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對雙手劍法的期許和狂熱,韓辰暫時收起了遊玩兒之心,每天準點兒到幽源谷中的老頭兒那裏報到。練劍、下棋,回山之後修訂下雙手劍法、研究研究棋譜,再參悟下元神出竅那玄妙的功法。這日子過得倒非常的充實。轉眼間兩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在這兩個月裏,韓辰的雙手劍法使得越來越純熟、劍招的瑕疵越來越少、威力也越來越大。但讓韓辰郁悶的是,盡管他能在老頭兒劍下堅持的時間越來越長,卻最終都是同樣的敗下陣來。
更讓他煩惱的是,每天練完劍之後,這老頭兒死活要拖着他下幾盤棋。任他什麽前輩、師祖的叫,也是無濟于事。盡管這象棋看起來是這麽的簡單,老頭兒給的那棋譜也翻來覆去看得都快背下來了,但依舊是很快便陷入全面被動,然後就是一邊兒倒的挨揍,毫無還手之力,比他的劍法敗的還慘。好歹他的雙手劍法比之前有了極大的長進,起碼現在能堅持數百招不敗了。
又是一天,在韓辰一臉痛苦的捱過了老頭兒的象棋摧殘之後,蕭逸突然問道:“小子,如今你的雙手劍法無論在招式的嚴謹性還是連貫性上都毫無問題,那你可知道卻爲何還是赢不了我?而你的象棋,規則早已熟知,每一步也是思索良久又爲何也是赢不了我?”
韓辰詫異的問道:“是啊,爲什麽呢?這兩者之間莫非還有什麽關聯不成?”
蕭逸笑着說道:“當然是有關聯的,這禦劍如棋、弈棋如劍,大道殊途但卻同歸。你之所以赢不了我,那是因爲你的劍法徒有劍招卻無劍意,而這象棋你是隻懂棋形卻不懂棋神。”
韓辰略一思索便接着問道:“老頭兒,你說的這劍意、棋神是個什麽東西?”
蕭逸呵呵笑着說道:“這可不是什麽東西,你看不到,卻能感覺的到。就像人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精氣神兒,因爲他們是活的。你的雙手劍法,招式精妙、變化莫測,單就劍法本身而言已堪稱登峰造極,但在你的手中它卻是死的,沒有自己的劍意,呆闆沒有靈性。像這樣繼續下去,哪怕是你這雙手劍法還能有所突破,接我千招兒也已是你的極限。”
韓辰聽了心中一動,忙追問道:“那怎麽才能讓劍法具有劍意呢?”
蕭逸笑了笑,卻沒再繼續劍法的話題,而是拿起一顆棋子“啪”的往棋盤上一放,“你看我這一步是何用意?”
韓辰在那裏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劍法的問題,沒想到這老頭兒突然又說起棋來,撇了撇嘴心裏罵道:“真會賣關子。”掃了眼棋盤,韓辰漫不經心的回答道:“要吃我的馬呗。”
蕭逸搖了搖頭,“你過于在意幾步之内的得與失,我要吃你的馬,你的馬不會跳的嗎?你仔細看,我的車往這裏一擺,你的馬便不得不跳到這裏,而你的炮也不能在這一側殺入我的腹地。所以我的這一步并非是要吃你的馬,而是要通過限制你這兩顆棋的走位來獲得這一側的優勢。”
韓辰聽了蕭逸的話,心中略有一絲明悟,皺着眉頭仔細思索起來。
蕭逸待韓辰想了一會兒便又接着說道:“象棋的輸赢不是看吃掉了對方幾顆棋,如果你每一手都着眼于幾步之内吃掉對方的棋子,那你的整盤棋就顯得淩亂而無神。而若你的每一步都着眼于控制局勢,那很快你的整盤棋就會活起來,輸赢也便盡在掌握。劍法同樣是如此,倘若你的每一招非攻即守,那任你劍招再是精妙、應變再是迅捷,也最終會不敵我這蘊含劍意的活劍法。”
韓辰豁然貫通般的對蕭逸說道:“喔,我明白了,你是說在劍招兒的攻與守之中都要融入對局勢的控制,這樣劍法才會活起來,才會蘊含劍意是麽?”
蕭逸捋着青須欣慰的哈哈大笑道:“孺子可教也。不過你要知道,這控制并不僅僅蘊含在攻與守之中。像我們平時對劍,有時會故意賣一個破綻,引誘對方來攻,這也是一種簡單的控制,但它卻非攻更非守。而最需要注意是,着眼于幾招之内攻守的控制和着眼于整個局勢的控制是不一樣的,雖然僅僅是着眼點的不同,但前者永遠不會讓你的劍法生活,也不可能形成劍意。實際上真正頂尖高手的對戰,争奪的就是對局勢的掌控,比的就是誰的劍意更高。”
韓辰又繼續問道:“那我們要如何在同等高手的對戰中真正掌控局勢呢?”
蕭逸笑着說道:“這劍道之路無窮盡啊,劍法本身的玄妙、對戰形勢的細微變化、甚至是雙方情緒的波動都會對整個局勢的走向産生影響。說起來,這對局勢的控制比劍法的本身更加複雜啊。你雖然明白了劍意的來源,但若想要形成自己的劍意、提高自己的劍意,還需要在實戰中不斷的磨練啊。我建議你,就像這棋譜一樣,先根據自己的劍法和對手可能的反應,總結出一些着眼全局的套路來。實戰之時雖不能生搬硬套,但卻會給你對局勢的把握帶來一些幫助。慢慢的,你便能形成自己的劍意。”
韓辰明确了這劍意修煉的起點,當即便驚喜的問道:“前輩可否将您的套路教于我。”
蕭逸搖頭失笑道:“你這個小子,倒真會偷懶。非是我敝帚自珍啊!隻是你的雙手劍法雖然脫胎于沉香劍法,但真正用起來卻與沉香劍法迥異。我隻對這沉香劍法有些研究,又如何教你雙手劍法的套路呢?”
韓辰一臉期待的正等着蕭逸的應允,一聽這話頓時便不樂意了:“哎!你這老頭兒!單手沉香劍法我也是會使的,即便以後要專注于這雙手劍法,你教給我,我來參考一下也是好的。”
蕭逸對韓辰搖着手指哈哈大笑:“你這小子真是本性難移,剛剛才正經了一下,這會兒又原形畢露了。也罷,我便将我最近幾年的一些領悟傳授于你吧。”
蕭逸說着便掏出一本厚厚的書遞向韓辰,“我把這些稱作‘弈劍之道’你可以拿回去做個參照。但我提醒你,我的這些感悟,你可以用來參考,但不可完全依樣練習。畢竟意由心生,不是自己的感悟,你永遠也别想修成自己的劍意!”
韓辰接過蕭逸遞來的書,隻見這本書比那沉香七十二式還要厚了好幾倍,翻開來看時,卻見裏面的圖形十分細密、筆畫勾勒極其簡潔,果然是變化萬端啊。
韓辰眉開眼笑的對着蕭逸說道:“那不用你說,而且單手劍和雙手劍哪個厲害,我還分的出。老頭兒,那我便先走了,待我好好研究些時日,定會回來把你殺的落花流水。”
蕭逸哈哈笑着說道:“好,那我便等着。隻是你别到時毫無長進,仍舊不堪一擊啊。”
在各自的大笑聲中,兩人盡歡而散。
蕭逸使韓辰對劍法的理解升華到了更高的境界。而真正跨過了這個全新境界的門檻以後,韓辰才發現,這其中蘊含的變化真是浩如煙海。劍招兒、應變的玄妙與之相比簡直是螢火之光與日月争輝。新的發現帶來了新的渴望,韓辰一頭便紮進了這片汪洋大海之中,盡情的遨遊探索。
除了吃飯和必須的練氣恢複,韓辰幾乎是一刻也不停歇的試驗、整理着雙手劍法的各種套路。也果然如蕭逸所言,随着各種套路的研究,韓辰對局勢控制的理解逐漸加深,也漸漸形成了屬于他自己的劍意。
每一次再耍起那雙手劍法來,韓辰都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這雙手劍法已不是停留在那招式更加行雲流水的層次上了,而是像在劍招之中蘊藏了一個鮮活的生命,正在茁壯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