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夜色低沉，付金玉看着窗外靜谧的夜景，卻是陷入了沉思。查到的資料，反倒讓付金玉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麽辦了。

付伯翰布下這樣一個大局，明顯所圖不小，現在家裏付朝輝倒下，從二哥到四哥對這位大哥也頗爲信服，如此一來，倒是讓她不管做什麽，都有些束手束腳的。

付伯翰無意娶她，在外面有了喜歡的人，自然沒有辦法因爲娶了她而繼承家業。不過，說起來，付伯翰不喜歡她，也沒什麽好指摘的。畢竟她這具身體的确存在着不良于行的問題，要娶她，就意味着要照顧她一輩子。更何況還有付朝輝的壓制在上面，出于男人的自尊心考慮，付伯翰無意娶她，也無可厚非。

可是，付家收養付伯翰，雖然付朝輝一早就說了，誰娶了付金玉就将家業交給誰，可這并不意味着就會驅逐家裏的其他人，還是會讓他們在家裏的公司工作。就算付伯翰作爲長子，很早接觸了公司的事情，擔着總經理的頭銜，處理公司事務。可說到底，這一切也都是付家給的。

付伯翰現在既無心娶付金玉，又不想放棄家裏的産業，布下這樣一個局，卻是讓她有些看不起的。雖然這一局，她也并沒有看個十分明白。可是，細細琢磨，又能夠分析出一些框架邏輯。如果這個家成了一攤渾水，最後漁翁得利地便成了付伯翰。

翻着自己的手機通訊錄，付金玉給付季霆發了一條消息，信息上填寫了付伯翰同應彩婷的住處地址，其他的，也沒有多寫，隻說自己看到了付伯翰同一妙齡女子，頗爲親密。

短信剛發出去，明明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了，付季霆卻是快速地回了電話：“玉兒，什麽叫你看到大哥跟其他女人同居了？”

“四哥，到現在都沒有查出來，你究竟是被誰下了藥，你被困在學校裏，停了所有大的開銷，經此一事，爸爸就算康複了，肯定也不會再讓你靠近我的。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吧？”

付季霆的确想到了這點，而這也是讓他覺得最難受的，他察覺了自己身體的異樣，第一時間想着的就是回到安全的地方，就是付金玉的身邊，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琴房，看到了付金玉，可他卻低估了自己的抵抗力和意志力，竟然差點鑄成大錯。雖然被三哥攔下了，可付季霆心底卻很明白，這麽一出事情後，他以後是别想再近玉兒的身了。

“玉兒，那天，的确是我失控了，是我不好，對不起。”

“四哥，你的道歉，我現在還不能夠收下。你繼續聽我說。你行爲不當，三哥及時趕到，可到底也看了這一幕，甚至因爲來得太過湊巧，反倒也有了嫌疑。四哥，你有聽三哥說過這個事情嗎？那天，他怎麽會那麽湊巧地剛剛好趕到？”

付季霆察覺出付金玉的認真，也端正了态度，嚴肅地說道：“三哥是過來接你去醫院的，爸爸出了事情，肯定要接你去醫院看看的。大哥忙着公司的事情，二哥在醫院裏陪着爸爸，就讓三哥回來了。其實，他們本來也給我打了電話，隻是，那天我的手機不知道怎麽的，沒了電，關機了，沒接到電話。”

“四哥，三哥到底是湊巧還是算計好的，這個暫且不論，總歸這事情，三哥看起來還是透着幾分疑點的。再加上家裏面的防衛一貫是二哥負責的，那晚卻出了那樣的纰漏。這個事情，一下子就将我們四哥都算計在了裏面。整件事情裏，就隻有大哥是置身事外的。”

“玉兒，大哥忙着公司的事情，确實也沒有功夫……”

付金玉一貫知道大哥在幾個兄妹中的威信度，聽到付季霆爲付伯翰辯解，也并不意外，她隻是打斷了付季霆的話，直接說道：“四哥，大哥在外面有了女人，還買了房子，兩個人已經同居了。”

家裏是個什麽情況，幾個兄弟都是心照不宣的，在玉兒做出選擇之前，他們都沒有談過女朋友。可是，大哥就算談戀愛了，又爲什麽要瞞着他們幾個？這一思量，付季霆再聯系付金玉之前說的話，整個人的汗毛都忍不住豎了起來。

“玉兒，你是說，大哥他……”算計了我們？

有些話，付季霆不願意問出口，害怕答案太過傷人心。付朝輝的眼光其實很好，選的幾個養子，都是重感情的，也都培養得很好，很出色。可是，再重感情的人，也都有自己的私心。

“四哥，我不知道，我也希望我的猜測都是假的，我希望大家還是跟從前一樣開開心心的。可是，大哥如果真得戀愛了，爲什麽要瞞着我們？我希望你暗中調查，這件事情，由你出面，試探一下二哥和三哥。四哥，爸爸住院了，你又那樣子，三哥和二哥都很忙。大哥這邊，我有些怕了。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付季霆很是心疼付金玉，他們家護着寵着的小公主，原本隻要開開心心地畫畫、彈琴，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就好，現在卻是要多思多慮。

“玉兒，你在醫院好好陪着爸爸，這事情交給我，你放心，要是大哥真得有了異心，我和二哥、三哥他們絕不會讓這個家分崩離析的。”

挂斷了電話，付金玉在床上輾轉反側，也不知道，自己走這一步棋，是對，還是錯。她隻是琢磨着，付伯翰就算要盯梢，也隻會對同樣在公司的付仲軒和付叔豪更加重視，付季霆人在學校，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付伯翰可能也就放松了警惕。讓付季霆出手，應該是她目前能夠想到最合适的。

還有一個人，也就是忠叔了，雖然忠叔是這個家的老人了，可家裏的防衛除了二哥就是忠叔負責的，假如二哥并沒有幹預那一晚上家裏的防衛，那麽，便是忠叔的問題了。對着忠叔，付金玉也難免有些謹慎。

入睡的時候，已經是快淩晨兩三點的樣子了，一覺到天明，醒來已經是午飯時分了，拉了拉床頭的搖鈴，便有人進來伺候，洗漱過後，用過午餐，付金玉便接到了付伯翰的電話：“醒了？聽忠伯說你還在睡，就讓他沒叫你起床。你這幾天在醫院也累了，好好休息，下午再讓忠伯送你去醫院陪爸爸。”

“大哥，下午你去醫院嗎？”付金玉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果拼盤，用小刀叉叉了一塊蘋果送進嘴裏，因爲忠伯就在一邊，付金玉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

“下午公司有個大單子要簽訂，我就去不了了。等下班後，讓你三哥去醫院接你回家，爸爸病情逐漸穩定，你的身體弱，還是在家裏好好休息。晚上有你三哥守夜，沒事的。”

“好，我都聽大哥的。”付金玉聽着電話那端的關心體貼，卻是想着付伯翰和應彩婷的郎情妾意，心底一時間倒也不知道該作何評價。

下午在醫院陪着付朝輝，一開始忠伯和陪護都在，付金玉便也不好多說什麽。後來忠叔回家料理家裏的事情，付金玉打發陪護去給她買下午甜點，這才借着這空檔，跟付朝輝說了會兒話，将自己的猜測和猶疑，告訴了付朝輝。所有人中，付金玉最相信的自然還是自己的父親，隻可惜，從前一直如大山一樣護着自己的爸爸，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爸，我也不希望我猜測的是真的，大哥是那麽好的一個人，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們幾個。我真不敢相信，大哥竟然在外面秘密談了女朋友，連房子都買了，還同居了，卻一直瞞着我們。大哥能夠找到自己喜歡的人，我自然是很開心的。可是，他爲什麽要瞞着呢？爸，我不喜歡想這些事情，我覺得頭好疼，心好累。明明大家都好好的，爲什麽您一病倒，這事情就一連串地冒出來呢？我把這事情告訴四哥了。您會不會生氣？四哥他雖然對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可是，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那天一開始我吓壞了，可後來想一想，以四哥的力氣，他要是真得不管不顧了，又哪裏是我能夠抵抗的了的。可見四哥也是費了大力氣克制自己的。我喜歡，我這次沒有選擇錯。四哥到底是我最信任的哥哥了，我希望能夠給四哥一個機會，調查清楚，這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

“爸，你快好起來吧。你病着，我都睡不好覺。我已經好多天沒有彈琴了，昨晚上更是一直沒有辦法入睡。我不知道我該相信誰。”

說着說着，原本付金玉隻是想要通過這樣的訴說激起付朝輝的求生意志，讓付朝輝能夠加速康複，可說到一半，心底的委屈和迷茫的情緒卻突然泛濫開來，眼淚就這麽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也掉落在了付朝輝的手心。

“别……别哭。”

付金玉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的付朝輝吐出了這兩個字，還努力擡手要給她擦眼淚的樣子，這下子，情緒直接失控，眼淚更是嘩啦啦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