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磊此時的表現,令楚漁感到十分詫異。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
被揍出感情來了?
“李天磊,你今年多大?”
李天磊暫壓怒火,不解反問道:“漁哥,你問這個做什麽?”
“快說。”
“二十八歲。”
“二十八歲……”
楚漁咂摸着這個年齡,複而又問道:“你喜歡溫柔?”
李天磊一時沒搞懂這個“喜歡”是什麽意思,連腦子都沒過便點頭應道:“當然喜歡!”
得此答複,楚漁皺起眉頭道:“不行,你們倆這年齡差的也太多了。”
“年齡差的太多了?”李天磊看似憨直,實則粗中有細,稍加思量,便領會了楚漁言中之意。“不是,我說的喜歡不是你說的喜歡。”
楚漁乃是絕頂聰明人,自然能及時作出反應。“哦,那你就是把溫柔當成妹妹看待喽?”
“對啊!哎呦——”
李天磊一激動扯到嘴角傷處,情難自已的痛呼出聲。
楚漁笑了笑,招呼李天磊道:“坐下,别讓我仰着脖子跟你說話。”
李天磊依命而爲,重新落座後,忙問與楚漁道:“漁哥,你快跟我說說溫柔妹子的事。”
楚漁沒立刻開口,而是先從口袋裏掏出他那個老式黑白手機,看了眼時間後,才給李天磊簡單概述了一遍溫柔的遭遇。
聽罷,李天磊怒意再燃,撸起他那件保安制服的袖子便要去找溫柔父母拼命。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畜生!這他媽就是倆畜生!”
“不行!我今天必須得幫溫柔妹子讨個公道!”
眼看這憨貨轉身就走,楚漁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拉住了李天磊的胳膊。
“你知道溫柔家在哪麽?”
這一句話點“醒”了李天磊,但卻仍不能斷了他要幫溫柔出氣的念頭。
“漁哥,你一定知道吧?”
李天磊回首相問的同時,楚漁松開了他的胳膊。“我隻知道她家在山溪省大原市,但具體位置不清楚。”
實際上,以蜘蛛那種單靠一台電腦,就能吃遍天下的“網絡之神”,尋找溫柔家的地址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但楚漁卻從來沒有這麽做過。
因爲有些事情發生一次就可能發生第二次,誰能保證溫柔下次被賣的時候還能獲救?
李天磊誤解了楚漁的意思,卻又不敢将心中猜測說出口,那副“便秘”的樣子,看起來着實好笑。
“你是不是以爲我看中了溫柔的潛力,所以故意不讓她回家,逼她留在這裏接受訓練,以後好爲我出生入死?”
被楚漁戳破心思的李天磊忙低下頭。“漁哥,我……”
“是溫柔得到真相以後,主動要求走上這條路的。”楚漁給了李天磊一個最真實、也是後者最想要的答案。
“原來如此……”李天磊喃喃一聲,又追問道:“她就沒想過回家?”
楚漁搖搖頭,回道:“她說她要跟着我,也不覺得苦。”
“那漁哥你呢?”
“我?”
“你有沒有想過她是否真的願意走這條路?”
“你臉上的每一處傷痕,都證明了她和這條路的契合度很高。”
“契合度高不高,和她願不願意有什麽關系?”
“你在質疑我的決定?”
許是李天磊放在溫柔身上的心思太重了,故而在對話時才沒注意到自己的語氣變化。
如今楚漁凝聲而問,慌了神的他趕忙解釋道:“不,我沒有質疑你的決定,我隻是覺得一個小女孩更該在校園裏讀書,而不是……”
“你太天真了。”楚漁沒有讓李天磊把話說完,接着他又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李天磊窺得此舉,不禁說道:“漁哥,你有事要忙的話,我就先出去了。”
“時間還夠。”
楚漁沒讓李天磊離開,坐回皮制轉椅上開始了他的展述。
“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之中,其實還包容着另外一個世界。”
“或者說,是這個世界蘊育了人類,又由人類創造了那個世界。”
“那個世界裏的人想要活命,就必須不斷突破極限,讓自己變得比别人更強,因爲隻有往上爬到一定高度,你才有資格去呼吸下一秒的空氣。”
“在攀爬過程當中,沒有誰會管你是不是花季少女,人們活着就隻奉行一個準則。”
“那便是把一切阻擋自己前行的人事物全部抹殺!”
當最後一個字從楚漁嘴裏說出來時,李天磊仿佛看到無數柄由殺意凝成的刀刃朝自己激射而至,若非它們之後又及時消散,恐怕他現在就已經被亂刃刺“死”了。
驚駭欲絕之下,李天磊使勁揉了揉眼睛,等他再睜開眼時,卻發現身前除了楚漁之外什麽都沒有,好像剛才那一幕隻是大腦恍惚間産生的幻覺而已。
待得心情平複,李天磊才繼續開口道:“你的意思是溫柔她進入了那個世界?”
楚漁直視着李天磊的雙眼,面無表情道:“我勸過她不要随我來,可是她不聽。”
李天磊攥緊拳頭,深吸了一大口氣,最終又将之從胸腔中緩緩吐出。
“我能不能也跟你們一起?”
“不能。”楚漁擊碎了李天磊的願望。“你頂多遊走在這個世界的邊緣。”
“那我怎樣才可以走向深處?”
“你永遠走不到深處。”
“爲什麽?”
“沒有爲什麽。”
言至于此,李天磊正欲追問,卻被楚漁搶言打斷了。
“天磊,我把你當兄弟,也把溫柔當妹妹,所以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們的事,也不會做出任何對你們不利的決定。”
得到楚漁承諾的李天磊心神安定,隻要能保那可憐的丫頭不死,别的東西他也不求了。
“漁哥,還是那句話,我李天磊的命你救的,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心裏劃過一股暖流的楚漁故作鎮定,盡量保持平靜道:“時間差不多了,我還有事,你先出去忙吧。”
李天磊應承一聲,心滿意足的大步離去。
……
在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李天磊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他不明白,楚漁到底爲什麽不肯帶自己一起去那個世界的深處呢?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楚漁在說那句“沒有爲什麽”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裏默默給出了。“既然沒資格走向深處,就幸福的活在邊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