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晨,我收拾好東西,帶着老頭子給的一把短匕,不成功便成仁。老頭子看到我眼中的決絕,低低歎息一聲。
臨出發了,老頭子看了我一眼說:“嘿,你别的不咋樣,以後逃命功夫肯定是一等一!”
“不是吧,我會背得老用這招?”
“沒準,我估計你以後用的時候還多着呢,好好練啊!”
“臭老頭,諷刺我!”
被老頭一打趣,心裏的擔憂到是少多了,心情也愉快起來,紛煩雜亂的想法都沒有了,好像平添無數信心,感覺自己能順利過關。
我盡可能的蜷得小一些,老頭将我裝進他帶回的一個特制箱子,用飛行器載我出去。我什麽都聽不到,看不見,隻感覺在不停的移動,偶而也停下來很長時間。我在心裏揣度,過了内城?進了外城?停下的時間越來越長,頻率也越來越高。
在我憋得快斷氣時,聽到了箱子“咔”的輕響了一聲,然後是老頭熟悉的聲音:“出來吧,動靜輕點!”
我站在老頭旁邊,緩緩活動僵直的四肢,眼前是空無一物的黑暗,向老頭探過去詢問的目光。
“揭開上面的掩蓋層,就是光能牆邊上,這是我一個撈黑錢的老哥們給自己留的後路。地下通道隻能挖到這兒,你一出去,我就得立刻退走,并把通道毀掉。以後的路,你隻能一個人走了,明白麽?”
“您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我突然轉過身抱着老爺子瘦削的身軀,似乎這樣能汲取信心與力量,還有一點點撤嬌的感覺。老人這些天對我的照顧,使我在這異世界擁有了不可多得的溫情。
“過去後,那邊是光華城。它和金頂的關系密切,所以肯定會配合金頂城的搜尋,你還不算安全。隻有利用兩城之間傳遞信息和布置搜索工神作書吧的空檔,向西走,離開光華,直到樓城。樓城人對藝術無比熱愛,對科研什麽的到是興趣不大。在那兒,你就差不多算安全了。”老人撫摩着我的頭發,慈詳的臉上也有些不舍。
“嗯”。我偷偷擦去臉上的眼淚。
“你出去後,隻有兩分鍾時間,若不能順利過關,就一定會被人發現。到那邊找一個綠色小光點,那是接應你的人打的信号。光華還沒有金頂防範得這麽嚴密。”
老爺子給我打開出口,我剛走到光能牆邊就聽到地下悶悶的土層墜落聲,沒有退路了。
我集中精神,全力感受身邊的氣流,将精神能量的波動與風能量的波動調和。周圍的氣漸漸變得稠密,而腳下的卻變得稀薄起來。不同的壓強差使我開始慢慢上升,越來越快,越來越高,我極力保持平穩。看看手上的計量器,已經到六十八米了,我搖晃的越來越厲害,越往上氣的濃度就變的略略稀薄一些,使我控制起來更加困難。
“堅持,一定要堅持!”我對自己說。衣服已經濕透了,心髒在劇烈的跳動,簡直就要從胸腔裏蹦出來。頭部一陣巨痛,意識也在逐漸模糊,我拼命強迫自己堅持,絲毫不敢松懈地捕捉風能的波動頻率。
終于,八十點二米。我略微加強後側的氣壓,将自己向前推進了十米多點。心情一松,從上面直接墜了下去。
我是在飛麽!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真是功虧一篑啊!
我感覺到氣流從我身邊擦過,也看到不遠處地面上有一點微弱的綠光在閃。
不,我絕不這樣放棄!
最後一拼,我放出所有精神力,讓氣流向我身下聚集。咚的一聲,我像是掉在厚厚的墊子上。這樣的撞擊,雖然保住了我的性命,也還是讓我内髒痙攣,也就是俗話說的岔氣了。我半點動彈的力氣都沒有,頭部像是有樹藤在裏面生長一樣,一波一波的嗡鳴沖擊着我的大腦,視線也開始變的模糊,我差點沒呻吟出來。
感覺有一點綠芒向我靠近,我終于支持不住,暈了過去。
有人在搖晃我,睜開了眼睛。一個樣貌很普通的中年大叔正焦急的不時看看我,又看看外面。
“大叔,您是?”
“别問了,我就是還葉酒鬼一個情。這裏是旅行者之家,并不安全,你越快離開越好。”
“天已經亮了!我暈了多長時間?”
“九個小時,怎麽叫也不醒,急壞我了。若不是還有呼吸,我都以爲你已經死了。”
我的頭仍然很難受,像是宿醉的感覺,眉心還在一抽一抽的痛。
“謝謝您,我現在就走。”說着,掙紮地站起來。
“能行麽?”大叔一把扶住我。看到我肯定的眼神,便将我帶出房間。
“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這是樓城的身份匙,假的。平時用沒問題,如果執約部門用‘民網’查的話,就沒有記錄。”
“民網有整個迪星居民的信息麽?”
“是。不過,有一些特殊的人,在上面也沒有記錄,這就是各城的高級機密了。”
“我怎樣才能出光華之城,到樓城呢?”
“你一直向西走,穿過光華,就到了樓城。在那兒,迪星之光研究室的力量沒有這麽強。樓下有一輛綠色飛車,以後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
“謝謝。”
看到飛車,我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眉稍、嘴角卻一點點揚起,心中漾起了難以言喻的輕松愉快。
葉夜、老頭子、喬琳絲、大叔,我該怎麽謝你們!你們的幫助抵消了我對迪星很大一部分的憎惡,也給迪星種下了善因。
我駕着飛車,一路向西行去。除非買食物,我很少下車,一心隻想快點到達樓城。抛開高織路兩邊的景色不提,我連路過的光華是什麽樣的城市都不知道。
很多人說,目的地不是最重要的,路途中的風景才是值得關注的。但我向往目标的迫切心态,使我對于行程無暇一顧。
途中,我穿過了熱鬧、荒涼、先進、貧脊、好客或排外的各種地方,漸漸地離樓城也近了。
我逃出來時,正在表演台上,什麽都沒來得及拿。葉夜給的信卡也已經支取空了,而老頭子爲了幫我打通關系,幾乎用光了他所有的積蓄,對于這個社會的不熟悉又讓我花了不少冤枉錢。很快的,我一名不文了。
燃料耗完的飛車被我抛在路上,隻能靠雙腳走向不知還有多遠的樓城。
後來我不得不請求别人給我食物,或是偷大街上食品生成器裏的原料。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要求變的如此簡單,隻要吃頓飽飯,就會感到極其快樂。雖然我一直在消瘦,可眼神依然明亮,我知道,那是希望和自由的光芒。
那次逃離金頂城造成的精神力衰竭,給我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我再也不能使用異能了。現在隻要集中精神去感受外界能量,腦子裏就好像有螞蟻在穿行,那種麻癢讓我恨不得把頭剖開。我不确定這是不是在迪星之光研究中心動過手術的原因,手術後我的記憶力和領悟力是有一些增強,可随之而來的痛苦每每會讓我心中湧起滔天的恨意。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得到力量。擁有過後又失去,失落與遺憾的心情我無法描述。
盡管我再也不敢使用精神力了,可我仍能感受到别人的精神波動,這種直覺讓我很多次成功避開執約部門的人。因爲我發現,他們的精神波動比常人的更頻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