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叛徒



()人在屋檐下,夏凝隻得聽話的吃了簡單的早飯,到臨行之前,康梓年來找她:“你護衛裏那個叛徒,看着是不行了,未必能撐到開封,你可有話要問他?”

夏凝這才想起荀正的事來,忙向康梓年道謝,跟着他去見荀正。

“王氏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竟敢背叛舊主!”夏凝等康梓年離去,便向躺在炕上的荀正走近,低聲質問道。

荀正呼呼的喘着粗氣,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似乎正在發燒,他目光有些混沌,聽見夏凝說話,隻茫然的掃過她的臉,一句也沒有應答。

夏凝知道馬上就要出發,心中焦急,便端起邊上放着的水碗,潑了一些水在荀正臉上,“荀正,知道我是誰嗎?”

冷水潑上了臉,荀正腦袋左右晃動了兩下,目光漸漸有了焦距,“大,大小姐。”

“你還知道我是大小姐!”夏凝冷哼,“我娘和我都待你不薄,你怎麽就敢賣主求榮?”

荀正呼哧呼哧喘了兩聲,艱難開口:“大小姐,能,能給我點水,喝嗎?”

夏凝冷臉答道:“你答了我的話,我再給你水喝!”

荀正掙紮着,似乎想起身,無奈傷勢太重,微微一動就扯的傷口疼,隻能說道:“大小姐,我,自知有罪,隻是,形勢比人強,我也是,萬般無奈。”

夏凝不理會他的辯解,問道:“你是什麽時候投向王氏的?我給外祖父和舅舅寫的信,送出去了沒有?”

“大小姐,勞你,先讓我,喝口水,我實在,口幹。”荀正喉嚨喑啞,斷斷續續的求道。

夏凝聽他這樣講話就着急,隻得将那碗水放到他口邊,讓他喝了兩口。

“有勞,多謝。”荀正喝了兩口水,感覺舒服一些,說話也順暢了,“不瞞大小姐,屬下就是在滄州出門送信之時,被夫人派的人捉住的。”

在滄州就投敵了,那豈不是她剛出山東,一舉一動就已被王氏知曉?夏凝怒極,質問道:“那信呢?”

荀正苦笑:“信自然被收走了。”

夏凝竭力讓自己冷靜,繼續問道:“她許諾了你什麽?”

“夫人說,隻要屬下裏應外合,做好了她交代的事,就安排屬下去應天府做個千戶。”

夏凝怒極反笑:“一個千戶就把你收買了,你知不知道,若是你能盡忠職守,将我們姐弟平安送到成都府,别說是沒甚實權的千戶,便是遊擊守備,也不過是外祖父一句話的事!”

荀正并不辯解,隻虛弱的說:“我們根本不能平安到達蜀地。大小姐,雖然今次您和二少爺得救,但除非長平侯肯一直護着您,否則您二位根本出不了河南。您真以爲前兩次逃脫,是對方勢弱麽?那隻是夫人的計謀,她要您和二少爺就死在河南,好讓河南亂民背了這筆命案。”

夏凝細細回想這一路上的事,隻覺身上發寒,一時說不出話。

“信送不出去,無人接應,隻憑我們幾個,如何能與夫人抗衡?大小姐莫忘了,夫人的外祖父可是在南京做着兵部尚書。”荀正說到這裏就開始咳嗽,又求夏凝給他喝了幾口水,然後才喘着粗氣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小姐,屬下最後勸您一句,不要想着去蜀地了,趁着這會兒夫人折損了人手,您就與二少爺喬裝改扮、隐姓埋名,找個清靜的地方過日子吧。”

夏凝冷笑一聲:“多謝你的好心!”

荀正繼續說道:“就算您與二少爺洪福齊天,平平安安到了蜀地,您以爲總督大人就會爲您二位主持公道,逼着老爺休妻、治夫人的罪麽?屬下還是那句話:夫人的外祖父可是南京兵部尚書。當初總督大人沒有爲先夫人出頭,攔着夫人進門,如今自然也不會爲了您和二少爺爲難老爺夫人。”

“王氏還吩咐了你什麽事?”夏凝聽不下去,幹脆打斷了他,“她一共派了多少人出來?”

“派了多少人,夫人怎會告訴屬下。夫人隻要屬下留下記号,引追兵上門,然後裏應外合,其餘事體皆不須屬下插手。”

夏凝見問不出什麽,最後道:“是你殺了丘羽和馮一來?”

荀正一愣,這次沒有應聲。夏凝冷笑,看了看他身上滲血的地方,從荷包裏取出一個小紙包,打開之後,就将裏面藥粉通通灑在了荀正的傷口上。

荀正慘叫出聲,外面守衛奪門而入,夏凝卻拍拍手,施施然出了屋子,到大門外與弟弟和幾個幸存的護衛集合。

“大小姐,餘偉傷勢過重,剛剛沒有挺過去……”許充紅着眼睛,上前幾步禀道。

夏凝一呆,剛剛報複荀正的一點好心情蕩然無存,“他的遺體……”

許充道:“屬下等已将他和一來、丘羽一同埋在莊子外面了。”

這一路上折損的侍衛都是這樣就地掩埋,别說棺材,能有個席子裹着就算不壞,夏凝越發難過,點點頭說道:“做個記号,來日咱們想辦法再來遷葬。”

幾句話說完,長平侯的屬下已經傳令啓程,夏凝依舊跟夏澤同乘一騎,随着大隊人馬一路疾行,進了開封城。

長平侯是欽差,帶着尚方寶劍來平亂,河南巡撫早已将府衙收拾好,讓出來要給他居住。楚昭然卻不肯,他帶了三千精兵到此,堅持要與官兵同宿,最後便一起駐紮到了河南總兵的駐軍營中。

夏凝姐弟和四個随從也跟着住到了軍營裏,卻一連幾日都沒見着長平侯,連那位康梓年千戶也都不曾露面。夏凝不敢随意出去走動,怕被繼母王氏的人探知自己姐弟下落,隻能留在軍營裏,又聽說長平侯還關着那些殺手,不殺不發落,心裏便有些着急。

這一日她正磨着名爲照料、實則監護他們的兵士,請他幫忙去通禀長平侯或康千戶,好讓自己見一見的時候,康梓年自己忽然冒出來了。

“夏姑娘這幾日休養的如何?”

夏凝回道:“勞千戶大人記挂,我們都挺好的。”

康梓年随即笑道:“都好就好。你們也在開封休養了幾日了,打算什麽時候啓程?”

夏凝一愣,他這話是什麽意思?趕他們走嗎?

“我也想着該啓程出發了,隻是身邊護衛隻剩那幾個,前方還有亂民占了洛陽……”夏凝掩藏心思,面露祈求,“正想求千戶大人在侯爺面前美言幾句,請侯爺幫忙,送我們一程。”

康梓年聽完面露難色:“若是平日裏,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不用問過侯爺,我就可以做主。隻是如今侯爺奉聖命來平亂,正是千頭萬緒,忙的不可開交的時候。恐怕愛莫能助了。”

夏凝心中一沉,正想再求幾句,那康梓年又道:“不過姑娘若有需要,我們倒是可以幫姑娘傳信出去,請你們家的親戚來迎一迎。”

要是請他們送信,不就得暴露自己姐弟的身份?如今正逢亂世,也不知這長平侯是哪一派的人,與外祖父和父親是政敵還是盟友,自己怎麽能将家中秘辛就這樣和盤托出?

夏凝覺得恐怕長平侯是有意試探,當下也不接這話,隻正色道:“我也不白讓侯爺忙活一回,煩請千戶大人轉告侯爺,侯爺這幾日遇到的煩惱,我有辦法爲侯爺分憂。”

“哦?夏姑娘足不出戶,怎就知道侯爺煩惱了?連我都不知呢。”康梓年臉色如常,笑眯眯的問道。

夏凝知道不說出些什麽,他們肯定以爲自己在胡吹大氣,便道:“這有何難?我随侯爺一路行來,眼看侯爺隻帶了三千精兵,而亂軍号稱有十數萬人,侯爺要平亂,必得依托河南駐軍。可新任河南總兵張英乾無才無德,隻知吃空饷、殺良民冒領軍功,還擠走了能征善戰的良将陳敖,侯爺面對這樣一個爛攤子,如何能不煩惱?”

這番話一路流利的講下來,把康梓年聽得面露驚奇:“夏姑娘這個長在深閨的弱女子,可真要羞煞我等了。”

夏凝不理會他的揶揄,隻一笑道:“我猜侯爺此番必定想重新啓用陳敖,隻是陳敖已經心灰意冷,要請他出山有些難處。煩請轉告侯爺,隻要侯爺肯派人送我們姐弟入蜀地,我可以爲侯爺效此犬馬之勞。”

康梓年沒再多說,回去如實向楚昭然轉述了夏凝的話。

“看來我是賦閑太久,連一個小黃毛丫頭都敢跟我談條件了!”楚昭然嗤笑,“當着我的面扯謊,要我幫忙又不肯表明身份,她當我是誰?你去告訴她,我長平侯從不用來曆不明之人,她想爲我效力,除非賣身與我爲奴!”

康梓年可不敢駁回他們侯爺的話,當下就滿心幸災樂禍的回去找夏凝,将楚昭然的意思轉達了。

這個自大無禮傲慢的王八蛋!夏凝在心裏憤憤的罵了十多遍,才忍氣開口:“侯爺說笑了,我家雖不是什麽名門望族,也不敢自甘堕落、賣身爲奴。”

康梓年一本正經的搖頭:“咱們侯爺從不說笑,說一是一。姑娘要是不願,就請自便。”

這個康千戶也不是什麽好鳥!夏凝氣鼓鼓的瞪了康梓年半晌,見他眼裏閃着的都是幸災樂禍,最後咬牙說道:“那便請千戶大人通傳一聲,我要與侯爺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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