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謝景峰和一個陌生的身影走進了洞中,謝景峰臉上還挂着怒容,而另一人卻是滿臉的憂慮之色。兩人緩步走到了近前,恍惚間韓辰就覺得兩人好像瞬間變換了一下位置,下意識的韓辰便用手抹了一把水晶球。
水晶球中畫面快速回轉,竟然回到了殿前廣場之上。韓辰頓時張大了嘴,原來這個水晶球中景象還有快進快退的功能。
韓辰用手輕輕撥動,反複回看着隐秘洞中那畫面跳動的一幕,看來看去韓辰都覺得兩人确實是一瞬間變換了一下位置。“這是怎麽個情況?難道是兩人從水晶球的一側走到另一側的緣故?嗯,有可能。”心中有了一個猜測,韓辰便不再多想又接着看去。
隻聽謝景峰好像責問般的說道:“掌門師兄,我謝景峰并非是出于個人私欲,才挑起了這場沉香内亂。實在是,我覺得你李寓涵自正魔大戰後的所作所爲是在把沉香引向衰敗之路。千年來,我們沉香劍派一直是閉門修煉、與世無争,收徒曆來是講一個緣字。可你卻要大開山門、廣收門徒,而且隻看資質不論心性……哼,這才不過二十年的時間,我們沉香過去的隐士之風就已蕩然無存。門下弟子一個個好勇鬥狠、争名奪利,你李掌門不知道一個淡泊的心境對修真是何等的重要嗎?若是李掌門受不了我們碧竹峰一脈比你們貫日峰要多出幾個好手,那我謝景峰便帶着門下弟子離開便是,你又何苦一定要葬送沉香千年的基業呢?!”謝景峰說完便憤怒的一揮袍袖,背過身去不再看向李寓涵。
而那李寓涵則是沉默片刻,然後一聲歎息說道:“師弟,我相信這次碧竹峰一脈欲要脫離沉香并非是你出于自身利益的考慮。但我李寓涵敢立下血引契約,這些年來我對沉香作出的改革也絕不是爲了滿足我個人的貪念!”
謝景峰豁然轉身,聳然動容的說道:“掌門師兄當真敢發下如此血誓?”
李寓涵淡然一笑,當即盤膝坐下,雙手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竟在那裏運起功來。待李寓涵全身光芒大盛,卻見他忽然張口噴出一股鮮血,潵在了手印之上。
鮮血觸及了他的雙手卻如靈氣一般緩緩滲入,血紅色順着他的雙臂一路向上蔓延,隻聽李寓涵開口緩緩說道:“我李寓涵這些年對沉香劍派所作之改革,若源出自身欲念,甘願爆體而亡!”
話音剛落,還在他雙臂上攀升的血色猛然加速,徑直攀上了他的面部,在雙眉之間彙聚起來。接着,李寓涵雙手連動,又變換了數種手型,陡然往額角一指,就見他的額頭瞬間顯現一個微縮的人形将眉間血色盡數吸納。
待光芒盡數消散,李寓涵才緩緩站起身來,“我已立下了血引之誓,這回師弟能相信我說的話了?”
謝景峰定定地凝視李寓涵半響不語,沉默過後他卻突然發出爽朗的一聲大笑:“掌門師兄胸懷坦蕩,果然還是那個曾經的李寓涵!是我錯怪師兄了!但是師兄,我還是不明白。以你的才智難道看不出你這些舉措的利弊得失嗎?”
李寓涵沉思良久才緩緩說道:“淡泊的心性固然對修真極爲重要,但我想縱使門人弟子的數量多了些,隻要我們能引導得當,也不會對弟子的心性産生什麽影響啊。就像你們碧竹峰一脈,弟子近百人,除了貫日峰其他諸脈均遠遠少于你們的弟子數量,但你們碧竹峰的弟子在心性上可曾差了其他幾脈?”
謝景峰搖了搖頭,顯然是對李寓涵的說法并不怎麽信服,“好,就算是你開山門、廣收徒并沒有做錯。那麽我來問你,你又異想天開的提出劍道并重是什麽意思?我們沉香劍派可是修真門派,不是什麽江湖上的劍術幫派!劍雖然是我們沉香的兵刃,但劍法相對于心法畢竟隻是小技,對修真者而言又怎可劍道并重?你這般看中劍法是能讓我們沉香弟子的實力淩駕于其他門派之上,還是能讓他們渡劫更加容易?”
李寓涵表情頗爲無奈,“師弟,正魔大戰之時,劍魔的功力你也見識到了,也就是與我二人相當。但我問你,就算我們兩人聯手能否敵得過他?”
沒想到謝景峰沒有任何猶豫便憤怒反駁道:“沒錯,我們二人合力也不是那劍魔的對手。但師兄你好像忘了,劍魔是跟那金刀相同的輩分,比我們整整早修煉了百年,我們沉香劍派中跟他同輩的人早都飛升仙界了!就是我們這代的弟子資質稍好一點兒的怕也要先他而飛升,他劍魔若不是癡迷劍法又怎會功力提升如此之慢?劍法和心法該如何抉擇在他身上倒是可以一目了然!而且,正魔決戰之時他劍魔的确威風不可一世,可在那之後呢?劍霄殿可曾因爲他劍魔重視劍法而發展壯大?哼!相反不但沒有任何的起色反而是每況愈下,都快淪落成江湖門派了。修真各派人人皆知,劍霄殿就是一個一代不如一代的門派。有如此活生生的例子,師兄你爲何還要一意孤行,推行什麽劍道并重呢?”
李寓涵被謝景峰問得啞口無言,沉默許久也未再說出什麽理由。
謝景峰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很是誠懇的沉聲問道:“師兄你既已發下血誓,那改革沉香定不會是出自你的私欲。可你剛才所說的理由分明是牽強附會,敷衍于我。這内中是否另有隐情還請師兄如實相告啊!”
李寓涵又沉默良久才長歎一聲:“罷了,事已至此,我便跟你說出其中緣由吧。但師弟你可要記住,這話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可萬不可再讓其他人知道。”
謝景峰面容一整,嚴肅的應允:“掌門師兄敢立血引之約,我謝景峰便敢拿命擔保,這其中緣由我定不會說與他人得知。”
李寓涵緩緩說道:“其實,這改革沉香的具體措施雖是源自我手,但行這變革之舉卻是出自他人的授意。正魔大戰之後的第二年,我們沉香劍派有一位已飛升多年的前輩突然返回了凡間,這前輩的輩分極高,我都不知該如何稱呼他。他秘密召見了我和幽源谷中幾位隐修的師伯,給我們講述了一下仙界的情況,同時也傳達下了仙界宗門的這個改革诏令。”
聽了李寓涵的話,謝景峰不禁愣住了,良久才問道:“爲何會下這種诏令?”
李寓涵繼續平淡的說道:“我也是從那位前輩的口中才得知,在仙界我們沉香劍派,其實也不止是我們沉香劍派而是整個神啓大陸的修真者,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叫神裔氏族。敵人的勢力非常的強大,在仙界的戰鬥很是艱苦,我們在仙界的宗門需要大量的飛升弟子作後援。所以才有了這大開山門、廣收門徒的舉措。至于劍道并重這便牽涉到仙界和凡間的不同了,在凡間我們的功力進境較快。其實我也知道,相對于劍法,心法才是在凡間收益更大的修煉途徑。可是在仙界卻不同,仙界的修真者很難快速的拉開功力上的差距,在功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技法的運用就顯得尤爲重要。可我們的前輩呢?曆來是重道不重劍,因此在仙界他們無論是殺敵能力還是自保能力都與其他修煉者有明顯的差距,不但不如西大陸的那些魔法師、不如我們的死對頭魔道甚至連一向被我們瞧不起的江湖中人也是多有不及啊。所以,仙界的前輩痛定思痛,這才花費了很大的代價下界來傳達了這個指示。”
謝景峰呆立良久,突然懊惱地大喝一聲,接着說道:“師兄爲何不早些将這其中緣由告知于我!枉我謝景峰還自負問心無愧,卻不想險成了沉香的千古罪人啊!”
李寓涵歎息一聲,“這也是出自仙界前輩的授意啊,而且我也覺得這麽做更爲妥當一些。畢竟如果每一名弟子都知道了我們在仙界将要面對的情況,那誰能知道會有多少人畏戰心怯再不思進取呢?”
片刻之後謝景峰臉上的悲痛之色便慢慢又被剛毅所取代,隻聽他毅然決然的說道:“掌門師兄,這次叛亂由我而起,既然我已明白緣由知道錯在自己,那我定會給師兄一個滿意的交代。咱們走吧!先去将碧竹殿前的事情了結一下。”
李寓涵微微點頭,兩人便一起向着洞口走去。但還未走出洞口,兩人就好像突然間想起了什麽,齊齊轉過身來。隻見謝景峰擡手指向洞内,張口好似想要說些什麽,但水晶球内的畫面卻就此消失了。
又盯着水晶球看了許久,直到确定其中再無其他影像韓辰才移下手來。
韓辰抱着頭躺在了床上,仔細消化着水晶球中最後的這段訊息:看來,景峰師祖是記起了這個留影水晶,這才終止了其中的影像啊。他竟沒舍得将這水晶毀去,怪不得要将那山洞封閉起來。唉!可惜不知道景峰師祖和他兒子謝良辰最後怎麽樣了。嘿,原來這就是碧竹峰一脈八十多年前突然間人去樓空的緣故啊,難怪師父對這個話題如此忌諱,感情當年他是參與過叛亂的人啊。不過聽師父的話,顯然他依然不知道李寓涵掌門當時提出劍道并重的緣由啊。我要不要告訴他呢?唉!還是找機會再說吧,估計他也一時接受不了,别再訓斥我一頓。神裔?嘿,口氣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這神裔氏族之人能否接得下我手中雙劍。算啦,我離飛升還早着呢,還是先料理了六脈會武上的對手再說吧。
“六脈會武?嘿,我的雙劍可早已饑渴難耐了,不管是誰,想要跟我們碧竹峰争這會武頭名,你就盡管放馬過來吧!我會給你一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