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感覺背負很多人命運的壓力,讓我喘不過氣。性格中的執拗冒出頭來,不管幽君說什麽,我就是穩坐釣魚台,自己沒決定的事,你說出花兒來也沒有用。
冥三是白瞳族族長的弟子之一,現在已經敢于靠近我一步之距了,我看他主要是對長大以來第一個接觸的外族人十分好奇,每天都往我這裏跑。冥三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幻想,纏着我問這問那的,沒完沒了。不過,我也通過他對白瞳族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其中,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白瞳族人怎麽會以人爲食。冥三的解釋有點萬物本一,四大皆空的意思。他說白瞳族認爲每個人都由物質組成,如果死去後,不再有思想和意識,那他就隻剩下做純屬能量的軀體而已。既然如此,何必浪費,如果利用起來,不是更加物盡其用麽。真是客觀的讓我有點受不了。
我懷疑有沒有白瞳人将活者殺死神作書吧爲自己的食物。冥三說這怎麽可能,當一個人存活的時候,他就是一個生命,别人是不能剝奪其生存權利的。那麽,是不是白瞳族人都這麽想?他說當然,每個族人從小受到的教導就是這樣的。
我一直不能理解被葬的那個孩子并未完全死去,爲什麽要将他放在陽光下?冥三說,無法解除那個孩子的痛苦時,爲什麽還要讓他承受更多。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做起來卻有點違備人情。
我再問,地下族人怎麽在陽光下就會化爲飛煙。
冥三的回答有些沉重:白瞳族人受到詛咒,血液中至命的物質讓他們隻要被陽光照到,就會化煙而去。所有死去的白瞳族人都是這樣處置的,沒有人願意留下任何意識。因爲,他們甯可魂飛魄散,也不願下世還當白瞳族人。每一個活着的,都隻爲今天操心。
這種對生命的看法真是很奇怪,我又想到在迦陵,蓮君古殿化爲飛灰時,廢墟上扭動的人形黑煙,會不會也是地下族人,我看到了他們暴露在陽光下時,死去的那刹。
我和冥三相談,在迪星上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有地下族人。冥三告訴我,以前隻在地宮才有。後來,一些族人爲了改變白瞳族的命運,曾向外探索過,基本上是出去後就杳無音訊,不知這些人都去了哪裏。
白瞳人對生命的堅持,對現實的理智都讓我十分驚訝,他們理性的幾乎失去了人情味,但這并不代表他們就沒有自己的感情。我和白瞳族人也相處的越來越熟了。
“冥三,你在我背後又貼了什麽東西?”
我發現經過的地方,很多白瞳人都在掩嘴哧笑,我用手往後背一摸,果然又有一張鬼畫符,讓人懷疑和惡心的暗黃色還發出一陣陣的異味。
冥三不死心的露出頭來,嘀咕道:“鎮妖符也不好用啊,她到底是啥呢?驅鬼符、避邪符、鎮妖符都試過了呀。”感覺到我飛速射來的氣箭,這小子四肢着地,溜得沒影了。
一位年長的白瞳族大媽樂呵呵的走過來,幫我将身上的符紙揭下,笑着說:“你别介意啊,這小子就是這麽執着,也虧得憑着這股子擰勁,他才能成爲族内最出色的年輕人呢。”
我哭笑不得,這已經不知是第幾回了。這次還算好的,沒有将一些粘乎乎,綠膿似的惡心東西潑我身上。即使族長爲這事兒将他痛扁了一次,也不能阻止他揭發我妖人身份的決心。
最可惡的是幽君有時竟然還爲冥三打掩護,沒事兒就給他支幾招。我都有點後悔捉弄過冥三了,現在他在十倍的找回去。
幽君這個半人半鬼的家夥,我想找他時找不着,不想見他時,卻在旁邊像蒼蠅一樣,轟都轟不走。不過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都很開心,這個人身上的知識給我帶來了無窮的樂趣。
整天不見陽光的我,變得有點蒼白,地宮内簡陋的飲食也讓我清減了許多,可白瞳族長仍沒有讓我離開的意思。他們是想軟磨硬泡麽,看誰堅持到最後吧。
埃洛王城,八目王正飽受煎熬,除了處理正常的事務,他一直爲了要不要與地下族人達成協議而煩惱着。
地下族人的實力深深的印在了心裏,他擔心如果這些人不能爲他所用,反成勁敵;又擔心結成血盟後,無法駕馭這個兇悍的部族。他更害怕地下族人偶然與其它的蓮君後裔結成同盟,成爲他政治上的大威脅。
最近,金頂和迦陵的關系越來越惡劣。曆史輪盤的分久必合、靜極生動的必然性開始慢慢顯露出來,迪星幾萬年的平靜已屢受挑戰。一旦紛争疊起,亂世呈現,實力就是保命的最佳憑持。
剛到迪星不久,我一點也沒察覺這些不同的風俗文化、科技傳統之間暗藏的湧流,更不知道各種信仰與利益之間或明或暗的沖突已披着和睦的外衣開始神作書吧怪。而一生都在考慮這些的八目王對此異常敏感。每每有局勢轉變,都會讓他處處掂量,再三權衡。
知道地宮秘密的人,隻剩下九先生和自已,九先生向來對政治沒什麽主見,也不關心,期望從她那裏得到建議是不可能的。朝臣從八目王反複無常的脾性舉止中察覺王正受着極大的困撓,是以日日戰戰兢兢,生怕觸怒天威。
國師和一些重臣聽了八目王的叙述之後,也無法輕易做出決定。通曉内情的人感覺自己的城市就像在一座不安定的火山上,即讓人垂涎于它的地熱,又擔憂它的爆發。
前幾天剛傳來消息說金頂城已經秘密派遣了一些特殊執約者潛入了埃洛境内。諸多蛛絲馬迹,使得金頂猜測“創世”試驗實體可能被劫至埃洛城。而迦陵新崛起的第一大勢力——落蓮裔族在埃洛境内發展了不少信徒,并且也在偷偷的打探一個人。
八目王不敢想象如果這兩方面得曉我被扔在地宮,讓那些野蠻的地下族人吸幹了,會引起什麽樣的沖突。他一直以爲我早已和那些士兵一樣,被白瞳族人撕了個粉碎,誰知我卻因爲幽君的關系以及蓮君留在身上的精神烙印,被地下族人以禮相待。
八目王反複思量、權衡利弊,加上無法抵擋擁有更大權勢的欲望,終于決定再下地宮,簽下血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