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太帶着倆兒媳婦過來時,顧安安尋了個借口讓兄妹幾個去東屋。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兩撥來客,江明珠從東屋裏探出來了個腦袋,“江翠翠走了嗎?”
顧安安招了招手,仔細打量江明珠臉上的抓痕。
“還疼嗎?”
少女搖頭,“不疼了,也不癢,那個藥膏用着涼涼的,還挺舒服。”
雖然嘴上說不在意,但江明珠還是有小心地打量了下,這抓痕沒之前那麽血肉模糊的恐怖。
或許真的能不留疤痕呢?
顧安安捏了捏她沒受傷的右臉頰,“那記得早晚都用,過些天我們珠兒的臉蛋又跟雞子似的又白又嫩。”
江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娘你就愛拿我開玩笑。”
她抱着顧安安的胳膊往屋裏去,“江翠翠真的要嫁給林三……鐵匠嗎?”
“是啊,婚事都定下了,說是等年後辦婚事。”
江明珠聞言有些錯愕,“這麽早的嗎?”
江翠翠比阿兄還要大一些,可就算是年後也才十四啊。
十四,到時候自己也會這樣嗎?
“不算早了。如今她住在林鐵匠家中,再不成婚回頭肯定風言風語不斷嘛。”顧安安看着眉宇間帶着幾分憂愁的少女,“珠兒若是将來有了喜歡的人,能跟娘說嗎?”
江明珠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嬌羞,“娘你怎麽說這話?”
她才幾歲。
想起曾經一飯之恩的男主,顧安安壓下那點憂思,“娘隻是想着給你掌掌眼,怕我們珠兒回頭看走了眼。”
“娘。”怎麽還越說越不正經了。
好在江明煦和寶兒跑了回來,兩個人迅速地纏着顧安安,倒是讓江明珠松了口氣。
總算不說她的事了。
炕上,顧安安給兩個小朋友講故事,餘光掃了眼在那裏玩弄手帕的人。
她要是沒記錯,應該是明年春江明珠會遇到小說裏的男主。
她要不要提前埋伏?
除掉男主這種事情顧安安不會做,萬一把整個世界給搞崩塌了怎麽辦?
不過沾上男主會不幸福的,所以離得越遠越好。
開春後的事情,倒也不着急。
顧安安繼續講故事,“……那個漂亮的田螺姑娘,就在水缸裏住了下來,每天觀察着人的習性,很快她就明白,該怎麽在人類生活,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江明奕聽到這故事的結局,嚴重懷疑自己曾經聽到的故事。
田螺姑娘不是嫁人了嗎?爲什麽在顧安安的故事裏,竟然是孤獨終老?
難道是自己曾經聽錯了?
站在窗外的少年眼中滿是懷疑,可能真的是自己聽錯了吧,畢竟他也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又是聽誰說了這麽個故事。
少年郎的頭又疼了起來,腦子裏似乎有轟鳴聲。
他伸手試圖去扶住窗棂,卻不想抓了個空,噗通一聲砸在了地上。
窗外的動靜讓原本屋裏其樂融融的母子四人齊齊噤聲。
寶兒最是歡快,“小斧斧回來了嗎?”
今天她早晨醒來就沒看到小斧斧,現在好像跟它玩哦。
“傻妹妹,是小腦斧,不是小斧斧。”江明煦很認真的糾正。
然而外面并沒有什麽動靜,這讓顧安安有些慌,“奕兒?”
也沒什麽動靜。
不應該啊。
江明奕向來耳聰目明,聽到自己喊他……
顧安安連忙從炕上下去,一出門就看到倒在屋檐下的人,“奕兒,你怎麽了?”
少年郎臉色蒼白,堪比之前生死一線的林鐵匠!
“阿兄應該是頭疾又犯了。”江明珠連忙幫着把人擡進去,“讓他躺下歇歇就好了。”
頭疾?
年紀輕輕的怎麽會有頭疾?
顧安安看着臉色蒼涼如水的人,眼底滿是擔憂,“之前也有過這情況?珠兒你還記得什麽時候開始的嗎?”
江明珠搖頭,“好多年了,我剛見到阿兄時,他就發作過一次。”
那時候,娘還沒嫁過來,也沒有寶兒和明煦。
阿兄頭疾發作整個人一動不動,她記得大伯娘說,“這孩子死了怎麽辦,我們回頭怎麽跟老三交代?”
大伯說了什麽,江明珠有些記不清,她記得自己抓着阿兄的手,一直等他醒來,可他一直不睜眼。
江明珠那時候才四歲,她受不住睡了過去,等醒來時,阿兄正看着自己,“吓着你了嗎?”
“後來,阿兄時不時的會犯病,上次頭疾發作是他生日的時候。”
江明奕的生日是六月。
小半年時間啊。
“阿兄每次頭疾發作都會昏睡,不過他第二天就會醒來的。”
顧安安想了想,原主似乎沒見過江明奕頭疾發作的樣子,顯然之前少年郎一直在躲着。
“等回頭我帶着你阿兄去看看郎中。”
江明珠聽到這話眼前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了下來,“阿兄的頭疾都是被我們耽誤了,要不是因爲我們,他……”
顧安安打斷了少女的自怨自艾,“珠兒,你們是兄妹,是一家人,要相親相愛守望相助,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抛棄彼此,你們不是奕兒的負擔,不能有這樣的念頭,知道嗎?”
少女看着神色嚴肅的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說,“娘……”
将江明珠攬入懷中,顧安安小聲安慰,“娘會想法子找郎中給你阿兄治療,回頭他就不用再被這頭疾困擾了,你也不能再這般胡思亂想了,知道嗎?不然你阿兄會傷心的。”
溫暖的懷抱讓江明珠潸然落淚,但那淚水很快又被她擦了去,“我知道,往後再也不這麽想了。”
另外兩個孩子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隻不過看着阿姐在娘懷裏,也都湊了過來。
“娘,我也要抱抱。”
“寶寶……”寶兒比她小哥哥慢了一步,又手腳不麻利的被躺在那裏的江明奕絆了一跤,末了索性趴在江明奕的胸口,“寶兒抱抱阿兄,阿兄不疼的。”
頭疾發作的人躺在床上,隐約中似乎聽到了寶兒那奶聲奶氣的聲音。
江明奕竭力想要睜開眼睛,然而腦海中電閃雷鳴一般,一幀幀的畫面快速地閃過,刀劍泛着冷冷的光,直直刺入了男人的胸膛。
恍惚中他聽到人尖叫聲,那聲音在腦海中炸裂開。
江明奕猛地睜開眼睛。
“阿兄,阿兄醒了。”
寶兒那孱弱的聲音好一會兒才引得顧安安回頭——
沒醒啊,這不還在睡覺嗎?
小女孩着了急,“阿兄真的醒了。”
剛才瞪大了眼睛,紅紅的像兔子,好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