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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磊，今年五十五歲。當年剛從大學碩士畢業的時候，他就有了一個和睦的家庭。十年前，也就是他四十五歲的時候，終于坐上了院長的位子。對于一位醫生而言，有了這兩樣東西，基本這一生就沒什麽實質性的追求了。

但也就是因爲過早地沒了追求，反而讓他覺得自己缺少了些東西。當然，他少的并不是地位和金錢，而是學生。

副主任和主任，這兩個職位的醫生都算比較輕松。平時需要看的門診，也隻有專家和特需兩種，一般每星期去兩次就行了。而手術都是門診的時候自己定的，想什麽時候做就什麽時候做，可以完全不耽誤自己的空閑時間。

所以，這段時間可以說是老醫生收學生的最佳時間，有的是空閑功夫來調教學生。而且，對于絕大部分醫生來說，這段時間太長了，長到足以延續到他退休之後。

隻可惜這對林光磊來說，卻非常短暫。由于他一路高升，平步青雲，副主任的位子總共才坐了半年，而主任的位子更短，隻坐了三個月。直到他升任了院長，這才發現，原來他這個院長位子并不好坐，天天忙裏忙外沒有一絲空閑。

既要不斷參加各種公共衛生的會議，還要抽時間考取自己的博士文憑，拿到文憑後還要研究課題成爲教授。這一切都拖慢了他成爲導師的速度。

林光磊原本五十歲之前，就能成爲一名研究生導師。就因爲一些瑣事纏身，直到前年，他才剛剛夠上資格。

而他這個新上任的研究生導師，由于并不算出名，而且選的課題也非常偏門。導緻他這裏根本就像是鍾恒的大急診那樣，無人問津。

兩年來，他一共也就收了三名學生，而且還都是從其他導師那裏篩下來，沒人要的貨色。看着别人桃李滿天下，林光磊自然很揪心。直到他認識了鍾恒，确切來說是鍾恒想要和他好好談談的時候開始，林光磊覺得自己遇到了這輩子最厲害的學生。

當确認了鍾恒确實是來讨教手術細節之後，他頓時覺得自己的春天來了。其實他的要求并不高，隻要自己能在手術經驗方面點撥一下鍾恒，那兩人便有了師生之實。

這是林光磊那麽多年來最單純的想法，對他來說，這樣就夠了。想要再多，他也沒這個能耐。

不過可惜的是，就在剛才，他的這個幻想突然就破滅在了眼前。鍾恒瞬間撕去了他的面具，直接把林光磊逼進了死胡同。

聽着漸漸成零的倒數聲，看着散了一地的玻璃碎渣，他真的有些崩潰了。

“我說。”林光磊垮下了肩膀，長歎一口氣，說道：“三人鑒定團除了我之外，一位姓葉，名騰，當初是懷仁醫院的主任醫師，現在早就辭職不幹，不知道在哪兒發财呢。”

鍾恒一聽，點了點頭，對于葉騰的信息，他說得确實沒錯。

“另一位，你也認識。”說到這裏，林光磊苦笑了一聲，說道，“說不定你們剛才還碰過面、說過話。”

“誰？”

鍾恒對這個答案大吃一驚，因爲根據洛燕給他的資料，三人鑒定團中的第三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可誰知，他卻又在林光磊的嘴裏“活”了過來。

他不斷回想着上午看到過的所有神經外科醫生，因爲能成爲鑒定團一員，就必須與醫療事故所在的科室吻合。而能成爲十年前那起事故的鑒定專家，就必須是神經外科醫生。

既然林光磊說鍾恒今天見過，那除了上午選人的那段時間外，就沒其他可能了。

要成爲醫療鑒定專家，最起碼得是頂級綜合醫院的副主任職稱。雖然理論上隻需要三十三歲就能成爲副主任，可在外科副主任返聘是常有的事。醫院副主任的職位數量有規定，隻要上面沒有空位，主治就沒法升職，所以這個歲數起碼也得後退個七八年。

所以即使運氣再好，當上外科副主任的醫生也得将近四十歲。十年之後，也就五十歲了。可鍾恒把上午那些醫生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發現全都小于五十歲。其實他根本不用特地過一遍，因爲這本來就是他選人的條件之一。

林光磊頓了頓，看着鍾恒思前想後的表情，笑着說道：“第三位鑒定專家其實就是秦浩，内科急診的大主任。”

“秦浩？”鍾恒有些不敢相信，連忙問道，“他可是内科醫生，怎麽會去參加外科的醫療鑒定？”

“其中的細節我也不清楚。”林光磊見鍾恒那麽驚訝，反而笑着說道，“對方一直用電子郵件聯系我，在鑒定之前，對方特地讓我找一位信得過的醫生來假冒專家。我隻是把秦浩的一些基本信息提供給了對方而已，至于最後具體怎麽操作的，我也不知道。”

“秦浩确實對你畢恭畢敬的。”鍾恒點點頭，說道，“你信得過他倒也說得通。”

“畢恭畢敬？”林光磊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他恨不得殺了我，還畢恭畢敬。要不是爲了他兒子，他怎麽可能事事都聽我的？”

“他兒子？”鍾恒發現越問，離自己的主題就越遠，所以馬上刹住了車，說道，“先不管這些，除了你們三人之外，你還認識其他人嗎？幕後主謀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林光磊說完後一身輕松，翹起了二郎腿，看着鍾恒說道：“我把知道的都說給你聽了，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報複我。在醫療衛生界，我的地位還算穩固，就算在高層也有不少熟人。我不認爲你有扳倒我的能力，至少現在沒有。反倒是我，捏死你就像捏死個螞蟻一樣。”

鍾恒聽着林光磊不斷炫耀自己的背景，身體裏的黑氣開始躁動不安起來。他一邊壓制着黑氣，一邊說道：“有些事情說不說并不是由你決定的，等着一切都結束之後，你再好好考慮怎麽捏死我吧。”

說完，鍾恒便控制着項鏈，将那條四級恐魔釋放了出來。

恐魔帶着膠質一樣黏稠的白色氣流，迅速纏在了鍾恒的右手手臂上。它和其他情魔不同，臉上沒有眼鼻，隻有一張大嘴。嘴裏不斷喊出一陣陣的怪叫，像是嬰兒的啼哭聲，聽得鍾恒一陣頭暈反胃。

這條四級恐魔确實和其他三級情魔大有不同，不但讓鍾恒的身體感到了些不适，同時他的手臂也因爲恐魔的糾纏，覺得非常無力。

林光磊坐在沙發上，看着擡起右手，慢慢向自己靠近的鍾恒，笑着說道：“怎麽？想打我？隻要你敢動手，我就會第一時間報警。十年前的事情都是你道聽途說，毫無證據，到時候絕對會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看似平靜，其實也在害怕。他在賭，賭鍾恒絕不會動手。隻不過他這一怕，身體裏流淌出來的一些白色氣流，竟然和四級恐魔形成了共鳴。恐魔像是急着回家似的，拼命向林光磊靠近。鍾恒甚至覺得，如果自己不善加控制，這家夥早就已經飛到了林光磊的身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吵鬧聲。鍾恒眉頭一皺，停下了腳步。

隻見門被開了一條細縫，露出了愛麗絲的半張臉。她并沒有說什麽，隻是指了指自己的身邊。鍾恒看了這個手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輕地點了點頭。

得到指令，愛麗絲把門縫開大到一人的寬度，直接拖着一名中年男子進了房間。進來後，她就把已經暈過去的人往牆上一靠，接着就出了房門。

鍾恒和林光磊定睛一看，這人原來就是秦浩。這人突然出現在這裏，讓鍾恒有些措手不及。情魔隻要找到了宿主，就不會再換目标，這一點鍾恒很早就已經知道了。現在他手裏隻有一條情魔，想要靠它控制兩個人，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一旦讓秦浩清醒過來，如果自己沒有萬全的把握，那就決不能讓他離開這裏。萬一自己回到東海的消息傳出去，那對複仇計劃的打擊實在太大，他承受不起。

“哼，這家夥又來找我。”林光磊笑着看了眼靠在牆上，失去了意識的秦浩，說道，“攤上那麽個傻兒子，也是倒黴。”

“什麽傻兒子？”鍾恒馬上問道。

“他兒子小時候不懂事，晚上喝了點酒想開他車上街兜風，結果剛出小區就撞了個人。”林光磊對于秦浩的事，倒是沒什麽隐瞞，直接就說了出來，“正巧我和他剛開完會回家，被我們碰見了。”

鍾恒沒想到他們兩人竟然還有這段曆史，馬上問道：“然後呢？撞的人怎麽了？他兒子怎麽了？你們是不是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光磊見鍾恒問得有些急，馬上就笑着說道：“你想和我共享秘密，拿這個來套他的話，對不對？我可沒那麽傻，想知道他的秘密，就先把之前和我兒子簽的合同撕掉。然後我們再坐下來慢慢談，至于談不談的成，還得看你的誠意夠不夠。”

“你竟然還敢和我談條件？”

鍾恒頓時黑氣亂湧，纏着白色恐魔的大手直接壓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瞪着雙眼，看着有些驚慌失措的林光磊，說道：“我複仇的内容裏，可沒有條件兩個字。你這個沒用的院長，憑什麽和我談條件？你不說也沒關系，我自有辦法讓你說，而且還會比你自己說得更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