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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一聽到外科，頓時臉色大變，吓得腳都軟了。鍾恒笑了笑，站起身，說道：“秦主任，你剛才說的話當真？”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當真，我可要判你輸了。秦浩自然知道鍾恒的意思，尋思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其他原因來，隻能說道：“當真當真，你快診斷吧。”

秦浩早就對鍾恒服服帖帖，不管是在十年前的舊賬上，還是在醫學經驗上。不過鍾恒卻遠比他想象得要貪心得多：“秦主任，要不我們這場賭局和上午一樣。我們繼續讨論他的病情，再給你十五分鍾，要是直到最後你還是沒想明白，那就得……”

“懂了懂了。”秦浩猛點着自己的腦袋，連忙接話道，“我看接下去就是骨科了，骨科老王和我最熟，幫你說說也沒什麽關系。”

鍾恒輕輕鼓了鼓掌，說道：“秦主任真是越來越了解我了，我想我們以後一定會合作得非常愉快。”

“既然你說是讨論，那我就直言了。”秦浩說道，“他說自己腹痛，病史也沒提示他吃壞了什麽東西，我讓他去外科應該沒錯吧？”

“秦主任，别急嘛，這孩子那麽怕，還是先别送去外科。讓我想想，看看有什麽好辦法。”

聽完，秦浩顯得有些無可奈何。面對鍾恒，秦浩也想像葉騰和林光磊那樣，好好奉承他。雖說鍾恒說是醫學切磋，不關乎之前的事情。但千錯萬錯，馬屁不錯，多說些好話總是沒錯的。但遺憾的是，他天生傲骨，骨子裏并不是這塊料。

至于送錢送禮之類的，他就更不行了。一個普通的醫生，苦幹實幹幾十年，到頭來也隻是混個小康而已。對于鍾恒這種一筆生意動辄幾百萬的人物來說，他這點收入實在有些不堪入目。

所以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和應付林光磊一樣，那就是聽話。

不論什麽事情，都不說話默認。就算違背了自己的意願，甚至違背了自己的原則和價值觀，他還是會默默地贊同。

就好比現在，鍾恒說出的這句話，讓他有種想要罵人的沖動。但迫于自己兒子的把柄在他手裏，沒辦法，秦浩現在隻能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鍾恒見秦浩一言不發，反而搖搖頭，說道：“秦主任别拘束，有話就說嘛，在醫學知識上我還是很民主的。”

秦浩聽後，臉上緊皺的眉毛總算松弛了下來，說道：“我說話沒什麽遮攔，你确定不記仇？”

鍾恒笑了笑調侃道：“你我之間還需要記仇？”

聽到這裏秦浩便苦笑一聲，心想也是，十年前的舊仇還沒了結呢，這點小事算什麽。想到這裏他便沒了什麽顧忌，說道：“這分明就是外科的疾病，和我們沒什麽關系，何必多此一舉？”

鍾恒搖搖頭，說道：“外科手段比較直接，對身體傷害也大，如果内科有辦法，自然優先考慮内科。”

秦浩有些不服氣，雖然上午輸了鍾恒一籌，下午更是輸掉了一切，不過在醫學問題上他依舊有自己的堅持：“不知道鍾醫生口中說的内科辦法到底是什麽辦法，你現在可是連診斷都沒有，怎麽就說有辦法了？”

“診斷自然會有。”鍾恒看向了那位男生，說道：“當然，如果我說了診斷，那這賭局可就算成了，外科骨科所有病人你可都得幫我拉過來。”

秦浩眼珠一轉，馬上想到了個好辦法，說道：“鍾醫生，我們之前說好的是讨論，你可别用體格檢查那套，那可是犯規的。”

鍾恒沒想到耿直的秦浩也會玩心計，馬上笑了笑說道：“自然不用那麽麻煩，隻要讓我問幾個問題，我就能知道我這個辦法管不管用。到時候，診斷自然就出來了。”

“那就請便吧。”

鍾恒慢慢走到了男生的面前，笑着問道：“說吧，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男生聽到這句問話，臉整個都被拉長了許多，身體周圍也出現了濃濃的綠色。隻不過驚訝之餘，他依舊什麽都沒說。

秦浩覺得有些奇怪，馬上問道：“東西？什麽東西？”

鍾恒并沒有接秦浩的話，而是趁熱打鐵，繼續對男生說道：“你别爲我擔心，不論這東西是什麽，我都不會驚訝的。”

秦浩完全被鍾恒的兩個問題給弄糊塗了：“你問的這個東西，是什麽東西？他不是肚子疼嗎，和東西有什麽關……”

忽然秦浩閉上了嘴，好似想到了什麽，說道：“難道是吃了什麽奇怪的東西？這可拖不得，萬一棱角很尖銳是要穿孔的！”

“老秦，别急。”鍾恒還是不想點穿，畢竟這并不是什麽好事，所以就緩了緩秦浩的情緒，繼續對男生說道：“說吧，沒人會嘲笑你的。”

男生忍耐了很久，終于還是說出了這樣東西到底是什麽：“是圓珠筆。”

“我去聯系急診胃鏡，這東西不拿出來還了得。”

秦浩顯得非常着急，一雙濃眉完全擰在了一起。他很清楚異物留在體内會發生什麽悲劇，所以在男生剛說完，他就起身準備出門。

可鍾恒還是攔在了他面前，說道：“老秦，不要急躁。如果真是吃進去的那确實很急，但那是從另一個通道進去的。”

鍾恒說得很委婉，不過男生聽後臉還是刷的一下，紅到了脖子跟。而秦浩一開始沒聽明白，略微想了想，再瞪大眼睛看了看鍾恒，這才沒好氣地坐了下來。

他像是吃了個蒼蠅一樣，想吐吐不出，想說些什麽，但看着這樣一位腼腆的少年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到了這時，秦浩才知道，爲什麽這個男生進了内科急診一句話都不說，又爲什麽換了診室還是執意要蕭薇出去。然後不肯落座、說話含糊其辭等等一切都被串聯在了一起。現在他隻能大呼上當，完全踩在了鍾恒的陷阱上。

不過這要怪也隻能怪他自己經驗不夠，一般這種病人都是直接送外科治療，内科根本接觸不到。同時，這種病人一般歲數不大，都會有家屬陪同，根本不需要像剛才那樣，觀察入微。

其實說白了，這就是經驗的差距，容不得秦浩心裏有任何狡辯。

鍾恒見秦浩知道了真相，便接着說道：“既然是圓珠筆，自己解決也應該不難。既然你要來醫院，那說明數量上肯定不止一支，你們到底用了幾支？”

男生沒想到鍾恒确實和剛才說的一樣，什麽東西都沒能讓他感到驚訝，這才透露了實情。他很不好意思的伸出右手，攤開了手掌。一隻手掌五指去掉一根拇指，四支。

鍾恒搖搖頭，說道：“秦醫生，叫急診腸鏡吧，數量那麽多靠瀉藥是不行了。”

原來鍾恒是想靠瀉藥讓他自己把異物排洩出來，但這數量實在太多，而且圓珠筆也比較長。萬一在腸道收縮蠕動的時候，圓珠筆刺破了腸壁，那就會造成急性腹膜炎。不僅疼痛難忍，更會危及生命。

秦浩很無奈，馬上說道：“也隻能這樣了，現在的孩子啊，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鍾恒見解決了這個病人，便一拍秦浩的肩膀，說道：“秦主任，這個孩子就交給你了。至于另外你的内科和另外兩個科室，我其實要的病人并不多。

秦浩一聽有轉機，馬上問道：“你什麽意思？”

其實對鍾恒來說那麽龐大的病人數量，靠他和蕭薇完全篩選不過來，所以他就隻能退而求其次，說道：“隻要讓所有救護車送來的病人，都先讓我和我學生看一看，如果是我們想要的，再由我們接收。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我會找他們談的。”

秦浩點點頭，這樣一來，他對那幾個科室也好有個交代。真要是搶走他們所有的病人，就算他面子厚實，也經不起那些主任的臭罵。

“既然這樣，我就先走了。”鍾恒見大功告成，馬上準備丢下這個爛攤子開溜。

秦浩馬上攔着他說道：“哎，鍾醫生，我記得你那位學生是來實習的吧。你就沒想過讓她見識見識腸鏡？說不定她會對這個很感興趣。”

秦浩有自己的小算盤。

做腸鏡的人都是朝九晚五，從來不值班。現在天色已晚，讓那些剛回到家的人再回醫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這樣的話，他這個内科急診主任就隻能首當其沖。

是人就會怕髒，尤其是他這種主任級别的醫生，多多少少會有些顧忌。而且急診腸鏡都是即刻就做，根本沒時間讓病人排空腸道。現在既然有個這麽好的人選，他自然想把機會留給年輕人。

既能讓自己遠離污物，也能讨好鍾恒，這完全就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鍾恒笑了笑，看了他周圍紅彤彤的顔色，便知道他心裏在搗鼓什麽壞心思。他馬上說道：“不用，我學生應該學什麽我最清楚，這種事情還是不要交給她的好。你看那孩子，都羞成什麽樣子了。他不喜歡女醫生，還是你自己來吧。”

秦浩這才反應過來，完全沒想到這個層面。不過在他想要再争取一下的時候，鍾恒早就帶着蕭薇和愛麗絲離開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