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悠悠，歸于江海。</p>
浩浩蕩蕩的隊伍于萬民叩拜下使出鹹陽城。</p>
嬴政居于車辇之上，享萬民送行。</p>
緊跟其後的雨化田亦是首次于衆人面前亮相！</p>
近日風頭大勝又行事低調的西廠督公竟有如此模樣，不少看客皆紅了臉。</p>
嬴政見狀開口打趣：“督公驚才絕豔，果真令人歎服。”</p>
“陛下謬贊。”雨化田狀似無奈。</p>
四周都是自己人，雨化田也不再遮掩：“一切已布置妥當，請陛下放心。”</p>
“唔。”嬴政挑眉，堪堪回望遠去的鹹陽城：“母後…可不要讓寡人失望啊。”</p>
烈日當頭，無一絲風來，熱出的汗裹在朝服中黏膩不堪。</p>
官員們接連起身。</p>
呂不韋位于百官之首，揮手拒了侍從攙扶，自己扶着膝蓋站直身體。</p>
少了君王的鹹陽宮依舊巍峨，呂不韋目光沉寂，少見的走神，直到被一旁的大臣叫醒。</p>
“呂相，咱們……”</p>
陛下的儀仗隊伍已然離開，他們如今還站在這兒沒走，就是因爲呂不韋還未發話。</p>
呂不韋如夢初醒，揮了揮手：“回罷。”</p>
百官得令，恭敬叩拜退下。</p>
陛下歸來之時便已是真正的君王，他們很快就會擁有一名自小便驚才絕豔的帝王。</p>
隻是不知爲何，一直把持朝政的兩位如今會欣然退卻。</p>
但這些都是大人物的事，他們這些隻負責處理一定大小事務的官員無權插手也無法改變任何即将發生或已經發生的事情。</p>
不管此次雍城之行會有何變故，都不是百官敢深想的。</p>
呂不韋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鹹陽宮某個方向，這才轉身離去。</p>
他隻希望那兩個蠢貨不要真的做這麽愚蠢的事情。</p>
但很顯然，呂不韋的希望落空了。</p>
嫪毐手上端着一方古樸的印章，整個人興奮的快瘋了。</p>
“這便是另一半？”趙姬同樣緊張且激動着。</p>
嫪毐點頭。</p>
“鹹陽赝品大家做出來的印章，完全可以以假亂真！”</p>
趙姬細細觀察贊不絕口：“果真如此！”</p>
她拿出自己那方印章，二者相加果真能完美契合！</p>
“如今鹹陽衛尉便已盡在我手中！”</p>
嫪毐府邸門客雲集，趙肆高居首位，神色是和嫪毐同款興奮。</p>
“昔年孫竭同我等酒後說笑，沒得也能等那從龍之功加身，而今竭已故去，我等所說戲言竟能成真！”</p>
劉齊拍了拍他的肩膀：“孫竭之事是他太沖動，而今我們也能出了這口惡氣！”</p>
孫竭于他二人還有佐戈李竭四人，從步入官場之前便是好友。</p>
孫竭被殺一事于他們三人皆是扼腕歎息，可動手的人是大秦的陛下，他們有再多遺憾也隻能關上大門自己歎氣。</p>
但是如今！</p>
嫪毐給了他們這個報仇的機會！</p>
恰逢嫪毐回府，聽得此言大笑一聲！</p>
“今日之事若成，必不負爾等之功！”</p>
他捧出合二爲一的印章，振臂高呼：“如今現在衛尉及軍隊已全然在我們的控制之下，有征戰天下雄心者随吾出發！拜相封侯指日可待！”</p>
門客和同黨早就已經隐隐有所察覺，如今嫪毐徹底撕下最後一層僞裝，磨刀霍霍對着王位，他們也隻餘興奮！</p>
誰人不知大王隻是棋子，大秦的天下一分爲二歸屬呂相與嫪毐和趙姬。</p>
如今嫪毐先一步封鎖鹹陽宮，有趙姬坐鎮，呂不韋的人手再難靠近！</p>
如今他們隻需截殺嬴政，一切便可如計劃進行！</p>
“但遵大人吩咐！我等定鞠躬盡瘁！”</p>
嫪毐放肆大笑！</p>
這天下終有一日還是他的！</p>
出生草莽品行不端爲人唾棄又如何？</p>
嬴政今日棋差一着，在這場博弈中已然輸定了。</p>
待他必定殒命，這史書如何記載，最終隻聽赢家一句話罷了！</p>
“想不到我嫪毐也能流芳千古，或成一時佳話！”嫪毐心中激動不已。</p>
衛尉營控制了整個鹹陽宮，趙姬于自己宮中高枕無憂。</p>
呂不韋聽的下屬來報鹹陽宮似有不妥時便知道一切都晚了。</p>
昔日大權在握不管什麽情況都淡定自若的呂相如今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背着手在書房中來回踱步。</p>
“不行……不能讓此等謀逆之事成真！”</p>
他并非擔憂嬴政，更不是因爲擔憂朝綱被擾百姓民不聊生，呂不韋這一生謀劃都隻是爲自己罷了！</p>
呂不韋一顆心像是被放在火堆上炙烤一般焦急。</p>
此朝撕破臉，無論最後赢家是嫪毐還是嬴政他都不會有好下場！</p>
昔年他與趙姬嬴政三人保持這種微妙的平衡，而二者皆對他心存不滿。</p>
待他們分出勝負第一件事就是回過頭料理自己！</p>
呂不韋急急催促：“我要進宮，不能讓此等罔逆天道之事進行下去！”</p>
呂不韋麾下皆是文臣，唯一能用的上的内史與佐戈早就和嫪毐暗通款曲，他想都不想就知道那三人必定也參與其中！</p>
相府車架在鹹陽城中失了理智般疾沖而過，呂不韋強忍胃部不适來了鹹陽宮大門。</p>
而負責把守的衛尉卻毫不猶豫攔住了他！</p>
“大膽！”呂不韋帶來的人自然勃然大怒！</p>
“你們是瞎了狗眼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不認識呂相！”</p>
他們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何曾被攔在宮門外？</p>
衛尉自然認得呂相，然而……</p>
“呂相恕罪，太後持衛尉信物下令宮中警戒，不準放任何人進出！”</p>
就算面前的是呂不韋，他們也隻能硬着頭皮攔下。</p>
說話的衛尉看了看呂不韋鐵青的神色，猶猶豫豫道：“…倘若有人硬闖，一律按謀反一罪處置……”</p>
趙姬竟真的如此絕情，一門心思要行這大不違之事！</p>
“……回府！”呂不韋這二字幹澀暗啞，幾乎是從喉嚨口憋出來的。</p>
一幹衛尉都松了口氣。</p>
總算走了！</p>
呂不韋回去的一路都沉着臉。</p>
恰好在門口的李斯撞上，大驚。</p>
“丞相這是……”</p>
呂不韋臉色陰沉的進門：“進來說話。”</p>
“喏。”剛好他也有急事禀告。</p>
李斯碰也沒碰管事的端上來的茶水，急急開口：“大人，鹹陽城門處今日忽而加強了兵力！”</p>
看那架勢，不像是正常調動，反而像在禦敵！</p>
可如今大秦戰事未起，又何來大敵？更别提還能打到這王都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