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一大群好奇的地下族兒童,看着他們削瘦的身影走出石門,卻無法忘記他們渴望的眼神。
一起生活了幾天後,幾乎每日都有小孩上我這兒問各種各樣的問題,主要是歸功于冥三的宣傳,他從我這兒聽到了許多關于外面的故事後,就向其他的孩子炫耀,那些孩子和我稍熟之後,就直接跑到我這裏來了。他們經常提出來一些讓人心酸的問題:“外面真的有漂亮而且芬芳的花兒麽?”
“姐姐,你知道糖是什麽味道的麽?”
“天真的不是黑色的麽?”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傳說中的彩虹!”
……
這些話像鞭子一樣抽撻着我的心。
我考慮着幽君前天對我說的話:沒有絕對的敵人,也沒有絕對的朋友;沒有完全的惡人,也沒有十分的善人;對人性是不能下定論的。
回憶在迪星的經曆和在地宮的生活,我很迷惘。如果不侵入地宮,地下族人也不會攻擊我們,想想好像是八目王不對在先,地下族人才會對那些軍士那樣殘忍。
我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我絕不同意:當你左臉挨了打時,還要把右臉也伸過去。對于白瞳族人的反擊,我似乎也沒有那麽不能接受了,反而在經曆了這些天的生活後,我越來越同情白瞳族人,他們爲祖先贖了萬年的罪。而現在的白瞳族人,他們并沒有錯,卻要忍受在黑暗中無盡的絕望。
閱盡蒼桑的幽君看出了我内心的掙紮,開口說道:“以前,我就不贊同蓮君這樣處理,萬物的繁衍都有它既定的道理。迪星現在的人一樣在消耗着大量的資源,一樣充滿了粉飾過的龌龊。爲了彌補私心所犯的過失,他才讓你來感受白瞳族人的苦痛,來解除他們的詛咒吧。”
我心裏已經暗暗答應了幽君和白瞳族族長白眸,将解除白瞳族人身上的詛咒。但是,我不能就這麽輕易的放出手中的優勢。
我笑眯眯的盯着幽君,看得他有點發毛。“白瞳族人拜了你那麽多年,神作書吧爲人家的守護神,你好歹也該爲了你的信徒的利益奉獻一下吧。”
幽君哆嗦了一下,揣測我心裏打的什麽如意算盤,對着我揚了下眉毛,示意我繼續說。
“我的要求不高,隻要你指導我怎樣穿越時、空間層面就行了。”盯着幽君的表情,我擔心他會因怕麻煩拒絕我。
“哼,哼,我甯可自殺。你明知道我沒有這份定性,等你能達到那種境界,我十八代孫子恐怕都老蔫了。”幽君擺出副沒商量的表情。
要性格如天馬行空般的幽君做誨人不倦的事好像是真太爲難他了,我想有沒有什麽别的辦法。
“精神力的修行隻能靠個人的領悟,但我可以将自己的經驗傳授給你,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幽君以少有的嚴肅表情看着我。
“成交!”心中竊喜,有了幽君的指導,我一定能事半功倍的。
如果知道幽君丢給我一本在迪星上老掉牙的羊皮書卷就閃人後,我一定不會答應的那麽爽快,那些龍飛鳳舞的字迹就和幽君的性格一樣難以捉摸。
當白眸族長聽到這個消息,好像枯木逢春,一改病怏怏的半死形象,渾身都充滿了精氣。我能理解他企盼的心情,但沒有想到在我告訴族長這個消息後不到十分鍾,他就準備好了一切。
我來到地宮的中央石廳,擠一擠這裏可以容納大部分的地下族人,還有一些就在外面排拐了彎,所有人都在屏息期盼着這個時刻。
我有些緊張,因爲一直都是幽君很自信的說我可以解除白瞳族人的詛咒,我自己卻不知要如何去做。心中對幽君十分佩服,自然是對他所說的話深信不疑,真到露臉的時候,仍有些七上八下的,很是忐忑。
白族長拿出了一個如同眼睛樣的石器,看上去已經留傳很久了,上面布滿了血絲般的紋路。這就是禁痼了白瞳族的血咒,也是解除詛咒的關鍵器物,被白瞳人喚神作書吧“咒目”。
當日,蓮君取了導緻白瞳族人優異進化的血液因子,将它與一種奇異的精神能量結合,引起外界的光能的一種共鳴,導緻陽光專門擊殺暴露在光線中的這種因子,把幾乎毀壞迪星的白瞳族人逼到地下,無力翻身。我驚歎着這樣巨大的精神力要如何才可以達成!
在幽君的指導下,我走到高台上,将咒目輕輕拿起貼在前額。咒目倏得溶入我的腦中,我向後跌下去。眼前全是飛舞的血絲,彙成腥怖的紅海,各種猙獰的面孔在血海中沉浮掙紮,想要将我從海面上拖下去。滴嗒着污穢的黑魂在我身旁飛來飛去,企圖将我撞入血海。一陣轟鳴聲從海底傳來,血光沖天,将我包在裏面。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消散,被這刺目的血光分解了。渾身都被侵蝕的感覺讓我莫可言狀的痛苦,正在這時,我看到五彩霞光噴薄而出,沖淡的滿天的紅色,又是那具金像浮在半空,一目睜,一目閉;一手外指,一手内曲;一腿内盤,一腿外張;嘴角含笑,雙眉微蹙。仙樂飄渺,我幾乎已可以肯定,這個金像一定是蓮君的化形。
金像用手指點在我的額心,張啓金口:“你解了我的一個夙願,我給予你一點慧眼,希望你能早日解開我心中的疑惑。”金像離去,漫天紅光化爲一點落在我額心他手指點處。
我的眉心出現了一點紅迹,像顆美人痣,拭之不去。
一切都從眼前消失了,我踉跄站起,看到所有的白瞳人發生了同一個變化:原本全白的眼瞳中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紅點,像瞳孔一樣,隻是比普通人的小多了。整個眼珠,大部分還是白色。
白眸族長将群情激昂的族人攔在身後,對我拜了一拜,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動,用顫抖的聲音喝命衆人後退,親自開啓了石廳的頂壁,向陽光下走去。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那溫暖的光線。衆人都摒住呼息,急切的見證對白瞳族具有重大意義的一刻。
老人顫顫的擡起手,向陽光伸去,有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擔心看到可怕的一幕。蒼白而皺折的手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了一點點紅潤。整個大廳靜寂無聲,然後是震破地宮的歡呼。我也在一旁替他們高興,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選擇。
而此時,八目王正在蓮花石柱處瑞詳着深谧的地宮。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加強自己的決心,大步向地宮深處走去。奇怪的是,一路上他沒有見到一個人。當在地宮中輾轉搜尋的八目王終于找到中央石廳時,正好看到沐浴在陽光下的無數地下族人正對着中央高台俯首下拜。他無法形容當時心中的驚駭,連高台上的人樣貌都沒看清,就滿面鐵青的招呼手下順原路潛回王城。
我沉浸在地下族人的歡樂之中,而八目王則沉浸在深深的擔憂之中。
我成了六萬白瞳族人俯首貼命的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