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這一天,天色微沉,碧竹峰那片被竹林環抱的空地上,正有兩個人在激烈的鬥劍。其中一人左手持劍,兩人殺的是難解難分。
這個左手持劍之人正是韓辰,七年時間一晃而過,韓辰已從一個稚氣未脫的孩童長成了英俊挺拔的青年。而與之對劍之人則是夏雲濤,七年的歲月沒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看起來甚至比當年還要年輕上幾分。
隻聽一聲長嘯,韓辰劍出如電,開始招招攻向夏雲濤的要害,顯然是已占得了上風。夏雲濤眉頭一皺,手中星穹神劍陡然間星光大盛,再次迎向了韓辰的潮汐劍。
一陣驚濤拍岸的聲響過後,隻見韓辰所持的潮汐劍已被夏雲濤震飛脫手,遠遠地落在了一旁。
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潮汐劍,韓辰先是微微一呆,随即轉頭怒對夏雲濤說道:“師父又耍賴,你剛才這下分明已遠遠超出了元嬰期的真氣層次。”
夏雲濤卻沒搭理韓辰,把劍往地上一插竟就地坐了下來。“今天就先練到這兒吧。”
韓辰見師父神色有異,忙撿回自己的潮汐劍靠坐在夏雲濤身邊,出言詢問道:“師父可是有什麽心事,剛才練劍時弟子就覺得您有些心不在焉。”
夏雲濤怔怔的望着天上的烏雲出了會兒神,然後歎息一聲說道:“今兒一早爲師就有些心神不甯,總感覺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看來如今這平靜的日子要起些變化了。”
夏雲濤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上一次出現這種感覺還是在八十多年前的那個清晨,那一天,師父謝景峰身死,碧竹峰近百年的輝煌幾乎一夜崩塌。而那場變故之後,夏雲濤則過了幾十年寄人籬下的生活,受人歧視、被人輕蔑,飽嘗人間冷暖。而今天這種感覺再次出現,又是預示着什麽不祥的事情即将發生嗎?
這些年,自從這個天才徒弟入了碧竹峰的門兒,夏雲濤可謂事事如意、日日順心。這才七年的時間,韓辰的心法卻已然修煉到了元嬰後期,元嬰和體内的真氣充盈程度更是堪比出竅中期的修真者。已經超出了夏雲濤當時的預期,而且這還是夏雲濤爲了壓制韓辰功力提升刻意不傳給他出竅期修煉法門的結果。
在劍法方面,韓辰的進境更是出乎夏雲濤的預料。不但已将這左手劍耍的異常娴熟,而且這個小家夥似乎天生對劍法有許多獨到的理解,甚至自己在跟他對練時都能有所收獲。當然夏雲濤不知道這是韓辰每天都偷偷研究和練習雙手劍法的緣故。
而且,韓辰的入門似乎還爲夏雲濤帶來了好運氣。六年前的開山門,夏雲濤自己都沒想到,碧竹峰跟霧雲峰居然成爲了那次開山門收獲最大的兩脈。
在那次開山門中碧竹峰足足收了弟子百名,雖然依然比不上其他幾個大脈的入門弟子人數,但一來碧竹峰除了他和柳如煙并沒有其他長老,能收這個數量已經超标。二來因爲他是第一個挑選的,所以這百名弟子的資質也是所有人中出類拔萃的。
這才六年多的時間,那新入門的百名弟子中便有十餘人修到了融合期,其中一個名叫李鶴的弟子,雖然在衆弟子中最爲年幼,卻已經修煉到了融合後期。比自己親自出山帶回的弟子溫毅進境都要更快一些。碧竹峰以前的七名弟子也都已跨入了融合期,高大成更是達到了靈極中期,而溫毅也修煉到了靈極前期。
同時讓夏雲濤感到心安的是,随着貫日峰、志淩峰兩脈作出讓步,吳啓德跟衆人的關系也有所緩和。每次六脈首座齊聚貫日殿議事,貫日殿上再也沒有了往日那劍拔弩張的氣氛,而是變得融洽了許多。甚至就連一直與吳啓德針鋒相對的張貫新師兄都能跟他平心靜氣的說兩句話。
最最讓夏雲濤興奮的則是,與他結發雙修的妻子柳如煙如今已有了身孕,再過半年多的時間他就要做父親了。夏雲濤可是知道,這修真者夫妻要是想有個孩子,那是很困難的事情。而一旦這個孩子降生,即便他的資質未必趕得上韓辰但肯定是會遠超一般的弟子。
“這一切都看起來是這麽的美好,自己又是爲什麽而感到心神不甯呢?”夏雲濤不斷在心中思索着。
韓辰沒想到師父居然會在意這種事情,有些戲谑的呵呵笑着說道:“師父是修真的高手,怎麽也會相信那些遊街串巷、裝神弄鬼的方士爲愚弄鄉民而杜撰出的預感、征兆之類玄虛呢?想來肯定是今天天氣陰沉,師父隻是有些氣悶而已。”
夏雲濤白了韓辰一眼,說道:“那飛禽走獸每逢大災之前還會有所異動,爲師怎麽說也活了百幾十年,又每天靜心練氣、感悟自然,大事之前有些預感又有什麽稀奇。”
韓辰還不以爲然的想說些什麽,但一道飛劍破空之聲卻止住了他的話頭。隻見大師兄高大成禦劍而至,匆匆向夏雲濤行了禮便說道:“師父,貫日峰有弟子前來,說是掌門師伯有緊急事情要與諸脈首座共同商議,請師父即刻前往貫日殿。”
夏雲濤皺眉問道:“可曾說了是什麽事情?”
高大成回道:“那倒不曾提及,弟子見那人神色間有些疲憊,想是禦劍趕了不少的路程,也沒再細問。便讓他在碧竹殿内運功恢複,弟子徑直來禀報師父了。”
夏雲濤點頭說道:“你回去告訴他,我直接去貫日殿了。讓他自行回去吧。”
高大成行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韓辰目送高大成的身影離開之後便轉頭對着夏雲濤嬉笑道:“師父還當真是能掐會算,都快趕上那飛禽走獸了。”其實韓辰巴不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他從八歲來到這碧竹峰上一呆便是七年,每天除了修煉還是修煉,睜眼閉眼見到的永遠是同一批人,而且他們還基本上也是在修煉之中。
韓辰倒是很迫切的希望能有什麽事情打破這種單調沉悶的生活。雖然他修煉很快,但在沉香卻是後輩弟子,即便出的事真有危險,他也隻是在一邊瞧個熱鬧,還輪不到他來出頭。看熱鬧的不怕事兒大,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着,哦,不行,如今自己的個頭兒已經夠高了,是天塌下來有修爲高的頂着。
夏雲濤卻好像絲毫沒在意韓辰這有些不恭敬的話,略一沉思便向韓辰說道:“老八,你自己在這裏修煉吧,我去一趟貫日峰。記住,不許偷懶。若再讓我發現你趁我不在東遊西逛,我便打斷你的腿。”
經過這些年的相處,夏雲濤也對韓辰有了更深的了解:自己這個徒弟雖然天資驚人,但性格卻有些懶散。除了他自己極感興趣的事情,其他的一概漫不經心。修煉到元嬰後期之前,他那功力增長的進度,自己想摁都摁不住。而達到了元嬰後期之後,他的功力提升雖然仍比旁人快的多,但與之前相比卻速度明顯見緩。
而且,這都達到元嬰極限快半年了,也不見他再次開口向自己讨要出竅期的修煉功法。想來可能是因爲他以爲自己在六脈會武中已經穩操勝券了。
而在劍法上,以前每次被自己打敗他都在晚上回去之後偷偷練習,最近能跟壓制功力的自己戰成平手了便再不思進取,也不見他回去之後練習了,交手中也再沒有讓自己驚喜的東西出現了。
唉,看來當年給他定的目标太低了,如今一直懸在眼前的蘿蔔已經讓他吃到了嘴裏,這頭懶驢便再也不願動了。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後面敲打着,怕是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兒撒歡兒去了。
但此刻的夏雲濤已經顧不上想些什麽東西來激發韓辰的進取心了,隻是稍微警告了他一下不準東遊西逛便禦劍直奔貫日峰而去。
韓辰見夏雲濤離去,便把劍換到右手又從頭到尾練了一邊,然後把劍一扔便抱着腦袋躺在地上胡思亂想起來:如今我左手劍也能跟師父對打了,而我的右手劍比起左手來還要快上一些。那雙手劍法研究的也差不多了,師父又不傳我那出竅期的法門,這日子還真是無聊。唉!這六脈會武之期怎麽還不到啊!早日比完,我也好早日出山去外面的世界見見世面啊……我這雙手劍法研究成功這麽久了,也沒機會找人實戰一下,難道真要等到六脈會武時才拿來使用嗎?不會出什麽差錯吧。可要去哪兒才能找到人秘密的實戰呢?
其實跟夏雲濤想的不一樣,韓辰最近這段日子之所以不再回去練劍,是因爲他的雙手劍法已經完善的差不多了。韓辰一直以爲他掩飾的很好,别人都不知道他是慣用右手,又怕師父責怪他當初說謊,所以一直不敢找人實戰練習雙手劍。
因爲這一來跟自己關系最親的溫毅是個沒心沒肺的大嘴巴,自己要是跟他練習用不了多久整個碧竹峰的人都會知道。這二來就是這碧竹峰弟子的水平,自己左手就能把他們放趴下,跟他們對練雙手劍這能有什麽意義。
另外,韓辰也期盼着自己的雙手劍法能作爲隐藏的殺手锏在六脈會武上一鳴驚人、大放異彩,讓衆人刮目相看,自己露把臉,同時也能化解師父可能的懲罰。
可從來沒有實戰運用過的劍法,第一次就要在這麽盛大的場合中登場,韓辰還真是心裏沒底。這萬一露臉不成把屁股給露出來了那可就難堪了。所以韓辰一直想尋找實踐雙手劍法的機會。
思前想後了半天也想不出個結果,韓辰也懶得再想了,幹脆把眼一閉,就在這竹林邊的空地上睡起覺來。你不讓我東遊西逛,我睡覺總行吧。唉!今天練劍練得太辛苦了,連靜心練氣都做不到了。
修真者,尤其是像韓辰這樣達到元嬰後期的高手,要睡覺那隻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偷懶,一種是消耗實在太大,連想靜心練氣都不行。韓辰爲自己找了這麽一個理直氣壯的借口,當即便舒舒服服的回味起睡覺的感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