啜飲桃花酒,不辭世外人。
妙音引美玉,卻見有緣琴。
“請問客從何來?欲往何處?”一塵行至一處小小坡垅,但見一株桂樹下立一杖藜老者。
一塵茫然,不知作何解答。老者也不多問,便将手中一桃木雕石的酒杯奉上。一塵很詫異,這老者似是有意在此候着自己一般。
一塵望那杯中盛滿淡紅液體,有種桃花與酒相融的淡香溢出。
“此乃桃花酒,凡到我桃源谷來的客人,必先飲此酒。”老者見他疑惑便微笑釋道。
一塵見老者慈祥和善視生客如同親人,便一飲而盡。果然醇香甜潤,别有一番新鮮滋味。
“好酒!桃花佳釀!謝老人家。”一塵飲罷鞠禮謝過。
一塵立于坡壟之上環顧四周,又看看老人。心道:莫非是天意嗎?這就是我要的世外桃源呀!我願隐居在此像身旁老者般慢慢終老。
一釣走天下,林幽兀自行。
舟回水複靜,鋤盡地難平。
汗灑乾坤沙,雨淋青布襟。
人求無愧疚,莫笑是平民。
一塵果然在那桃源谷中做了一介平民。
不久,已到中秋佳節。這天一塵無心躬耕不思垂釣,拿起知遇卻不知彈奏何曲,隻覺心煩意燥。整日惶惶不安直到暮落。
想到林中賞月,正遇初來時以酒相迎的老者,老者姓田有一兒,一媳,一孫。一家和睦,其樂融融。
“今日中秋乃是佳節,我有位好友聽說你會彈奏,誠邀你前去他家,飲酒賞月,切磋琴樂。豈不樂哉!”田老笑道。
“不想老人家還有如此風雅的朋友,不知此人姓甚名誰?爲人如何?既被他邀請,當了解一下主人的情形。”一塵想:這桃源谷中,也沒多少人家,大多不過和老人一般是一介平民而已,難道還會有什麽隐士不成?
田老神神秘秘隻說去了便知。這倒激起了一塵的興緻。
其實也不遠,待到皓月當空時便已到了。
此處幽靜如畫,竹林中一幢精緻樓閣,雖不華麗,卻也挺秀。與周遭翠竹相映成趣。
進得庭院隻見各種奇異花草,生趣盎然。擡頭見正中一匾,上書“竹璃居”三字,字迹秀逸。
而内廳中早已擺設盛宴,各種點心,鮮果,各色果飲,佳釀,新鮮香郁。由此可見主人甚是好客。隻是似有些扭捏,半晌不見人。隻留一小丫環侍候。
一塵正待要問,忽聞琴聲響起。仍不見人,隻好先聽罷。其歌是一女聲,唱的是是一阕蘇轼的《醉翁操·琅然》
琅然,清園,誰彈。
響空山,無言,惟翁醉中知其天。
月明風露娟娟,人未眠。
荷蒉過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賢。
醉翁嘯詠,聲和流泉。
醉翁去後,空有朝吟夜怨。
山有時而童巅,水有時而回川。
思翁無歲年,翁今爲飛仙。
此意在人間,試聽徽外三兩弦。
且不說琴技精深,唱音婉轉。單就詞意應時應景,就足以勾起一塵心中萬千思緒。猶其最後一句,此時似有投石問路或抛磚引玉之意,頗有心思。
一曲罷,那家主人仍不露面。
一塵心中難免些許不快,心想既然誠邀,爲何不肯露面?便獨自飲酒數杯。看那仿竹玉杯翠潤可愛,又在手上漫不經心的把玩着。
那家丫環卻請一塵也奏一曲助興。
一塵想:也罷,酒也自個喝了。奏了此曲你若還不肯露臉,那我也就此告辭罷。又想:你既出蘇轼之《醉翁操·琅然》,我便同和一首罷。
思索片刻。便趁醉随意彈唱一阕《醉翁操·長天》
長天,飛仙,婵娟。
夢紅顔,纏綿,牽一絮瑤台人間。
轉眸孤對無言,輕挑簾。
風撫碧波漣,不吟相思不弄弦。
霧绡袅繞,擁舞清蓮。
一曲落定,餘韻綿綿曼延。
藕斷纖絲相連,雁去聲回山川。
幽音誰可憐,今宵人難眠。
揉恨指頭尖,怎堪圓月遮半邊。
一曲落定,竹璃居主人聽罷心驚道:他倒是個膽大不怕人見笑的,敢即興和一首新詞。聽他這詞中,年紀尚輕,卻似曆練頗老。歌聲朗朗韻味無窮。
其中“一曲落定,餘韻綿綿曼延。”又似隐含對我的贊賞。而最後一句怎堪圓月遮半邊,似不應景。今夜明明圓月似璧。如此說分明是隐喻我未出面見客嘛。且又是夢紅顔又是揉恨指頭尖。就好似已有心上人,隻恨不在眼前。而那琴果然不錯,似曾聽過。想想愈發心底生疑。
忙出來問道:“公子此琴可有名?”
一塵十分驚詫,竹璃居主人原來如此年輕貌美。
一塵看得呆了。良久才答:“有名,有名,名曰知遇。”
女子似乎不信乃近身細細察看。一塵見她一身素淨的白緞衣裙,上繡細枝玉竹迎風。頭上雲髻濃密烏黑,隻插一支白玉錾金絲牡丹如意钗。素淨得似一朵出水芙蕖。步态輕盈的近了。卻不知有何阙疑。
女子看罷果然是知遇之琴。也不出聲徑自去取出寶劍,忽然劍尖一指嬌喝道:“大膽的賊人,竟然偷了我師祖的心頭物!”
“姑娘何出此言?”一塵先似美夢驚醒,後又似墜入雲霧裏。“這知遇之琴乃三真觀三真仙人心愛之物,從不離身。如今怎會在你手中。不是偷的,難道是給的不成?”女子不依不饒的樣子倒讓一塵覺得亦是可人。
“确實是仙人贈給一塵的,有何不妥?”一塵有心逗逗這女子,故不多做解釋。他心道:她居然喚三真仙人爲師祖,此中定有一番故由,待會兒我不妨激他說出一二。
“你說是送的,有何憑證?”女子心道:看他儒雅端正,确實不似盜玉竊鈎之輩。我剛才似乎有些急切了。遂放下了劍。
“你說三真仙人是你師祖,又有何憑證?”一塵想:你這憑證要得古怪,送的就是送的,難不成叫三真觀的弟子來做證嗎?于是就不客氣的反問一句。
姑娘聽了有些不高興了,心道:你不好好說明三真師祖如何将琴送予你,反倒質問起我來了。轉念又想:今天是我邀請他來做客。先前久不出來見客已經怠慢了,剛才又拿劍指着人家。倘若這琴确是師祖送的,那我豈不是太過失禮了。
于是不得不将其中淵源娓娓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