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命榜,你沒聽說過?”
“察言觀色”是一門課程,精修此道的楚漁能夠看得出來,蒙紮昊石的“疑惑”是真的疑惑,而非在那裏裝模作樣。
不過,令楚漁再添疑慮的是,聽到“懸命榜”這三個字時,蒙紮昊石的面皮明顯扯動了一下。而已經暗自把楚漁和殷遙當成死人的蒙紮昊石,也的确沒有向他們隐瞞什麽。“我一般不出廟疆,所以對那個世界的事情不是特别了解,關于懸命榜的信息,我隻從我師父
口中聽過一點。”
“你師父?”楚漁疑聲追問。
提到自己師父的名号,蒙紮昊石驕傲的昂起了腦袋。“他叫蒙紮延灼,人稱蠱屍,屍體的屍。”
楚漁恍然,鬧了半天,這蒙紮昊石居然是“蠱屍”的徒弟。
蠱屍,懸命榜排名第十九位,廟疆蠱師中的佼佼者,所養蠱蟲,喜歡以死屍爲食,借屍養蟲,活人沾蟲即腐。
唯一比較“可惜”的是,自打蠱屍,也就是蒙紮延灼上了年歲,便退居廟疆,不再過問及深色世界中的任何事情了。
因此,對于“蠱屍”所養蠱蟲類别,以及他是否懷有蠱術之外的特别手段,類似于楚漁和殷遙這種後來者居上的人物,便很少有人知曉了。
“蒙紮昊石,蒙紮延灼,姓氏相同,是湊巧,還是……”
聽得楚漁心中疑慮,蒙紮昊石大方出言道:“不錯,蒙紮延灼既是我的師父,也是我的父親。”
話畢,不願一直被楚漁牽着鼻子走的他反握話語權道:“剛才是不是你們把我的蠱蟲引出去的?除了我身上這些,其它蠱蟲都去哪了?”
雙方交談過程中,楚漁指間的那根香煙已經燃盡。“噬生蠱蟲存有靈性,而你作爲它們的主人,也理應有着一定的心神聯系,它們是生是死,難道你感受不出來嗎?”
“果然!”蒙紮昊石猛地攥緊拳面,三角形木壺就在他腿上放着,隻要一曲吹出,他便可發動自己的全力攻勢。“你爲什麽要殺我的噬生蠱蟲!”
“爲什麽?”楚漁被他給逗笑了。“你敢說董家一亡,你的下一個目标不是我?”
聞言,蒙紮昊石眼皮一跳。“你怎麽知道……”
“看來你這蠱術還真是沒練到家。”楚漁奚落蒙紮昊石一句,繼而與之坦白道:“噬生蠱王你應該隻有一隻吧?”
蒙紮昊石隐隐生出一種不祥預感。“你見過它了?”
“不僅見過。”楚漁往沙發上一靠,恣意灑脫的翹起了二郎腿。“如果噬生蠱王是你師父的蟲子,肯定已經知道它去地下閻羅殿投胎轉世了。”
“你!”
蒙紮昊石憤然起身。
盡管他早就猜到事情可能會是這個結果,可當這話從楚漁嘴裏說出來後,他仍然不免爲自己豢養多年的“蠱王之死”而感到悲痛欲絕。
他和它,幾乎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他從未把它當成殺人工具,而是将其視爲自己的親兄弟來作看待。
而楚漁卻殺了他的兄弟!
“别沖動,時機還沒到呢。”
楚漁十分貼心的勸阻蒙紮昊石,後者一聽此言,忽然生出一種所有心事全部被他看穿的感觸。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爲什麽要殺它!”
楚漁被蒙紮昊石一浪更比一浪強的呼喊震得耳朵發癢。“都說了,你滅完董家就要滅我,憑此一點,我當然要從根源處扼殺災禍。”
“我不信你能未蔔先知!”
“哦,忘記告訴你了,董家族人裏有我的朋友,朋友受難,我豈能不出手相助?說來說去,都是巧合罷了。”
言至于此,客廳裏陷入沉寂。
蒙紮昊石怨毒的目光鎖定在楚漁身上,而楚漁則是左瞧瞧、右看看,似乎一點也沒把前者放在眼裏。
片刻過後,楚漁打破甯靜,問向蒙紮昊石道:“幾年前是你給唐哲下的蠱吧?”
蒙紮昊石顯然沒想到楚漁居然知曉此事,面龐上剛剛消退下去的驚怒之色再現。“那隻蠱蟲也被你殺了?”“真相大白。”楚漁拍了拍手,有了蒙紮昊石的親口承認,後面的事就能順理成章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爲什麽要幫王家做事?據我所知,廟疆蠱師大多不是高調之人,除
了你爹以前在外面年少輕狂了一段時間之外,深色世界和這花花都市裏幾乎很少會見到廟疆蠱師的存在。”
蒙紮昊石百尋破綻而不出,但找不到破綻,并不代表他不會出手複仇!
“因爲我要證明自己可以比蒙紮延灼更強!”
語落瞬間,蒙紮昊石拿起三角形木壺放在嘴邊,迅速吹響了攻擊号角。
他認爲,即便手裏隻剩下十幾隻噬生蠱蟲,也足夠奪去楚漁和殷遙的性命了!
獨特音律一起,十幾隻噬生蠱蟲仿若一個個被彈弓射出的灰白色泥丸,猛然朝楚漁所處之地齊攻而至。
對此,楚漁不動如山,逐漸眯起的狹長眼眸中,閃爍着極度不屑的神色。
想殺我?
先過了妖皇那關再說!
蠱蟲将至,望此一幕的蒙紮昊石,心中已然升起了大仇得報的濃烈快感。
“吞完他們的生機!再吃光他們的血肉!”
蒙紮昊石内心狂吼間,十幾道暗紅色流光于殷遙手中甩出,紅與白的碰撞,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許是殷遙有心不想讓遊戲結束太早,那些鳳凰釘紮進蠱蟲身體後,并未垂直沖殺,而是于雙方之間那幾米遠的距離中陡然變幻角度,終而掠過蒙紮昊石,悉數釘在了其身
後牆壁之上。
兩秒鍾。
準确的說,不到兩秒鍾,蒙紮昊石精心豢養多年的噬生蠱蟲,便就此全軍覆沒了。
除非他又瞎又傻,否則豈會看不出自己和殷遙之間的差距。
“你……”
蒙紮昊石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麽,蠱蟲沒了可以再養,但命要是沒了……
念及至此,這位“蠱屍”的兒子。
怕了。
殷遙沒有說話,而楚漁則是翻手取出他那柄漆黑匕首,于身前紅木茶幾上削掉一角。
接下來,黑刀狂舞,木屑翻飛,一個小木雕魚逐漸在他手中成型。
木魚無鱗,魚身上刻有三道水紋。
“送給你。”
小木雕魚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了蒙紮昊石腳下。
判官索命。當死之人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