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辰走到棋攤兒前時,剛才被沉香劍派那陣仗驚吓得四處躲避的老百姓已重新蜂擁而出回到了街上,同時有十幾人正你推我擠地圍向了這個象棋小攤兒。
韓辰見狀趕忙便要坐在那老頭兒的對面,但他剛一俯身想拉過面前的小凳,一個屁股卻已拱入了韓辰的視線,竟有一人搶在韓辰前面先蹭坐到了那小凳之上。
韓辰推了那人一把怒聲說道:“你這家夥怎麽這樣兒,我先來的沒看見麽?”
那人擡起頭來瞟了一眼韓辰洋洋得意的吐出一句話:“我先坐下的。”
韓辰火兒蹭的一下便上來了,他對那人怒目而視給他相了好一會兒面,但那人倒也鎮定,看韓辰滿面怒容竟還挑釁的一笑,也不理會韓辰,直接回頭擺棋去了。
韓辰忍了半天才也抑制住心中怒氣,他還是不打算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欺負這麽一個小角色了,丢不起那人。但他畢竟心中有火兒,胳膊一甩把潮汐劍往地上一擲,隻聽“嘩”的一聲劍體竟入地五指直直插在地上。随後韓辰把胳膊一抱,不耐煩的說道:“好好好,你先來。”
深深插入地上的潮汐劍還絲絲逸散着水汽,就算外行人看一眼也知道這是把寶劍。那人看着插進石磚像切進塊豆腐一樣輕松的利劍,臉都給吓白了。他擡起頭來擠出一絲笑容:“還是您先來吧!我還有點兒事兒,得先走一步了。”說完也不待韓辰回話,連滾帶爬的就跑了,比沖過來時的速度還要迅捷。
“嘁,膽子真小,我又沒想怎麽着你。”韓辰朝那人的背影一擺手便一屁股坐了下來:“老頭兒,咱開始吧,你少兩棋,我讓你先行。”
那老者捋着青須朗聲一笑道了一聲好便伸手挪動了一棋。
韓辰畢竟跟蕭逸在幽源谷裏下了半年多的棋,那《梅花譜》、《夢入神機》兩本棋譜也自覺看到了神髓,他才不信這老頭兒能赢得了他,何況這家夥還如此托大。意到棋到,韓辰當即跟老頭兒你一步我一子的下了起來。
酒樓之内,溫毅和孫文龍跟兩個沒頭蒼蠅一樣一通的亂竄才最終在頂層找到了大部隊的蹤迹。原來,那仇和竟将整個頂層給包了下來,專門讓這些剛來臨海的弟子看看他的排場,明白他的地位。
兩人還在找尋着空位置,隻聽主席桌兒上的吳昕一聲招呼:“這邊兒來坐,給你們留着位置呢。”
孫文龍、溫毅打眼一瞧,隻見仇和、吳昕一桌空着三個位子,明顯是特意留的。兩人倒不扭捏,徑直坐去了那一桌上,但誰也沒有坐吳昕旁邊的那個位置。
兩人坐下後,隻聽吳昕問道:“韓辰呢?”
溫毅抄起筷子一撇嘴:“樓底下,跟一個老頭兒在街上下棋呢。”
吳昕噗的一聲輕笑出來,但她身邊的仇和卻是一拍桌子厲聲說道:“真是胡鬧!他夏雲濤會不會教徒弟,門下弟子居然如此輕浮孟浪,真給沉香劍派丢人。”
仇和這一句話讓在場的二十多名碧竹峰弟子都不禁臉色一變,另一桌的高大成站起身形就要出言抗辯。吳昕見此情況忙向高大成擺了擺手圓場道:“好了好了,他願意下棋就讓他下去呗,又不是什麽大事兒。咱們也不用等他了,先吃吧。”
聽了吳昕的話仇和狠狠的瞪了高大成一眼,怒哼了一聲倒也沒再繼續發作,擡手便向着桌上的筷子抓去。但他的筷子還沒抓到手,樓梯上便又傳來了腳步聲,聽那聲音顯然是不止一人正要走上頂層。
仇和的臉色更加陰沉,伸到半途的手又就勢往下一拍,沖他對面的那三兒便訓斥道:“石三,我不是讓你把這一層都包下來了嗎?怎麽還會有人上來打擾!”
那石三誠惶誠恐的要開口辯解:“大人,我……”他這裏還沒說完,樓梯口便響起了一個尖細的聲音,“呦,我道是誰這麽闊綽,把整個鴻運樓的頂層都給包了下來。原來是仇大人在這裏招待客人那。仇大人那,我們幾個也來坐坐不礙事吧?”
仇和一聽到這聲音就急忙站起身來迎了過去,臉上的陰雲自他起身的一刻便瞬間消散無蹤,努起的笑容又讓他的臉變得活像一朵畸形的小花兒。“年總管!快快有請,快快有請!您這大忙人怎麽有空閑來酒樓啊?”
年總管膚色白皙,臉和身子都溜圓,一身的富态之相。隻見他微微一擺手,“仇大人不必客氣,老爺新邀來了幾個好手看家護院兒,又恰巧府上有事,老爺便要我帶他們來鴻運樓嘗嘗這裏的百味魚。仇大人還是自便吧,我們幾個到那邊坐便是,就不打擾你們了。”
仇和陪着笑臉:“年總管不給面子了,這樣吧。小二,年總管那一桌兒算在我的賬上。你再去喚個唱曲兒的,給幾位爺提提興緻,銀子也讓她找我來要。”
“仇大人客氣了,如此多謝了啊!”年總管哈哈一笑,也沒再多客套,領着五人徑直走向了一個靠窗的桌子。
不多時,一個老頭兒領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女子便來到了酒樓的頂層,兩人走到年總管一桌恭恭敬敬的問了下客人想聽的曲目,得到答複後即刻便找了處位置,老頭兒拉着二胡伴奏、女子則揮動手帕唱了起來。
那女子嗓音清亮,唱出的曲子頗爲動聽。雖然人家是給年總管一桌唱的,但這頂層卻并無隔斷。所以衆沉香弟子也跟着沾了光,聽曲兒吃菜頗有興緻。
樓上的人興高采烈,樓下的韓辰卻是愁眉苦臉。盡管韓辰鑽研了無數名局,但對街邊這老頭兒的套路卻一點兒也看不出來,韓辰不禁有些懷疑,難道這老頭兒使得壓根兒就是街頭的野路子?但野路子歸野路子,人家讓了韓辰一車一炮依然下得是行雲流水絲毫不受牽累,倒是韓辰左支右拙險象環生。
這才一會兒的功夫,韓辰已經是連輸三局了。好在韓辰那把劍插在那裏頗能震懾住人,所以他死皮賴臉的坐在那裏就是不走倒也無人敢催促他。
韓辰皺着眉頭使出了渾身解數,甚至參考劍法套路差點兒把劍意給放出來,終于在第五局韓辰險險的赢了下來。老頭兒棄子認輸的那一刻,韓辰終于在圍觀人群的一片叫好聲中眉開眼笑,絲毫忘了人家還讓了他一車一炮,“老頭兒,願賭服輸,銀子拿來。”
那老者從懷中取出了一錠銀子遞給韓辰,又捋須一笑:“少俠年紀輕輕但棋力卻不低,難得碰到個不錯的對手,不知少俠可有時間到我家中一坐,咱們兩個再痛痛快快的殺上幾盤。”
韓辰将手中銀子一抛一接的嘿嘿笑着說道:“老頭兒,莫不是輸了銀子不甘心,想要找回來?”
那老者哈哈大笑:“你輸了我又不要你錢,如何能找的回來?到了我家中我可不再讓你一車一炮,你若還能赢我,我願贈紋銀百兩!”
韓辰站起身來把劍一拔,“沒想到你竟是個棋癡!價碼不低了,不過我今日沒時間啦!改日再說吧。”
那老頭兒也不強留,隻是從袖口中掏出張小紙條,“少俠,這是我家的地址,他日若有空閑定要來我家中一坐啊!”
韓辰也是哈哈一笑,接過紙條,“好,來日定會登門拜訪。老頭兒,我先走了,你就在這慢慢玩兒吧。”說完韓辰把潮汐劍往肩上一抗,便搖搖晃晃的進了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