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以萬計的地下族人井井有序的排列在城内,等着這些自以爲是,自以爲高貴聰明的埃洛族人。
無數幽靈般的黑影以狼一樣的速度從裏面沖出來。四肢奔跑的快速讓士兵根本反應不過來,就死在了對方的利爪下。鋼鐵都留不下痕迹的晶铠竟然輕輕松松的就被這些地下的惡魔撕得粉碎。
帶着燈的侍衛首當其沖受到了攻擊,隻幾分鍾時間,地宮就變成了一遍黑暗。能力高強的人是不屑舉燈的,而舉着燈的都已經倒下了,現在隻剩下幾個長者和先生的腕表在發着微弱的光芒。
九先生将我拉到她的身邊,我看到隻有三位長者,四位先生和五名武将還站着,圍成一圈,将八目王護在中間,每個人臉上都有一點絕望和心焦。
地上是無數士兵們的屍體,在黑暗中,他們簡直就是地下族人的沙包。白瞳的地下族人沒有視力,卻有着蝙蝠一般的天賦,能準确的在黑暗中測準敵人的方位和控制自己的行動。
借着微弱的光線,我看到周圍有幾個地下族人伏在一個士兵身上,不知在幹什麽。當他們起身,地上新鮮飽滿的年輕生命,就成了一具幹屍。
周圍四竄的黑影,把我們幾個人緊緊圍在一起。
“哼,啊唧哪邪……”一陣低沉得有如古墓中死去千年的人發出的聲音在整個地宮響起,像是地下族人的某種祭祀禱告文。
越逼越近的地下族人如潮水般向周圍退去,一個駝背蒼老的地下族人出現在大家面前,雙瞳泛着幽幽的白光。
“我們受到了悲慘的詛咒,将充滿陽光的家園讓給外來者,自己卻躲到這永遠黑暗的地宮。族人們過着牲畜般的生活,擁有珍寶珠玉又如何,對于我們就像糞土。”老人沙啞的聲音響起,不像其他地下族人尖利的聲音,而是迪星通用語。
大家看着這個在地下族中地位不低的老者,思索着脫身之道。
“我們隻有得到了允許,才能離開這裏。就是擁有和蓮君的後裔——埃洛王定訂下的血盟。那時,我們将解除一族人血液中的咒法,和你們一樣,生活在地面上的陽光下。”老者緊盯着埃洛王。
其中一位長者壓低了聲音,在八目王身邊耳語:“王,不可答應他們,這群人簡直就是惡魔,如果回到地面上,還不知會給人類帶來什麽樣的劫難呢!”
“當然,我們一族不會白白讓您付出,隻要簽署血盟,地宮所有的财富都屬于您。地下一族的人将服從您的調遣,直到您的血液淡薄,沒有後人繼承您的血統爲止。”老人咳嗽兩聲,給人馬上就會咽氣的感覺。
我觸了觸八目王的胳膊,“往東十步就是蓮花石柱”。地下族人向後退去,将周圍的視野露了出來,我發現大家已退到距出口不遠的地方。我深怕他被地下族人展現的力量蠱惑,答應了這奇怪的老頭。
“你們一族有多少人?”八目王像是沒聽到我的話,向老者問道。
“在這裏的有六萬人。”
“别處還有?”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地下族不隻是分布在這一處地底。”老者緩緩的向這個有可能是他們族人效忠的對象解釋。
“到地上如何生活?”八目王追問到。
“聽從您的安排。”
六萬人的安頓,可不是一個小工程。八目王想借緩兵之計,先離開再說:“我要回去和國人商定。”
“我族等蓮君後人,在此的歲月有多長,我都記不清了,若是閣下一走,我們不知又要等待多久,我的族人已經焦燥不堪,那種孤寂磨滅了我族的人性,我們已沒有再繼續等待的耐心了。”
“東,十步,走!”八目王暴喝一聲。
話音剛落,五名武将已當先向東沖去,被殺死的地下族人,慘叫連連。八目王長槍如蛇,探出去帶起簌簌風聲,收回來就見喪命之人。
我親眼着到晶铠在地下族人的利爪下是多麽不堪一擊,我升起了氣障,将自己緊緊裹住。看着一隻隻如利刃般的手爪在氣障上劃過,幾次想飛身過去,都被地下族人以極快的速度撲了下來。我絲毫不敢大意,小心維持着氣障,向石柱靠過去。
還剩七步,因撞開土牆耗費精神力過多的那位長者一個失神,被地下族人抓成了一片一片。
三步,前面的五名武将已經覆沒,三位先生補了上去。同行的四位先生中“大先生、五先生、七先生是異能者,八先生、九先生都是體術超強、能以一擋十的人。剩下的兩位長者也是異能者。
還剩一步,身邊隻有九先生和八目王了。九先生雖是女子,卻是出手淩厲,兼之身法輕盈、應敵有策,已然避過數次危險,堅持到了最後。我則是頂着個罩子往前沖,反正是撕不爛、戳不進,地下族人到也拿我沒轍。
眼看就要跨過蓮柱了,八目王的長槍被一個地下族人的手爪扣住,久戰失力的他差點被扯回去。九先生一掌向我劈了過來,我撞開長槍,落在地下族人中間,看着兩人越過蓮柱,地下族人在這邊嘶喊吼叫,就是不敢超過半步。八目王回頭看了我一眼,和九先生頭也不回的向外奔去。
我想着之前在地宮看到地下族人吃人的景象,心如死灰。頂着氣罩,能支撐多久算多久吧。地下族人在氣罩上手撓牙撕、腳踢頭撞,看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
我靜靜盤坐在地上,全力操控着氣罩。放下擔憂,不去想精神力用完怎麽辦。本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情,不想達到了四大皆空的境界。意識沉入識海,心神隐入心海,好像整個人都從體内脫了出來,随着精神力順着地宮延伸出去。
我看到貧脊黑暗的地宮,有地下族人在尋找食物,找到後發出快樂的叫聲;幼小的地下族人爲了引起長輩的注意,哼哼唧唧的在撒嬌;有人在精心照顧種養出來的地下菌類;還有人在開鑿石室,修補牆壁。這是地下族人的生活?我在地宮中到處遊蕩,不記得自己看了多久。如果地下族人不和人對敵時,好像也做着正常人做的事。
我是不是已經被地下族人殺死,魂魄在地宮中尋找着出口。
那位會說迪星通用語的老者,将地下族人的智慧和曆史向後輩傳承下去。圍坐在老者身旁的地下族人,虔誠認真的聽着老者講的每一句話。我循着老者的身影,進入一間高大的石室,中間有個神龛,用被晾幹的地下菌類穿成的垂簾裝飾着。
神龛上的人看到我進來,竟站起身,對我笑了笑。我大驚,已經習慣在一邊觀看地下族人的生活,習慣沒人可以看到我,可他……
“你可以叫我幽君”,他對我輕輕點頭。我剛在想,這人是不是和我一樣,也是個鬼。
“你可以認爲我是一個記憶波段也好,鬼魅靈魂也好,我就這樣,一種與人同處在一個時、空間,而又與人完全不同的生命體。你可以把我當成某種有智慧的動物,植物,或細菌什麽的,都行。
我好笑的看着眼前這個人,頭頂着一掌高的六棱峨冠,頭發束入從後背批下。上身穿着堅硬的土褐色護甲,露出勻稱而強健的頸臂,下身松松的系着一條寬腿長褲,直垂腳面。
這個充滿力量與魅力的家夥,實在很難将他和植物、細菌聯系在一起。
“你要是穿裙子,一定很迷人!”半晌,我才憋出一句話來。
“還用你說!”他側着頭,正在觀察我。“我是蓮君的老朋友。”
又是蓮君,死的骨頭都找不着的人,總是與我牽扯在一起。
看着我戒備的眼神,他又解釋道:“我和蓮君可不一樣,隻不過我和他認識最久,就成老相識了。沒辦法!”
“沒想到死了以後,會這麽快碰到蓮君的朋友!”我自嘲。“你能帶我找到蓮君麽,我想問問他蓮香子到底是怎麽會事。做鬼也要做個明白鬼。”
“死了!”幽君眉毛一挑,呈現出促狹的神色。“你不會以爲我們都是小鬼吧!哈,所有東西都滅絕了,蓮君那家夥,也一定沒事。不是他将你帶來迪星的麽,你沒問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