的器械,就要打到我的面前。我不禁握緊了手裏的槍刺。我下意識地回了下頭,吳勝雲和韓振方,也舉起了扳手和武裝帶,我看了一眼,心裏多少有數了:倘若七狼八虎徹底倒下,至少還有人跟我站在一起;在另一邊,倪鲲卻提簍着那跟擰在一起的雙截棍,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啥意思,”我回頭說道,“都到這時候你還想退?”
“貝勒,我不想動手。”倪鲲抿了抿嘴,冷冷地說道。
“啥?”我這時候徹底懵了,“卧槽,你特麽到底在想什麽?”
倪鲲一手提了一提眼睛,然後說道:“我勸你也别動手。打架這是違反校規的,你身爲班幹部也知道這事兒的。”
啥?都到了火燒眉毛了,你跟我提校規?
我回頭看了一眼倪鲲,然後我想到了普通班的貼吧裏流傳最廣的一個欺侮國際班的方式,我便跟倪鲲問道:“呵呵,如果待會兒有普通班的人,讓你把他們的内褲套在你腦袋上,讓你跪下,給他們磕三個響頭管他們叫爺爺,跟違反校規相比,你更願意做哪個?”
倪鲲低着頭繃着臉,往地闆上看去,嘴唇狠狠地抿在一起一句話也不說。
我看着他,冷笑了一下。
我轉過身,然後把左手一直拎着的裝着三個爛掉的橙子的水果袋用槍刺挑開,然後沖着普通班的人直接扔了過去。隻見那三個橙子在半空中脫袋而出,飛出一個完美的弧線,然後第一個爛橙子砸在了洗浴間的小岔路的牆上,迸濺出的暗褐色液體飛濺在幾個人的臉上、眼眶裏和衣服上,第二個橙子直接砸到了505寝室前正舉着一把鋼管對着蔡潘的人的頭上,爛橙子正好糊在他的眼前,第三個橙子則是砸在地上。三個爛橙子砸碎的瞬間,走廊裏馬上氤氲着一股潮濕的發黴腐臭味道,引得普通班的那幫人連忙捂住口鼻。
趁着這檔口,國際班的兄弟們馬上從地上爬起來,連忙對着周圍的對手亂打一氣之後連滾帶爬地跑回了走廊盡頭的地方。然後劉林峰和文子強馬上從寝室裏拿出兩個暖水壺,對着對方的陣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暖水壺的瓶膽瞬間迸裂,裏面的熱水灑了一地,燙的那些穿着拖鞋的人全都疼得連喊帶叫。碎裂一地的瓶膽終于把從長走廊沖到五樓的人群給徹底隔開。
而從洗浴間前面的斜走廊上,仍然不斷有人從樓下沖上來。
這時候,之前一直躲在人群後面的鄒樂群,可能是受了剛剛劉林峰的啓發,也拎着一個暖水壺走了過去。
接着,鄒樂群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情——
鄒樂群對着離他最近的那個普通班的人,順手把暖壺砸到了那個人的臉上。隻聽“嘩啦”一聲,那個水壺的瓶膽在那個男生的臉上碰碎了。那人臉上還套着暖水壺的殼,瞬間倒下,然後被身後的人馬上擡走。
這一幕激發了普通班的憤怒,一時間罵聲四起,有人開始準備脫了拖鞋,光着腳踩在玻璃瓶膽上,俨然是一副以死相搏的意思。
這時候,第二個讓人驚愕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國際班的一群“虎逼”正準備光着腳踩上碎片打過來的時候,有人喊了一聲“全特麽給我起開”的爆喝;
緊接着,從國際班衆人的身後,突然飛出一個插着東西的玻璃瓶,裏面裝着透明的液體。當他将要落地的時候,我才看清楚那是一瓶瓶口除插着面巾紙的一瓶醫用酒精;
而且,那張面巾紙是被點燃的!
國際班的人趁着酒精瓶砸在地上的那一刻,要麽連忙後退,要麽趕快跑進寝室房間裏。然後“咣”的一聲,酒精摔碎在地上,接着一大團藍色的火焰蔓延在走廊裏,來不及的躲閃的人腳上、褲腿、和裸露的腿部肌膚上,都被飛濺上了被稀釋的燃着的酒精火星,甚至是沒來得及躲閃的國際班自家人也身上也被燎了一下。再痛罵了幾聲之後,隻見走廊裏衆人連忙打滾,然後脫下外套開始在自己或者周圍的人的褲腿上、鞋襪上開始猛撲。
這把火終于算是把國際班的男生和普通班的人徹底分開。“七狼八虎”的人撤到走廊盡頭這邊的時候,已經是灰頭土臉的。熊新宇的頭發被人抓成一團;馬治的内褲被人刮了個豁口,裏面的臀部上的肉也有紅紅的一道刀傷,不斷地滲出血來;朱老總的白毛衣上面全是腳印,肩膀的匝線處也被人撕爛。好在剛才一直沖在前面的洪遠天,除了胳膊和腿上有幾處淤青,基本全無大礙。我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倪鲲依舊是整整齊齊的一身黑色運動裝,站在剛剛從吳勝雲手裏接過打火機的韓振方的身邊,望着衆人也就是雙手抱胸,手裏提着那跟雙截棍。他這一身行頭,要是摘了眼鏡,倒是能演個紀念李小龍的雕像。
看着隔着那團火對面的普通班的人,全都圍繞在藍色火焰的旁邊,每個人都相互攙扶着,看着他們臉上的五彩缤紛,我估計他們這幫人也沒好過。已經是連續兩輪攻勢,國際班的男生們也沒有像他們想得那樣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正在這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三聲大喝:
“閃開!全都給我閃開!該滾蛋的都滾蛋!”
然後從普通班的那邊,自動繞出來一條路。
緊接着,就看見老楊和劉鴻聲,還有平時看管寝室的大爺老嚴頭三個人,不斷地把普通班的學生撥開,來到了那團火的前面。走到火焰前,老嚴頭抄起拿在手裏的幹粉滅火器,拔掉了栓子,然後提着黑色的噴管開始對着火苗噴射。
這時候,幽默的一幕發生了:剛剛還手裏拿着砍刀、卡簧的人,包括國際班的兄弟們,也包括我自己在内,全都開始手忙腳亂地把身上的鋒利器械開始在往衣服裏藏,藏不住的,就往走廊的暖氣片後面、或者是鄰近的寝室的床上丢(因此這一戰之後,國際班的男生寝室裏倒是多了不少砍刀、卡簧和短匕)。所有人這時候才開始意識到,老師一出現,學校的規定還是會發生作用的,而且實際上,持有管制刀具鐵器,嚴格來說是一種犯罪。
那團藍色的火苗被徹底熄滅,老楊和劉鴻聲兩個人不顧白色粉末蹭上黑色皮鞋和褲腳,直接站在洗浴間小走廊和504門口的夾角處。老楊轉過身來,對老嚴頭耳語了幾句,然後對着我和蕭老大說道:“戴俊森、蕭全,你倆趕緊讓你們國際班的都先去501、502、503寝室裏面待一會兒。外面的事情交給我們倆處理。”
“楊老師,就這麽就算了?”熊新宇大喝道,“你特麽讓那幫逼過來,不服咱再打!”
蕭全拍了一下熊新宇的後腦勺,說道:“你拉倒吧,老師都發話了,你就别特麽添亂了。”
接着,全國際班的男生一共六十來人,全都陸陸續續地走進三個寝室間。
走進最裏面的501寝室間,所有人第一件事是開始往那個寝室間裏的衣櫃裏或者陽台上,扔掉手裏的鋼管和伸縮棍等東西,倘若等一下普通班的那幫人真撤走了,被宿管和老師們看到的确容易節外生枝;
第二件事,是全都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喂,老八啊,在哪呢?有空到七星山這邊來麽?”
“喂,帶人,帶東西,來我學校一趟……”
“……别喝酒了!快點兒的,你弟弟我被人打了!”
看着這幫正在“吹哨子”的人,我心裏開始打起鼓來。如果他們在打電話,糾集在社會上混的朋友到學校來,那保不齊普通班的也會這麽做;這樣一來,搞不好能變成群體性事件,到時候誰也不能保證這樣下去,這一架會打上多少天,而到時候也說不定能鬧出來幾條人命。
我趕緊走到蕭全身邊,對着蕭全說道:“老大,你能不能讓兄弟們别打電話了?”
“幹啥啊?”蕭全本來沒有管他們“吹哨子”的意思,但是看我這麽鄭重地對他說這樣一句話,整個人也懵了。
正在打電話的一屋子人也都蒙了:“戴俊森你要幹啥啊?”
“哥幾個,聽我的,先把電話撂了。”
“七狼八虎”等人面面相觑,然後想了想,都挂了電話。
“等待會兒我再給你打。”
“等我短信。”
“你先過來吧,在校門外面等會兒。”
當所有人都放下電話之後,開始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
在衆目睽睽之下,我拿起了手機。
我隻按下了三個号碼:
“喂,請問是110麽?我要報案……”
沒錯,我就是要報警。
從我跟110接線員開始通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因爲屋子裏的這些人也都參與了打架,盡管自己身上也有不同程度上的傷,而且屋子裏這些人手裏,都有管制刀具鐵器。并且更重要的是,504的門梁的地方還有一個監控攝像頭。
所以當我報案的時候,一群人開始試圖從我的手裏搶我的手機,而我一個轉身跑進了陽台,然後一個反手便将陽台門反鎖上,然後繼續跟着110接線員叙述着情況。
“好的,請你不要着急。告訴你的同學們趕快找安全的地方安置下來。我們的民警會盡快趕到你們學校。”
“謝謝警察同志,我還想問一下你們大緻最快多久能到這裏?”
“從新荃灣街道派出所和七星山新區分局同時出警的話,最快也要15分鍾。”
“好的警察同志,我請求能你們盡量快點,因爲對方手裏大部分都有管制刀具;15分鍾以後,誰也保證不了會發生什麽狀況。”
打完報警電話以後,我從陽台裏走了出來。
屋子裏的人大部分圍在我的身邊,開始七嘴八舌地沖着我喊叫着,看我的眼神不亞于看着外面那群普通班的雜碎;但是眼看公安幹警要趕到這裏,他們也一時間不敢那我怎麽樣。
蕭全仍然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對不起了各位,你們相信外面那倆老師再加上一個看寝室的老大爺,能把這幫孫子攆回去麽?”
衆人安靜了下來。
“反正我是不相信,你們從市區内叫來的朋友,能比從新荃灣派出所來的快。”
衆人不作聲了。
蕭全躺在床上,看看我,又看看衆人:“趕緊的吧,把手裏東西該收拾的收拾,該藏的藏。手腳都幹淨一點。”
劉林峰和文子強連忙推門出去通知另外兩個房間裏的人,接着所有人都把手上的東西拿了下來,連忙找房間裏的抹布、窗簾、枕巾、床單等東西,然後沾了熱水,在手柄的地方仔細地來回擦拭着,然後連忙把東西藏到行李箱或者衣帽箱裏。
就在所有人即将整理清淨的時候,外面又是一陣呼天喚地的聲音,三個寝室裏面的一共六十來人同時打開了房間門看個究竟。
隻見兩個走廊口,老楊、小劉和老嚴頭分别打開雙臂,站在走廊夾角的位置上,試圖以他們三人之力攔住兩邊加起來一共将近一百來人,阻擋他們闖進我們僅剩的走廊盡頭這一點領地,也有别的樓層的宿管老師不斷地來到五樓,開始阻止普通班的人動手,并且強行拽走了十幾個。
在這時候,竟然有人跳起來,去抓老楊的毛衫領子和頭發,而且劉鴻聲的眼鏡也被人一巴掌打了下來,摔在地上被人踩碎。我聽見對方的人群裏,分明有人這樣喊道:
“看在你們幾個是老師的份上,我們不想爲難你們!要走還來得及!”
呵呵,他們把老師當作什麽?敢情老楊、小劉和老嚴頭過來是充當休戰打掃戰場的麽?
而三個老師依然咬着牙,竭盡全力與對方對峙着、擁擠着。
小劉的帽子也被打掉了,臉上已經挨了好幾巴掌,但是他仍然咬着牙,對着那些普通班的雜毛們說道:“休想!你們别想着欺負我學生!”
這下子,國際班的男生們的熱血被徹底點燃了,整個走廊裏都充滿了爆喝。
“卧槽你們全家啊!都敢動手打老師!這特麽的是什麽世道!”
“欺人太甚!”
“我草你嗎逼的!普通班的你們過來!今天不打殘廢你們幾個,我特麽跟你們姓!”
熊新宇、馬治、朱老總、胡司令、劉林峰和文子強,直接俯下身子繞過了三個老師,然後從人群裏随便抓過一個腦袋,對着臉上就是一通拳打腳踢。而已經沒了眼鏡的劉鴻聲和頭發都已經散亂的老楊,仍然在阻止的這幾個人的行爲,仍然在勸着架。
而與此同時,校園外終于響起了熟悉的警笛的聲音……
以前我覺得這聲音很吵很煩,今天聽起來,這種急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十分悅耳。
終于,一切該結束了。
将近60多年前,在12月9日這一天,也是在我國北方的這片土地上,有抗聯在哈爾濱等地的白山黑水間以雪水充饑,在被稱爲“新京”的長春不斷地有因爲遊行和張貼标語而被逮捕甚至被槍殺的學生,在南滿最發達的工業城市奉天有着不斷冒着生命危險分别往南京、陝北、莫斯科傳遞情報的諜報先烈,在熱河有一些大字不識一個、卻自發地組織起來,使用着最簡單的農具、工具和火器的農民,在北平和天津,有懷着滿腔熱血走上街頭罷課、罷工、罷市的師生、工人和工頭、商人。當初爲的是擰成一股繩,對抗外來侵略的日本軍閥,爲的是給子孫後代換取和平。
而在将近60多年後,在這片土地上,兩群年輕人,因爲簡單的好勇鬥狠,逐漸轉變成持械鬥毆,以拳腳刀棍相對,也是在12月9日這一天。
今夜,無法止戰,即全部有罪;
但是對不起,先烈們,至少我們,是爲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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