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興王鐵槍廟,年久失修。門前老樹枯死,樹上落滿了烏鴉。木門半遮掩的大門。
楊過二人到時,也已半晚。走到門口,忽然聽到門裏有嬰孩啼哭。兩人一驚,這破廟内怎麽還有小孩呢。
急忙進的廟内。廟内更是髒亂,在破落鐵槍雕像下有一個年輕婦人抱着一個孩子,孩子不大也就看起來能有一歲。而婦人卻面色饑黃,眼窩深陷,額頭鐵青。而身子還在哆嗦。
小龍女見孩子啼哭,而婦人卻不哄。好似睡着一般。急忙趕去蹲下也不管孩子髒直接一把抱住。原來小龍女已有四個月的身孕,見到孩子啼哭。不論往日如何喜愛幹淨,這一刻也是母性使然。
抱起孩子,伸出手指探了探那婦人鼻息。尚有一口氣在。
楊過道:“這婦人隻怕是染了風寒,又饑餓多日。怕是你我救治不了。我去找個郎中過來看看。”
小龍女抱着孩子有些沉默,說道:“快去吧。”
楊過出的廟内,直奔臨安集市,請的一位郎中。多使一些銀兩,兩人星夜趕了回來。
郎中把過脈後,搖了搖頭說道:“這位老爺,這婦人怕是染病多日。身體還有隐疾,心脈薄弱,怕是病根深種。”
楊過道:“先生,可有良方。”
郎中道:“連夜趕來,走的匆忙,藥箱中沒帶太多醫藥。這樣吧,咱們明早一道回臨安。隻是,隻是。”
一旁抱孩子的小龍女卻急切道:“隻是什麽,你這大夫怎地說話吞吞吐吐的。”
那郎中心下一橫道:“隻是,這人體虛,得用一些好藥,如那人參靈芝,治病所需甚巨。”
楊過道:“不知需要多少?”
郎中道:“調節身體,需百兩紋銀。但我看這人怕是心病更巨,身體尚可調理,但這心病還需心藥。我就說不好了。”
楊過摸出懷中一塊金錠,約莫有十五兩,道:“先治病要緊。這有十五兩金子,權做藥費還有你的診費,事不宜遲,咱們連夜趕回吧。”
郎中道:“好,隻是病人乘馬車,怕是禁不起颠簸。”
楊過道:“我抱着就好。”
郎中道:“好吧。”
好在路途不遠,駕着馬車和來時差不多,僅用了半個時辰也就到了那郎中的診所。但這一夜也已過半了。
楊過抱着那婦人入了醫館。
郎中吩咐了店中學徒,領着楊過等人到後院的廂房之中。而他則是開房配藥去了。楊過将那婦人放到床上,對那站立一旁的店夥計道:“連夜打擾,多謝這位小哥。”
那夥計練練擺手道:“不礙事的,不礙事的。”
小龍女卻道:“你去給我煮一些米湯,要精米。”
楊過道:“在準備一些吃食,清淡即可。”
那夥計應諾離去。
半個時辰後,店夥計端着一個食盤。楊過看着小龍女小心翼翼的喂着那孩子,孩子可能真的餓壞了,不大一會就吃掉了一小碗的米粥。小龍女叫店夥計準備了一盆溫水,又給孩子洗了個澡。把孩子哄睡了。
楊過道:“吃飯吧。你這有孕在身,也不要太過于操勞。”
小龍女對楊過笑了笑。
淩晨的時候,郎中親自端來了一碗藥。給那婦人服過藥後,對楊過道:“這位老爺,這婦人,體虛。我這碗藥藥性也過于猛烈,怕是一會這婦人會發狂,你們可莫要驚怕。我觀老爺也是習武之人,如果老爺可以給她渡些真氣,梳理經絡可能藥效也會更好。”
楊過道:“好的,多謝先生了。”起身給那郎中送走。
楊過單臂扶起了那夫人,做于她身後。原本楊過的内力過于陽剛霸烈,但自從進入了那神化之境之後。也是逐漸歸于平和,溫暖。
左手輕輕抵在那婦人身上,真氣緩緩渡了過去,可以感到她的經脈郁結,小心的使着内力遊走她的全身,在她身體内的真氣,緩緩走了一個周天竟用了兩個時辰。第二遍輕車熟路,越來越快。饒是楊過内力深厚,才可這般任性使用。足足走了四個周天。天色也亮了起來。
楊過扶着那婦人躺下,看她面色雖然很髒但也是有些血色。
楊過歎了一口氣,這婦人心脈郁結,俗話說這心病還需心藥醫。也不知她的病從何來,也無法對症下藥。
白天的時候,小龍女爲那孩子買了身新衣裳,男孩雖小,但眉清目秀的很是可愛。
下午的時候,婦人清醒過來,雖然換了環境,但是她也沒注意,而是凄厲叫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小龍女趕緊說道:“孩子在這呢。”
那婦人這才意思到旁邊兩人,看到白衣龍女懷中的孩子。又看龍女甚是美麗,頓覺這人不是壞人。有些欣慰有些悲傷。說道:“這裏是哪。你們是誰?”
楊過道:“昨天夜裏,我和内人見你病倒在王鐵槍廟。連夜給你送到這來醫病。”
婦人感激道:“多謝。”
楊過道:“這位大嫂,你身體虛,放心養病。一切等你好了再說。”
婦人又有些暈眩,沉沉的睡去。這一覺直到傍晚。醒後,看到那美麗的女子正站在廳内抱着孩子,好像還給哄睡着了。而那獨臂男子這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美麗的女子,嘴角有着笑意。
那婦人心下凄然一笑,想起亡夫,心卻隐隐一疼。但在恩人面前,卻強提一口氣。
楊過靈絕靈敏,感覺到她醒來了,起身走了過來,那婦人要起身,楊過忙道:“你醒了,你身子虛,不要起來。龍兒,把孩子抱過來,給這大嫂看看。應該睡着了這小家夥。”
婦人恍若隔世,看到襁褓中的幼子,很欣慰。這孩子是她的全部。婦人道:“多謝兩位恩人救命之恩。”
楊過道:“也是湊巧趕到。你是什麽人,怎會昏迷在那王鐵槍廟。”
那婦人回憶起來,不由悲從心來說道:“我本是大名府人士,先夫叫李威,正是大名府元帥。半年前蒙古攻打大名府之時,我抱着孩子正在鄉下父母家中,誰知噩耗傳來,我夫戰死了。沒幾日,蒙古兵掃蕩周圍村鎮,我随父母鄉親一路向南而逃,在逃亡的路上,在逃亡的路上我的父母也都不幸逝世了。到了這裏之後,我也身染重病,隻可憐我那夫君精忠報國。他定是早有預感,城将破。才讓我帶着孩子躲回鄉下的。”說道這,她卻早已淚流滿面。
小龍女也爲她的悲慘命運,很是悲傷。
楊過道:“原來是李将軍遺孤。夫人切莫悲傷,傷及己身。李将軍血脈還需夫人照顧。李将軍事迹我也多有聽說甚是佩服。”
婦人起身就要跪在床上,楊過怎會讓她下跪,急忙把她扶下道:“不可。大嫂不必多禮,隻管放心養病即可。”
三日後,婦人已可下地行走,雖然身子虛,但也已無大礙。楊過小龍女開導其,死者已矣。要向前看,孩子還小,一定要看開。
幾人回到牛家村,做了個比鄰而居的鄰居。
時間一天天流逝,轉眼五個月就過去了,快半年的時間,楊過小龍女也就隐居于此。過着他父親都沒有享受過的時光。就在至元九年八月二十七的這一日,也到龍女分娩的時刻。
牛家村的幾戶人家的人,半年的時間大家都以很熟悉了,都來幫忙了,尤其那李将軍的夫人田夫人更是這一段時間都在幫着做些孩子穿的衣裳。
楊過焦急的在院子中打着轉,在夫人生孩子的時候,江湖高手和販夫走卒是一樣的。尤其是在楊過這個年齡喜得孩子更是比常人更心焦。
随着夜晚的降臨,小龍女還有産婆已經在屋子中有兩個時辰了。熱水一盆盆的往屋中端。
午夜了,随着一生嬰兒的啼哭。院中的楊過一下恍如被雷劈中一般,呆立當場。心中回蕩的都是‘我有孩子了。’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
“恭喜恭喜呀。是個千金。”産婆跑了出來對楊過道。
楊過進的屋中,看到床榻上的小龍女,面色蒼白,密布着細密的汗珠,而她枕邊則是一個襁褓。
楊過走到近前,小心翼翼的抱起了襁褓中的孩子。他一生孤苦,也從未得到過什麽珍希的物件,但這孩子就是對他最好的禮物,他的心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小龍女看着夫君抱着孩子,欣慰的笑着。
這屋中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過去,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經曆了什麽,更不會知道他們走到了這一步體會過多少常人所不能體會到的痛苦與艱辛。所以從絕情谷中出來的小龍女不管自己的年齡已經四十四歲,也不管自己身體是否能堅持到生孩子也一定要這個孩子。這是他們生命最好的延續,是他們苦愛最好的結晶。
小龍女笑着,這個從小就無淚的女子,不覺間眼角留下了兩滴晶瑩。
楊過也是喜不自已。
天空雲卷雲舒,庭前花謝花開,日複一日開着孩子的成長,是對大人最好的回饋。
轉眼間兩年過去了,小女孩也以長的大些了,女兒早慧,十個月的時候已經可以說話了,當她用稚嫩的小嘴說出‘爸爸,媽媽。’之時,他們知道,他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夫妻,最幸福的父母。
但世事難料,前些時日才發現女兒的身子,竟然有寒毒。也許是小龍女自小長在古墓,後來又在絕情谷底寒潭地洞中生活了十六年。所習古墓派武功也是陰寒路數。哪想女兒生下來竟然是天生的陰寒體質。快兩年的這種寒毒才體現出來,夫婦二人使勁渾身解數也不能盡數驅逐出女兒體内的陰寒之氣。這一個月都是需要楊過渡給女兒真氣,才可使女兒少受些寒毒之苦。每次看到女兒被病痛折磨,小龍女的心都仿佛被刀割一般。恨不得替女兒守着陰寒之苦。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那田夫人,在這個冬天,也是病倒了。
她的身體本就不好,她的心病又無法痊愈。身體一天天消瘦,世間苦難八百劫,唯有情關最傷人,情毒無解。
眼看着年關将近,怕是沒有太多時日了。
楊過雖有通天本領,但是面對着種種病痛也是無可奈何。
果然,僅僅新年已過三天,那田夫人彌留之際帶着孩子來到了楊過家中。
幾年時間,兩家人早已熟悉,田夫人道:“楊大俠,我的時日怕是不多了,我有一事請求。”
楊過道:“你說。”
田夫人道:“雖然我不知楊大俠的過去,但我知道楊大俠是光明磊落之人。我想請求楊大俠在我走後,能替我看護我兒,這孩子是李家唯一的骨血,求楊大俠不要讓我那丈夫做一個無後之人。”
那一旁乖巧的孩子聽到母親所言哭着‘娘’,撲在她的懷中哭泣。
楊過道:“好,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我也喜歡元兮這孩子,我便收他爲徒怎麽樣。”
田夫人支起懷中孩子,道:“好好,如此最好,東兒,還不給你師傅磕頭。”少年早慧,乳名喚作東兒。
李元兮也是真乖巧,給楊過跪了下去道:“師傅。”又對小龍女道:“師母。”然後‘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楊過道:“好,我這一生也從未收過徒弟,夫人經管放心,我定然會好好教導元兮,使他成材,做一個像他爹一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田夫人道:“多謝。”起身帶着孩子離去,臨走前給楊過深深一鞠躬。
楊過沒拒絕,也不忍拒絕。這是一個值得人尊敬的女人。
幾天後,後山新立一墳,墳冢中躺着一位偉大的母親。
楊過把那男孩接回家中,孩子還小,還不是習武的時候,楊過也就給他伸展伸展筋骨。而且有了這個徒弟後,每日間都會帶着他的女兒楊宇兒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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