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靈婉扭着身子藏在下面,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她感覺非常不舒服。
“甩掉他了嗎?”
楚漁透過後視鏡望了一眼那輛窮追不舍的白色貨車,低頭沖她寬慰一笑。“再忍會,你要知道,我不想自己喜歡的女人受到絲毫傷害。”
“都到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嶽靈婉說不出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滋味,若是換作楚漁剛來那會兒,聽完他的告白,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讓其滾蛋。
可現在……
似乎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某些心理上的變化。
楚漁聳聳肩,臉上瞧不出半點面對生死危機時應有的恐懼。“喜歡就是喜歡,這種話就算在死前一秒我也要說。”
“對方是什麽人?”嶽靈婉不願意和楚漁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
“和我是同一種人。”楚漁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殺手?”
“我是殺手?”
“雇傭兵?”
“他是殺手。”
嶽靈婉有點生氣了。
如果這次能活下來,她必須得去水果店買榴蓮給楚漁跪。
場面沉寂了一會兒,與此同時,科尼塞克One:1和白色貨車先後駛離了高速公路。
楚漁單手操作,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給蜘蛛打去了電話。
“喂。”蜘蛛沙啞的聲音于電話另一頭傳出。
“你猜我遇到了誰。”楚漁談笑風生,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還帶有一絲絲雀躍。
蜘蛛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不過他現在真的很困。“我睡了沒多久,事情不急的話,能不能待會再說?”
“不能。”楚漁拒絕了蜘蛛的提議。“裴奕在追殺我。”
“裴奕?裴奕……裴奕?”
同一個名字,被蜘蛛用三種不同的語調重複了三遍。
最終,他回憶起了對方的身份。
“他爲什麽殺你?”
“可能是要殺我家小婉婉吧。”楚漁和“裴奕”無冤無仇,所以他能猜到的隻有這一個理由。
蜘蛛沉吟片刻,也沒深問太多細節。“需要我做什麽?”
“用你嫂子的手機定位,幫我挑個僻靜的地方。”
“好,電話别斷。”
楚漁打開通話免提,将他那塊小闆磚随意丢在了一旁。
五秒鍾後,蜘蛛沙啞的聲音再度傳出,由于開了免提,所以躲在副駕駛下面的嶽靈婉也能清晰聞聽其所說之言。
“直行兩公裏有個十字路口,走左邊。”
“收到。”
時隔将近兩個月,判官和蜘蛛再次以他們熟悉的方式聯手對敵。
真正意義上的對敵。
“你小心點,裴奕跟那些有名無實的菜鳥可不一樣。”指路空當,蜘蛛稍顯憂慮的向楚漁提醒道。
不管蜘蛛看不看得見,楚漁還是點了點頭。“知道,待會找到合适的機會,我會盡量在第一時間和他拉近站位。”
“雖然一起合作了那麽久,但我仍然不知道你實力的極限在哪,因此我無法通過數據計算确定你能夠擊殺裴奕的精準距離。”
“不用計算,我知道他的長處,也了解他的短處。”
“左轉了嗎?”
“剛轉過來。”
“直行七公裏,右邊有個岔口,裏面是條小路,路長約二十四公裏,兩側都是小樹林。”
“好,就這吧,先不跟你說了。”
“搞定之後給我發條短信。”
“你不睡覺?”
“确定你沒死之後我再睡。”
不等楚漁開始煽情,蜘蛛便主動挂斷了電話。
“他是誰?”蹲在角落裏的嶽靈婉開口問道。“一個黑客技術不錯的朋友。”楚漁随便敷衍了一下。“等會兒我把車停下以後,你爬到主駕駛這邊藏着,呼吸頻率盡量降低,不要大喘氣,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響,尤其不許
坐起來或者跑下車。”
嶽靈婉将這一連串的囑托牢牢記在心底,她知道,此時要想保住自己和楚漁的命,最佳方式就是按照後者命令去堅定執行。
“你打算怎麽做?”
“不和對方面對面的把話說開,咱們永遠不會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他和之前那兩夥人是一起的?”
嶽靈婉口中的“兩夥人”,指得正是“倉鼠傭兵團”和“美杜莎”。
自從這兩夥人被楚漁滅掉之後,那條隐藏在暗處的毒蛇便再沒竄出來過。
或許是因爲楚漁帶着嶽靈婉“搬家”之故,所以才導緻那條毒蛇暫時失去了攻擊目标。
不過不管怎麽說,楚漁已經成功完成了“引蛇出洞”的任務。
至于能不能一舉端掉蛇窩,就得看那位手持兩米長狙的家夥配不配和了。
“我确定不了他的來意,但我能确定的是,他要比之前那兩夥人強上十倍不止。”
“我能幫你什麽?比如做誘餌。”
“小婉婉,以後少看點電視劇吧,你以爲每個反派都會像白癡一樣輕易上鈎嗎?”
“……”
依照蜘蛛提供的信息,楚漁把車停在了那條兩側全是小樹林的馬路邊上。
目送楚漁下車之後,嶽靈婉遵從指示,迅速爬到主駕駛位上蹲好,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不給前者添麻煩。
“啪!”
楚漁掏出一根冬梅牌香煙叼在嘴裏點燃,繼而面朝來路,等候裴奕出現。
不多時,白色貨車出現在視野當中,裴奕露出半截身子在車頂上,手裏仍然架着那把兩米長的黑色狙擊槍。
不等他開槍,唇間夾煙的楚漁虛眯着眼睛,遙遙沖裴奕勾了勾手指。
繼而,他一頭鑽入樹林,看樣子,似乎是不打算再管那輛科尼塞克One:1了。
“停車,你的任務完成。”
裴奕通過耳朵裏塞着的微型對講機言語一聲,随即雙手撐在四方形小洞左右,迅速爬出了白色貨箱。
沉重的狙擊槍被他彎腰拿起,輕快落地後,沖司機擺了擺手。
貨車司機也是深色世界的人,隻不過他的名聲和實力并不如何強大,而且他也不知道雇傭自己當司機的這個家夥是懸命榜上的超級高手。
“下次還有這種活兒記得找我。”
“嗯。”
裴奕敷衍了事,目送貨車司機調頭離去。
緊接着,他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那輛科尼塞克One:1。
“價值一億華夏币的豪車,判官啊判官,你這些年沒少掙吧?”
話畢,裴奕不再駐足停留,直接一頭紮進樹林,尋覓楚漁的身影而去。
再說楚漁。
進樹林之前,他料定裴奕猜不到自己會把“雇主”一個人丢在車上跑路,所以才敢大膽棄車,獨自鑽入樹林裏尋找最佳的破敵機會。
退一步講,即便裴奕沒有按照他的劇本去做,跑到科尼塞克One:1旁邊将嶽靈婉抓住,他也有把握在其劫人複命之前把後者救回身邊。
要問他的自信源于何處……
很簡單。
因爲他是判官。
人之生死,應由他來左右!
不過自信歸自信,進了樹林的楚漁,還是沒敢跑出太遠距離。
差不多跑了一千多米後,楚漁就近挑了一棵高樹攀爬而上。
裴奕手裏端着“笨重”的狙擊槍,步履平穩的穿插在林木之中。
他嗅到了,嗅到了那股淡淡的煙味。
幾分鍾後,裴奕蹲下身子,在腳下黃土中翻出一個剛剛碾滅不久的煙屁股。
随之,他直起身子,放慢了腳下步伐,集中精神,慢步于林中走動。
“判官,我知道你在這!”
發現自己根本捕捉到任何風吹草動的裴奕,隻能用這種方式來引楚漁現身。
然而,呼喊傳蕩,卻沒有得到楚漁的回應。
“不會溜走了吧?”
語落瞬間,一股濃烈的危機感陡然于裴奕心底湧出!
“砰!”
兩米長的狙擊槍在他手裏根本瞧不出丁點笨重之意,甩手一槍,精準無誤的把那道從斜上方激射而來的黑色流光給頂住了。
去勢受阻,“冰冷殺器”于半空中現出形貌。
一柄漆黑匕首。
或許是因爲楚漁甩出匕首時加注的力道過大,以至于在和子彈的威能産生碰撞後,并未使其往天空方向極速反彈,而是在現出形貌後如自由落體般往地面墜落。
匕首飛出時就已然縱身躍下的楚漁,恰好在其落定前重新将殺器握緊。
下一秒,他急沖向繼續朝自己扣動扳機的裴奕。
“砰!砰!砰!”
接連三槍,裴奕都“打中”了楚漁。
可最終的結果卻是,楚漁安然無恙,含笑站在了距離他五米外的地方。
“你應該很清楚,以咱們倆人現在的距離,我要殺你易如反掌。”
“沒意思。”裴奕簡作思量,徐徐放下了右手單持的狙擊槍。
楚漁把玩着他那柄漆黑匕首,笑眯眯的望向裴奕。“你不服氣?”
“當然不服氣。”裴奕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楚漁笑容玩味的看着他,表明立場道:“别以爲你不服氣我就不殺你,因爲我的字典裏從來沒有‘強者相惜’這四個字。”
裴奕不甘心。
來之前他就料想到自己可能會死,但他絕不允許自己毫無意義的死。
“判官,我們來做個交易。”
“說說看。”楚漁饒有興緻。
裴奕手上發力,将那把長狙扛在肩頭。“你和我在這樹林裏鬥上一局,我赢了,不殺你,你赢了,大可将我性命取走。”
“可是……”
楚漁拉長了音調。“我現在也大可将你性命取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