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非慕名,淨美出俗塵。
人世有初遇,那時似夢真。
原來,曾經宮中一嫔妃,竟是三真之徒。名喚鄭茹芝。不知何故遭人刺殺,三真救她出宮隐居在桃源谷成爲谷主。仙逝前收一孤女作徒兒,便是眼前的竹璃居主人。三真與鄭茹芝常有往來,授以琴劍。
所以她才知道知遇之琴是三真心愛之物。除非被人偷盜。斷然不會贈予他人。
女主人簡叙了個中來由,一塵心想:我與三真仙人見不到數日,他便仙去。對他知之甚少,也不足奇。遂将仙人仙去,贈琴予他的事也簡單說了。但仍未提及身世,隻說是易陽之徒而已。
聽聞三真師祖仙去,女子甚是悲恸,于明月下酹酒祭奠。一塵伴之同祭。
女子這才自我介紹一番。此女名喚鄭玉雪。乃是三真怕鄭茹芝一人孤寂,帶來與她作伴的孤女。鄭茹芝甚是喜愛小玉雪,從小授以琴,劍之術。鄭茹芝不幸患病死後,鄭玉雪自然成了桃源谷谷主,竹璃居的主人。
“先前多有得罪,我自罰酒以示歉意。”鄭玉雪婷婷而立舉杯淺笑道。
一塵遂同飲一杯,這桃花酒比起田老所釀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年份要久遠些,所以更甘更醇。以至一塵今日有些貪杯了。又趁着微醉道:“先前有幸聽姑娘演奏一曲,但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不知是否可請你再奏一曲,使我不至有憾。”
鄭玉雪臉色微暈,想想道:“那有何難,蘇轼有一阕《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此刻應時應景,不如公子操琴,玉雪獻舞。一來以示歉意,二來以懷念仙去的師祖。如何?”
“甚好!”一塵拍手道。遂手起一曲《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輕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绮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曾向别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此曲如何了得,不說琴音之婉轉,歌舞之意境。單說這兩人。一個是舉目無親,孤單一人。一個是有家難歸,被迫隐居。所以不論撫琴也好,歌舞也罷。皆是一番真情流露。
醉看舞姿翩跹,如睹月宮飛仙。一塵腦中浮起那天三真仙人仙去前所舞的一阕《憶秦娥·把酒吟歌》。趁着醉意也手舞足蹈起來。雖然他隻看過一遍卻不知爲何爛熟于心。鄭玉雪發現一塵的舞動居然能和自己相輔相承。便有意加快節奏和變化,誰知一塵竟能随之應變自如,一塵這才發現三真仙人這套動作蘊含着無窮變數。
“桃兒,拿刀劍來!”鄭玉雪忽然向丫環喊道。
一塵心虛道:怎麽舞着,舞着。又要動刀劍了。莫不是我這番昏蝦醉蟹般,渾攪的亂舞有些無意的冒範。
正有些惶惑。鄭玉雪卻将刀抛給他。自己拿劍道:“将剛才所舞再來一遍。”言罷随即起舞。
一塵似有所悟,依言而行。原來刀劍共舞竟然如此玄妙。刀似雄峰峻嶺之雄渾,劍似竹枝臨風之飒爽。刀似險瀑之瀉崖,劍似奇石之突兀。刀似狂風裹夾暴雨,劍似電閃伴着雷鳴。
舞罷鄭玉雪驚問“公子所舞學自何人?其中竟暗含一套刀法,與我這劍舞正好合璧,若能熟練,定能威力無窮!”
一塵便将三真之《把酒吟歌》一事從頭詳細說來。
“原來如此,或許師祖他老人家有意将此刀法傳授給你,隻有精通音律,悟性極高之人才能參悟。或許師祖與師傅早想創一套刀劍合璧的絕技。但因爲師傅病逝,才擱置了。”鄭玉雪推斷似乎很有道理。
一塵想既然如此倒是要好好鑽研一番。正欲說時,不想鄭玉雪也有此意。
如此二人各自心中又喈歎此番相遇,倒似冥冥中自有天意。其實三真仙人并未創什麽刀劍合璧,這姻緣之事有天作之合,這武林絕技又何嘗不是如此。
因畢竟是頭次相見,雖各自不在言語上挑明,但兩人心中免不了生出幾分難以言表的惺惺惜惺惺的情愫。
接着彈琴論曲吟詩作詞。二人愈發覺着情意相投,相見恨遲。不覺又飲了數杯,兩人都已沉醉。一塵方覺時辰太晚。擡頭看時,那輪明月似也不勝酒力有些沉甸甸,且已輪廓模糊,向周遭慵懶的散開一圈朦朦胧胧漫妙的光暈。
一塵正要起身告辭,才發現不見了田老。早已不知何時退去。原來田老本就有撮合美意。才向鄭玉雪薦了一塵。玉雪怕田老謬言。所以才猶抱琵琶半遮面,先試聽一塵琴技。如此而已。
“夜已深沉,公子若不嫌棄,不如今夜便在此留宿吧!”玉雪已醉。花容帶俏,桃面似苞欲綻還羞。漆目含情,濃露微霑欲滴。
這般嬌媚倒是讓丫環小桃想得多了。小桃心想:小姐無父無母,無兄無弟。今夜若留宿初見的男子,恐怕不妥。何況從未見她飲過如此多的酒。加上二人才是初見,便又是飲酒,又是吟詩,還像兩隻蝴蝶舞來舞去。如今已然是如此投緣,他倘若留宿,還不知會生出何事來。何況今夜月圓,夜如白晝,這公子難不成還會認不得路嗎?遂将小姐扶走。回頭道:“小姐今夜已醉,公子請自回吧……”
昏昏沉沉,晃晃悠悠。一塵一路逍遙自在。行至桃林間,見那樹影婆娑,卻似玉雪含笑。遂大聲吟道:
明月兮!皎皎。素顔兮!嬌娆。清影兮!吊吊。魂去兮!瓊瑤。桃花美酒兮!飲玉露。如夢如幻兮!美人笑。何羨天宮兮!得知交。桃花弄影兮!醉眼瞧。揉草爲席兮!不……覺曉……
吟着,吟着一塵便醉卧一棵桃樹下昏昏睡去。
不知何時,一塵覺得鼻孔裏奇癢無比。“啊切”一聲驚醒。睜眼一看一張天真無邪的稚臉正看着自己“咯咯”大笑。
正是田老的孫兒“你怎麽睡在這裏?”這孩子身體微胖,頭上留着一撮福發。兩隻小眼滴溜轉兒。他一邊親昵的靠着一塵,一邊用狗尾巴草拂着一塵的臉。
一塵這才發現昨夜竟在野外桃樹下睡了半宿,此時已是紅日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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