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來處，才能明去處。

想要擁有未來，必先了解曆史。

“我會帶你們回到過去，見證修真之道的誕生、繁榮與衰微。”

蘇靜婷大袖一揮，動用某種未知力量，直接在五位凡人腦海産生畫面，形成虛拟現實般的效果。

程虛他們隻覺眼前一晃。

周圍的雪山、道場、高塔盡皆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處被茅草屋占據的山谷，似某個古老村落。

白天已經變爲黑夜。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燃燒着熊熊篝火，烈焰狂躁不安地扭動着，映照出一幅荒蠻的遠古畫卷。

一位位村民盤坐在地，排成整齊的九縱九列，面朝篝火近處一位蓄須中年男子，像是聆聽老師教誨的學生。

他們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并非身披獸皮、蓬頭垢面，而是身穿幹淨的無袖貫頭衣，頭發束得整整齊齊，前面幾人還帶着高冠，佩戴玉石。

最爲神奇的，村民盤坐姿勢竟是标準的五心向天。

“難道是他發明了修煉的方法？”

程虛指着那個大胡子中年，驚奇地問道。

“誰發明并不重要，修真之道，在不同世界線有不同的起源，重要的是它對古人的作用。”

蘇靜婷淡淡說道：“看到平行世界，意味着看到時間。遠古修真者名爲巫，一個部落在巫的指引下，可以輕易找到食物，預知災害，由此造成的後果，你們可以猜一下。”

“人口爆炸？”

程虛瞬間得出結論。

就在此時，那些盤坐的村民呼啦一下全部站了起來，從容不迫地進入某個茅草屋，一人拿了件武器，向山谷入口處走去。

沒有蘇靜婷吩咐，五人盡管好奇他們的行爲，但隻是往那個方向張望，并沒有離開原地。

不久後，村子外面傳來猛獸的吼聲，凄厲而又悲慘，震徹整個山谷。

不到二十分鍾，戰鬥結束。

村民們一臉平靜的用網拖回來一頭斑斓猛虎，扔在空地上，開始放血剝皮。

程虛他們震驚的看到，老虎的兩隻眼睛都被竹箭刺瞎，三根長矛穿透脖頸，還有兩根插在胸口心髒部位，頭部骨頭變形，似乎遭遇過鈍器砸擊。

兇殘。

太兇殘了！

可以想象剛才戰鬥的畫面。

猛虎剛剛接近一衆村民，就被兩位神射手在黑暗中廢掉了視力，它狂吼着想要逃離，幾張大網從天而降，斷絕了它的生路，随後長矛像雨點一樣落下來，精準而緻命，石錘一次次往腦袋上招呼，隻打擊要害部位。

三下五除二，這頭食物鏈頂端的霸主，就這樣一命嗚呼。

再看看村民們，除了衣服沾了點泥土，呼吸稍微急促了一點，根本一點屁事沒有。

他們配合期間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

整個過程沉默、肅殺，充滿了魔幻般的不真實感。

問題是……

人類真的能做到這些嗎？

這樣的猛士，還是人嗎？

“你們應該都猜到了。”

蘇靜婷注視着眼前的村民，說：“古人在巫的帶領下，族群就是一個生命整體，他們可以心靈溝通，對獵物的所有反應作出預判，通過默契配合，輕易誅殺大型猛獸。”

“由此造成的後果，是人類族群飛速壯大，社會發展卻止步不前。”

“當族群周圍可供獵殺的野獸消失，他們必須遷徙至另一個富饒之地。當族群壯大到無法随便遷徙，他們隻能定居下來，開始耕種。”

“矛盾在這時出現。耕種需要消耗大量時間和精力，如果族人整天修煉，争取在巫老死之前成爲新的巫，那麽誰來下田耕種？”

聽到這裏，程虛他們若有所思。

顯然，修真與生産力發展無法共存。

心靈溝通就像現代的互聯網，隻能提高效率，不能代替工廠，形成生産力。

當食物來源跟不上族群發展，高維生命不可能憑空變出食物來，因爲其他世界線的人族也吃光了食物。

爲了延續，巫師隻能指導族人耕種，用更繁雜的勞動換取食物。

這時，蘇靜婷再次揮手。

程虛五人眼前畫面一閃，來到一座高聳的祭台。

祭台上，屹立着一座高大的神像，古人們的服飾比之前華美了許多，佩戴着複雜的飾品，在一位花裏胡哨的巫師帶領下，奉獻祭品，祈求風調雨順。

蘇靜婷用雨傘指着那位巫師，說：“當人類定居下來，巫便失去了存在的最大意義，信息化對農業生産沒多大幫助，巫漸漸淪爲占蔔通靈的精神導師，他們大部分選擇脫離部族，歸隐山林。後人失去指導，看不懂他們的傳承，隻能把以前的真巫奉爲神靈，通過儀式溝通隐居的神靈，祈求庇佑。”

随後，畫面再變。

衆人來到一片風景秀麗的大山之中，不遠處有座草蘆。

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婦人盤坐在榻上，身旁侍奉着兩位童子，似乎已經入定。

蘇靜婷望着老婦人，輕聲說道：“這些歸隐名山大川的巫，以山人自稱，多居住在人迹罕至的險地，便成了後世道家所稱頌的仙。”

“仙在山中，卻用化身行走世間，收徒傳道，默默注視人類社會變遷，每逢亂世，便會有仙下山，匡扶天下，重定秩序。”

說話間，草蘆内的老婦人忽然睜開眼，嘴唇微動，傳音喚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徒弟。

不久後，女徒弟領取經卷，授命離去。

畫面跳轉，衆人來到一座山坳處的軍營。

四周旌旗招展，紋有熊、狼、豹、鷹等猛獸，更神奇的是，軍營裏也四處可見這些真實的野獸，但它們竟與人和睦相處，甚至能夠聽懂人話。

“以前的馴獸術這麽厲害的嗎？”

蘇小渃驚訝得合不攏嘴。

“那些是妖。”

蘇靜婷爲大家解惑：“野獸自身無法成爲高維生命，但一些真巫會與馴養的猛獸心靈溝通，幫助它們提升維度，用無數個愚鈍的大腦構造出媲美人類的意識，令它們庇佑自己的部族。”

“這就是妖怪的來曆？”

五位凡人震撼不已。

能夠施展幻術的高維野獸，在這個年代，簡直吊打各種不服。

“這裏……好像是泰山吧？”

王恒打量四周景色，不太确定地說道。

程虛敏銳地發現，軍營裏的将士垂頭喪氣，青銅兵器染着幹涸的血迹，甲胄也滿是刀刻斧鑿之痕，似乎不久前經曆過一場敗仗。

就在這時，軍營中的将士忽然列隊，諸多妖獸也聚往大帳，迎出來一位穿着禮服，頭戴軒冕，相貌威嚴的中年王者。

隊伍擡着三牲五畜等祭祀品，往山坳深處迤逦而行。

不久後，前方出現一座剛設好的粗陋祭壇。

天色漸暗，周圍士兵點燃火把，爲祭祀照明。

按照儀式奉獻祭品過後，中年王者持着骨片，虔誠了念誦了一篇禱文，大意是妖魔爲禍天下，戮害蒼生，祈求神靈驅散大霧，助将士們脫困，敗敵而勝之。

中年王者聲情并茂，念得衆部将幾次垂淚，就連那些妖獸也都流露出哀傷的情緒，似爲死去的戰友傷心。

儀式結束，禱文骨片也被投入火堆，可惜大軍沒有得到任何啓示，所有人神色黯然，準備回返。

但中年王者不顧下屬反對，執意繼續祈禱。

這一次祭祀，足足持續了三日三夜。

王者不眠不休，一次次重複念着禱文的内容，面容越來越憔悴，聲音越來越嘶啞，幾次甚至咳出血來。

在場無人不爲之動容。

程虛他們心中也在暗暗着急，哪怕看到的畫面是跳躍播放。

第三天清晨，霧霭将散，朝陽初升之時，王者的所做作爲終于感動暗中的存在，等來回應。

隻見那山坳迷霧中，緩緩走出一位素衣仙子。

“我玄女也，子欲何求？”

她未開口，所有人心中卻聽到了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