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辰見蕭逸說要聊天但卻遲遲不再說話,便先挑起了話題:“老頭兒,你說以我的劍法和功力,在那六脈會武之時可能拿得下頭名?”
蕭逸終于輕笑了出來,有些調侃的說道:“你年紀輕輕的,這争名奪利之心卻是不小。那些個虛名有什麽意思,怎麽你若能拿下六脈會武的頭名就縱橫天下、無人能擋了不成。”
韓辰急切的解釋道:“哎,要隻是個虛名我才懶得去搶。是你師侄說的,我若能拿下六脈會武的頭名便把他那星穹神劍給我。你也知道,我是使雙劍的,當然想再得一把好劍了。”
蕭逸哈哈大笑:“原來如此,那星穹神劍也确實是一把非常有趣的劍,據說此劍中還隐藏着一個驚天秘密。若是爲了這把劍,那這頭名倒是值得你去奪上一奪。”
韓辰好奇的問道:“老頭兒,你這笑的怎麽有些古怪?你也知道這把劍?這劍……何來有趣之說?其中到底藏着什麽樣的秘密?”
蕭逸嘴角還挂着掩不住的笑容,慢慢的回憶着說道:“東大陸絕大多數的神兵利器都是源出大幻劍派,但這把星穹神劍卻并非如此,它的來曆很是神秘。我也是很久以前聽一個前輩叙說,說是這把劍在八百年前突然現世,當時那大幻劍派也隻是剛剛建立,派中還沒誕生什麽出色的煉器高手,所以據此推斷這把劍應該不是大幻的作品。但當時四處都流傳着此劍中藏有驚天秘密的傳聞。于是,幾乎所有的修真者,甚至是江湖中人都蠢蠢欲動,加入到了對此劍的争奪之中。那是一場很慘烈的厮殺啊,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對這把劍的争奪之上。”
韓辰聽着蕭逸所說,心中是既驚喜又疑惑:“沒想到那星穹神劍竟有如此大的來頭,可這麽一把傳說中的寶劍怎麽會落在師父手中呢?師父雖說算得上個高手,可無論功力還是劍法與頂尖的那一層級都要相去甚遠吧。難道那劍中秘密已被人盡數掘出,此劍隻留下了一個空殼?”
蕭逸可不知韓辰心中轉了這許多念頭,繼續說道:“然而後來的變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啊。最後争得這把劍的人據說無論是劍法還是功力都已登峰造極,當世無人能出其右。但這人得到這把劍隻短短參悟了幾天,便斷言:這星穹神劍隻是一個樣子貨,威力甚至不及一般的寶劍,更沒有什麽秘密可言!于是,那人竟像扔破爛兒一樣把這把劍給随手丢了。當然,在當時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那位前輩的判斷。但後來呢,這把星穹神劍幾經易手,不知被多少代用劍的高人揣摩、參悟,卻沒有一個人能發現什麽奧秘,倒是所有人都附和當初那位前輩的推斷。所以再後來,幾乎所有人都已公認,這把劍隻是一個愚弄人的東西,尤其是對于已領悟到劍意的人來說,這把劍的威力确實不如一般的寶劍,也就是揮舞起來能有些絢麗的特效罷了。哈哈,這下你知道這把劍有趣在哪兒了吧?”
聽完蕭逸的話,韓辰整個人都傻了。沒想到自己魂牽夢繞了将近八年的神劍竟然是個無用的樣子貨。韓辰愣在那裏好一會兒才哀嚎出聲:“師父,你也太缺德了吧。即便我書讀的少一些,你也不能這麽騙我啊!”
看了韓辰那誇張的反應,可把蕭逸給樂得夠嗆,前仰後合的絲毫沒了之前的落寞之色。
“對了,空間戒指,還有空間戒指!老頭兒,你說我師父那空間戒指不會也是假的吧?是不是我師父施了什麽障眼法,把我給糊弄了。”韓辰趕忙又問道。
空間戒指?蕭逸一愣,他沒想到夏雲濤竟還有如此寶物。“空間戒指倒是确有此物,隻是那東西煉制起來非常複雜,數量極其稀少。就是你這把潮汐劍,十把也未必能換的了一枚。怎麽,你師父舍得将一枚空間戒指給你?”
韓辰不禁長出了一口氣:“還好,兩件兒裏有一件兒真東西。”
蕭逸見韓辰這一副患得患失的樣子,不禁搖頭笑道:“你這小子,對這些外物幹嘛這麽在意,自身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其實,你也不用生你師父的氣。你師父舍得将那空間戒指給你,那就說明他不是有意騙你的。這天下間又有幾人能領悟到劍意這一層次?估計一隻手都數的過來啊。你師父自己都還差得遠呢,他哪能想到你會達到這麽高的水平。對于不是這一層次的人來說,星穹神劍還是不錯的,起碼揮舞起來比我這血火劍還要惹眼一些啊。哈哈!”
見蕭逸又調侃自己,韓辰不禁哼了一聲,心想:“反正是左手拿的劍,不要白不要,起碼比一般的鐵劍要強。以後有了好的再換也行啊。何況還有那枚空間戒指。這次定要拿個頭名。”
想到六脈會武韓辰便又問道:“老頭兒,既然劍意如此難修。那這麽說來,我參加這次會武豈不是十拿九穩的頭名啊。”
蕭逸這次倒是很認真的說道:“單就劍法而言,别說沉香劍派,就是整個東大陸,能赢你的想來也隻有那劍霄殿的劍魔一人。當然,還有沒有更厲害的隐士高人,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是隻要功力比你高出一個境界,那要赢你也是很簡單的事情。一力降十會啊。”
比我高出一個境界?六脈會武上能有這種人?除非他是上代長老!韓辰心裏琢磨着,突然他想到了那個孫文龍。“老頭兒,你說幻變峰的那個孫文龍,他的那個步法我該如何破解?”
蕭逸笑着說道:“他的步法叫流雲步。是林家瑞根據天上雲朵随風而動領悟而出的。而且,孫文龍這小子也确實習得了精髓。估計這小家夥兒沒少到處惹是生非,這流雲步使得很是熟練啊。要赢他,你确實得動動腦筋了。”
韓辰急切的問道:“那到底是該如何破解啊?”
蕭逸哈哈大笑:“如何破解就由你自己去想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步法的基本原理。所有的步法都是借勢而動、順勢而行,然後再結合特殊的節奏使身體各部位之間異常協調,速度也自然比平常的腳步要快的多了。好了,我就指點你這些,能不能破解就看你自己的努力吧。”
韓辰不禁一陣郁悶,這老頭兒還賣關子,不過聽起來應該不算困難。借勢而動?自己掌控住局勢,難道還控不住他的身形嗎?仔細想想應該問題不大。
韓辰又看向蕭逸,略有些遲疑的說道:“老頭兒,問你件事兒啊。你這樣貌……”
一聽這話,蕭逸的臉上頓時又有些黯然,罵道:“你這個小混蛋,盡是問些讓我老人家不舒服的問題……唉!其實也沒什麽。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快有九十年了吧,無非就是經曆了一些事,一夜之間容貌蒼老了而已。”
韓辰敏銳的感覺到,蕭逸情緒的變化并不是因爲他的容貌蒼老,而是讓他容貌蒼老的事。韓辰見蕭逸情緒不好,也沒再往下細問,但他心中還是想到了一種可能,蕭逸是碧竹峰的前輩,八十多年前碧竹峰突然人去樓空。蕭逸的這個面容會不會跟當時碧竹峰的那場變故有關呢?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隻聽蕭逸說道:“好了,你也在我這兒呆了有半年時間了,能教你的東西我也都教完了。從明天開始就不用再來了,你便在那碧竹峰上自行修煉吧,要得那六脈會武的頭名,你可還要好好準備啊。”
韓辰一聽這話頓時急了,“老頭兒,不是,前輩、師祖,我不是故意提起你那傷心往事的,你用不着不許我再來了吧?”
蕭逸露出一個笑容,但語氣中卻帶着蒼涼:“我不是爲了這件事不讓你再來的。而是最近我感到吸住我身形的那股力量出現的越來越頻繁了,估計我離那飛升之日也不遠了。這一旦飛升,怕是再也沒機會回到家鄉了。在飛升之前,我想出去到處走一走,也好将這神啓大陸的風光多記一點在心裏啊。”
韓辰心中恍然,原來蕭逸竟然是大乘期的頂級高手。體會着蕭逸話裏的情緒,韓辰也不禁一絲不舍湧上心頭。“你……要走了?……飛升之時……我可不可以來送你?”
聽着韓辰飽含留戀的話,蕭逸也有些傷感,但卻故作平靜的說道:“如果到時我能趕回來的話,會通知你過來的。”
韓辰低頭良久,猛然間擡起頭大聲說道:“老頭兒,說話可一定要算數啊。”雖然故作灑脫,但話一出口,韓辰的眼淚卻流出了眼眶。
蕭逸一眼瞧見也險些有些把持不住,趕忙仰頭望天,沉聲說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快回山吧。”
又留戀的看了蕭逸一眼,韓辰一咬牙,竟禦起寶劍直飛沖進了洞中。
看着韓辰隐沒于洞中的身影,蕭逸的眼角也終于濕潤了。
回到碧竹峰之後一連幾天,韓辰都覺得心中沉悶,無論練氣還是練劍都有些提不起精神。幽源谷裏那個老頭兒,雖然有時讓自己欲哭無淚、有時又讓自己憤怒抓狂,但這幾日不見,韓辰心中卻對他頗爲想念。
懷念哪能如相見,這一日早飯過後,韓辰終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沖動,又背起雙劍,奔那幽源谷去了。
一穿過那道熟悉的牌樓,韓辰就不由停住了腳步,看着眼前破敗的茅草小屋,心中竟是倍感親切。
“老頭兒!我又回來了。”韓辰沖着那草屋試着叫了一聲,期待那挂着一臉欠揍笑容的熟悉身影能再次緩緩的從裏面走出來。時間仿佛在韓辰心中停止了流逝,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那聲“老頭兒”才剛剛喊出,下一刻那個身影就會出現。
韓辰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已站了多久,但那毫無動靜的小屋已将他的希望變成了失望。緩緩地搖了搖頭,失落的一聲歎息,韓辰沒再前行,而是轉身向着洞口走去。
跨入山洞前,韓辰又一次回望這個帶給自己半年快樂時光的地方。幽源谷中依舊是薄霧萦繞,似真似幻。隻是景緻依舊、卻已物是人非。回憶起自己在這裏的歡笑和痛苦,韓辰隻覺得恍如一夢。
那掩藏于薄霧之後的樣貌,韓辰已不想探究,谷中是否還有别人,韓辰也不再想知道。韓辰甯願谷中沒有人,在他心中,這個幽源谷就隻是那老頭兒一人的隐居之地。
韓辰的身影完全淹沒于山洞之中時,草屋裏面,蕭逸的臉上也已是老淚縱橫,喃喃的低語道:“這個傻小子到底還是又跑回來了,唉!我也是時候該出發了。”
蕭逸也不明白:對家鄉如此留戀的自己,爲何要在這谷中多耽擱這兩日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