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要你們自己的目的還得變着法兒的誇對方,這感覺……猶如被人當頭一棒喝,他還需點頭哈腰道謝一般,平白讓他火大!</p>
今日整個丞相府都換了清火的茶葉,好不容易使呂不韋平靜了兩天。</p>
嬴政一句話,又炸了。</p>
被他們拿捏的時日裏,嬴政幾乎想象不到呂不韋吃癟的表情,如今難得看見,自然要好好欣賞。</p>
像是覺得剛才的還不夠,嬴政又格外做作的加了兩句。</p>
“呂相此言差矣,寡人從未親政,若一時困擾,還需丞相鼎力相助。”</p>
呂不韋被他這麽拐彎抹角的徹底繞暈了。</p>
他很不解。</p>
嬴政爲何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這種變化又是何時發生的?</p>
未知引發惶恐。</p>
呂不韋誠惶誠恐站起來:“陛下想要臣做什麽…不妨直說。”</p>
這便是不着痕迹的示弱了。</p>
“太後之意,寡人需另選加冠之地,以示重視。”</p>
嬴政心情很好,也不在乎自己抛下的話給了呂不韋多大的震撼。</p>
“寡人走後,鹹陽城别人全仰仗丞相了。倘若有宵小之輩有非分之行……丞相知道該怎麽做。”</p>
非分……</p>
呂不韋狠狠打了個哆嗦,寒意自腳後跟升到了後背,直攻人心。</p>
趙姬和嫪毐想做什麽?</p>
“陛下此言差矣,鹹陽城内百姓安居樂業,又豈會有宵小之輩?”呂不韋已然冷汗連連。</p>
一衆門客乖乖的站在牆根,聽懂了的和沒聽懂的都紛紛低着頭,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一個個乖巧無比。</p>
“哎……”嬴政幽幽歎氣。</p>
“方才丞相讓寡人直說,如今又打馬虎眼,究竟何意?”</p>
嬴政越來越不好對付了!</p>
呂不韋被嬴政這一手玩的暈頭轉向,徹底明白了這個事實!</p>
“陛下大可放心,無論何時何地,臣定會站在陛下身後,鹹陽城有臣在,陛下且安心行加冠之禮!”</p>
要的就是這句話。</p>
嫪毐之禍心于他而言,不過小事一樁,嬴政要的是防止呂不韋和嫪毐聯合!</p>
嬴政撫掌:“好好好!”</p>
一連三個好字,不難看出嬴政心情不錯。</p>
“既如此,寡人也可安心了!”</p>
嬴政走的時候心情愉悅,步伐都輕快了許多。</p>
與他完全相反的,便是突然聽聞這麽幾個震撼消息的呂不韋。</p>
大概是呂不韋臉色太過難看,門客們不敢多言。</p>
隻能七手八腳的替他添了茶水,又乖順的站好。</p>
“你們說說,有何見解。”</p>
呂不韋甯願自己猜錯了,再一次向門客們求證。</p>
然而衆人望過來的那種不敢開口的眼神卻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p>
嫪毐和趙姬隻會比他更不想讓嬴政加冠分走他們手上的權利。</p>
如今突然這麽熱情,一定有蹊跷!</p>
前些時日嬴政已經查到了些許皮毛,呂不韋以爲這一男一女會稍作收斂,沒曾想他們居然愈發膽大包天。</p>
事出反常即爲妖。</p>
刀都已經到了頭顱上方,卻不想辦法自救,反而操心别人的事兒。</p>
天底下有這種人嗎?</p>
就算有,也不可能是嫪毐和趙姬二人!</p>
呂不韋了解他們,正如他們也了解他。</p>
他們不可能不害怕嬴政查到最終的事實秋後算賬,一定會想辦法解決。</p>
把這件事和趙姬撺掇嬴政盡快加冠一事結合在一起,還有什麽猜不到的?</p>
拉呂不韋臉色愈發難看起來!</p>
……</p>
“陛下怎麽看呂相所言?”</p>
回宮的馬車上。</p>
嬴政依舊掀開窗口的簾子,将外面這芸芸百姓的平凡生活盡收眼底,看的津津有味。</p>
雨化田心下大緻猜到了嬴政的打算,隻待一個确認。</p>
“督公指的是哪一句?”</p>
嬴政說完又摸了摸下巴:“不過好似哪一句答案都是一樣的。”</p>
“寡人一個字也不信。”</p>
沒錯,呂不韋爲表忠心說的那一大堆話,嬴政一個标點符号也不信。</p>
盡瞎扯。</p>
呂不韋要是他所說的那般忠良,嬴政做夢都能笑醒。</p>
他隻要見過了呂不韋得知此事的态度便可,其餘一切都不重要。</p>
果然。</p>
雨化田心中喟歎,大緻有了數。</p>
趙姬看樣子是迫不及待要促成此事了,不過第二天便遣人通知了嬴政,加冠之地已然選定。</p>
做工精巧的木牌上帶着常年沾染上的熏香,雨化田随手翻過來,一個小巧的雍字入木三分。</p>
嬴政果然又猜對了。</p>
和地點一起送來的,還有時辰,一應事情都一一寫明,安排的不能再妥帖,生怕嬴政突然反悔。</p>
趙姬在朝堂上讓自己的人轉達了此事,并且清除的告訴他們太後十分看重此事,一定不得出任何閃失。</p>
朝臣們如何讨論辯駁,嬴政通通不關心。</p>
因爲答案已經擺在了面前。</p>
“如此安排,豈不是今天下午就要出發?”</p>
把玩着小小的木牌,嬴政唇角銜着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p>
“太和那邊傳的消息,所有環節已經打點完畢,陛下隻需出發即可。”</p>
從鹹陽城到雍城,數百裏之遙,不過一天的時間便徹底安排妥當。</p>
要說其中沒什麽彎彎繞繞,便是三歲小孩也不信。</p>
玩累了,沒趣了,木牌便又丢給了雨化田。</p>
“看來隻有幾個時辰了啊……”</p>
嬴政望向殿外,往日門可羅雀的王寝如今多了許多侯着的内侍,皆是奉太後之命伺候他的。</p>
雨化田頭也不擡便接住了這枚木牌,一個雍字恰到好處,拇指在上頭輕輕點了點,雨化田彎了眉眼。</p>
“陛下不必擔憂。”</p>
“擔憂?”</p>
嬴政轉身,同他一樣笑了。</p>
“不,寡人隻覺得迫不及待,熱血沸騰!”</p>
手腕用了巧勁,木牌被頃刻間碾碎成粉末,雨化田擡手,如塵埃般的揚散出窗外。</p>
寬大得披風高高揚起,随着少年走動間蕩起潇灑弧度,有聲音尖銳的内侍唱喏:“起駕——!”</p>
……</p>
鹹陽宮中,同樣一臉興奮的還有一個,那便是嫪毐。</p>
“快了快了。”</p>
嫪毐撫上胸口,那裏撲通撲通的加快了速度,血液都仿佛在極速流動。</p>
“這次……定讓嬴政身首異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