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田饒有興趣。</p>
“陛下難道已經确定了是哪兒?”</p>
嬴政輕啄了口冷透的茶水:“除了雍城離宮,還能是何地?”</p>
趙姬當初一連在雍城生了兩個孽子都沒被發現,就說明至少雍城已經全然在他們的控制之下,半點消息都飛不出來。</p>
除了這裏,嬴政想不到他們還有什麽更好的選擇。</p>
如今趙姬已經被沒了新橋,他最後一次一語雙關的提醒,約摸也是未聽進心裏的。</p>
雨化田要擡手替他重新倒一壺茶,卻被嬴政攔住。</p>
“終日待在這王寝看着這鹹陽宮,督公不覺得膩?”</p>
雨化田知道他還有話要說,停手靜候。</p>
嬴政摸了摸下巴,眼神中滿是躍躍欲試:“祖神大人一再提醒,不能忽略了咱們那位丞相大人,這麽大的事兒當然得通知他一聲,你說對吧?”</p>
既然要亂起來了,不如把大家都拖下水,誰也别想獨善其身渾水摸魚!</p>
遠處天際雲卷雲舒,不多時便被吹散。</p>
起風了。</p>
雨化田笑道:“陛下是該出去走動走動了。”</p>
主仆二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有旁人無法理解的點,如今卻一拍即合,幾乎沒和西廠其餘廠衛打聲招呼,便帶着雨化田一人出了宮,直奔丞相府!</p>
遠遠跟在最後面負責保護他們的幾個廠衛緊張的汗都要下來了。</p>
出了他們已經逐漸控制了鹹陽宮變,是鹹陽城洗洗嚷嚷的大街。</p>
主幹道能容三架馬車并行,其寬闊程度,乃是諸國之最。</p>
嬴政不知能合處也摸了把扇子,如今正别在腰間,身上的帝王朝服也換了下來,隻穿着輕便的衣裳。</p>
“寡人還記得幼時也常在這一段路上奔波,沒曾想時光易逝,如今又是好幾年過去了。”嬴政掀開簾子,看着有些陌生的路感慨。</p>
他還是孩童時期,受呂不韋教導,小小的身闆能來回于鹹陽宮和丞相府之間。</p>
說是把相府當成第二個家也不爲過,到了最後更是以仲父稱呼呂不韋,可見對其親厚之意。</p>
好在街道的商鋪雖然跟蝶舞說然主幹道卻并無任何變化,相府更是依舊霸占着最好的位置。</p>
不多時便到了。</p>
他們的車架同樣低調,倘若不是雨化田騎着馬,那一身獨特打扮又太好認,相府門房差點将他們攔在門外!</p>
駕車的自然也是西廠中人,如今嬴政身邊全數換了心腹,出行時亦是如此。</p>
“陛下到——”</p>
西廠廠衛停好馬車,下車唱喏。</p>
雨化田掀開簾子,嬴政借着特地搬下來的台階下車。</p>
少年模樣雖然變了變了許多,然大緻還是認得出來。</p>
可不就是曾經見過多次的那位?</p>
門房和門口的侍衛匆忙見禮。</p>
“免了,寡人今日無事,便來看看呂相。聽完丞相病稍好些了?”</p>
自從上次嗅到了一點兒風聲草動之後,便一直稱病,拒絕和嬴政碰面。</p>
就連大大小小的政務都是直接送入丞相府處理,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已經是第二個行宮了。</p>
同鹹陽宮比起來,丞相府沒那麽幅員遼闊,卻勝在精緻。</p>
一磚一瓦都是用了真金白銀換成。</p>
呂不韋從不缺錢,當了丞相後更是财權兩握,一時風頭無兩。</p>
嬴政突然來了府上的消息自然第一時間便傳入了呂不韋耳中。</p>
彼時他正在同門客品茶。</p>
陛下到來的消息太過突然因此衆人隻得速速前去迎接。</p>
豈料嬴政卻并未在乎這些虛禮,已經出現在了大廳,于主位上坐的氣定神閑。</p>
管事心知這位的身份和當初截然不同,小心翼翼的用了最好的茶葉招待。</p>
嬴政眯着眼品茗,贊歎不已。</p>
這般自然做派,落入後到的呂不韋眼中,竟覺得嬴政好似才是這府邸的主人一般。</p>
嬴政心情頗好,呂不韋領着一群門客姗姗到來時也不見不悅。</p>
“參加陛下——”</p>
呂不韋在這丞相府住了多年,還是第一次朝着主位行禮。</p>
“免禮。”</p>
嬴政站起來虛虛一扶,言辭關切:“呂相身體保養還上門打擾,實乃寡人之國。”</p>
呂不韋要笑不笑,完全琢磨不透他到底想做什麽。</p>
“臣已然康複,今日也隻是幾位學生聽說了此事,特來探望。”</p>
簡單的一句話便解釋了他府上這麽多門客的身份與來意,當然,信或者不信,全在心裏。</p>
嬴政如今慣會和他打太極,許是演的興起,仍然噓寒問暖了幾句。</p>
直把呂不韋問的懷疑人生。</p>
照嬴政這麽說下去不定要浪費多少時間,呂不韋拐彎抹角的試探了兩句。</p>
嬴政聞言,劍眉微微擰起,一副苦惱無助的模樣。</p>
“今日突然造訪卻有一事。母後突然提及加冠,欲使寡人親政。寡人深知丞相與母後付出良多,心中有愧。”</p>
嬴政這邊說完,那廂呂不韋已經下意識站起來,的臉色全然變了。</p>
進來的時候後續還有特地裝出來的慘白和虛弱,如今是真正的晃蕩了兩下,差點暈過去。</p>
一衆門客緊張的扶了一把。</p>
趙姬這個女人是徹底瘋了!?</p>
呂不韋心裏把趙姬和嫪毐二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拖出來罵了一遍!</p>
加冠一事關乎權利歸于誰手中,如此大事她竟毫不猶豫的促成了,而自己居然是最後知道的!</p>
蠢貨!</p>
呂不韋心口快速喘氣,幾欲暈倒!</p>
嬴政明知故問:“呂相這是……?”</p>
“…丞相大人近日帶病處理朝政,身子骨還未大好……”門客們隻能絞盡腦汁的解釋。</p>
幸好還有稱病這個理由!</p>
嬴政恍然大悟的“噢”了一聲,點點頭,一副言之有理的模樣。</p>
“我觀呂相神色,還道呂相不願讓寡人親政……寡人以爲,呂相功不可沒,朝政一事,便是不改也罷。”</p>
他這般以退爲進,反而堵的人不知道如何回答。</p>
呂不韋強行穩住心神,又喝了好幾口熱茶,這才徹底緩過來。</p>
“陛下哪裏的話。”</p>
他用力擠出了一個笑容:“臣并非不願,相反,臣這是驚喜過度,才會一時失态。”</p>
“昔年陛下年幼便在臣膝下長大,豈料歲月飛逝,陛下已然長大成人。臣以爲……加冠禮早該執行,陛下切勿妄自菲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