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聞劉備到來後,包括主人龐德公在内,尚未離開的荊州名士紛紛外出相迎。
幾乎在同一時間,得蜀内劉釜之私授,當下爲南陽太守劉琦器重,剛剛到來築陽令任上,又領骠騎校尉的劉炤,騎着駿馬,帶着劉釜于隆中士人之書信,由數裏外趕來。
……
巴郡,江州。
成都爲劉釜所得一月之後,在處理完州府事,龐羲和紀溫,此中原州府衆吏,亦開始收拾行囊,帶着家眷,另有數百随從,往各自任上趕去。
十多日前,兩人很有默契,隔着半日同時向劉釜辭行。
離别前,劉釜全數允之,并同意其人各選數百兵士護送。
是日,劉釜以親自出城相送,予盡禮遇,未留之家眷爲質,心胸之廣,州府原州吏無不稱贊。
今至江州,五月末的雨水澆灌下,但看江州城外,水草豐滿,一片蔥郁。
江州城内,則在吳懿投降,南中軍接受罷,早數月恢複了平靜。百姓之生活與日常變化不多,甚至曉劉釜爲益州之主,見鄰郡犍爲郡之發展,多了對未來之期許。
知二人路過江州,早數日已到任的法正親自出城迎接,以宴相待。
當日夜宴罷,龐羲和紀溫同乘一輛馬車返回驿舍。
馬車内,龐羲早失了方才于宴舍内的笑容,臉上帶着沉思。
但看已經漸漸暗下來的夜幕,龐羲轉頭望向車内閉目養神的紀溫,心中正做以權衡。
于州府投城之後,紀溫同之遭遇一般,加上同處戰線的故人稀少,龐羲早失了對紀溫的戒備,将之視作同一類人。
而今劉釜将之和紀溫任爲地方長吏,各掌要事,明用暗降,自曉其人不會真心降之。
龐羲内心,實際也正無此意,劉釜入主,爲劉璋故吏,且姻親關系緊密,前番又于劉釜做過多次打壓,豈願爲之謀事?
劉璋勢亡,但他龐羲還未亡,益州無大作爲之事,便是其年邁,但志氣未減,難道不能去往别處?
于之前角力中,得來巴西太守之職,正是龐羲之期許。
巴西郡,同漢中、荊州交接,隻要他願意,随時可以投入到漢中張氏、荊州劉表帳下。
爲大漢名士,早年于京師爲吏,又爲劉焉父子信賴之人,龐羲的名聲很大,隻要他投往,無論張氏,還是劉表定會接納,并以重用。
但龐羲本人志不在此,他看重的曹操,掌有許都朝廷的曹孟德。
劉釜代劉璋,曹操定以将之視作心腹大患,實在是劉釜之成長太快了,其之能力、名望、品質,亦非劉璋能比拟!
正如曹操言之“生子當如劉季安”,足見其人之忌憚。
且可以預見,于熟悉益州事務的他投靠,曹操定然會欣然接納,甚至會比之投往漢中和荊州,更受重用。
然,以爲劉焉父子故吏身份,到往曹操門下,尤以曹操謀士将領衆多,他本人這個“外來戶”,遭受排擠也是一定的。龐羲是以希望能尋到一人,與之相同,共抗此中風險。
這一月内,與私下相聚中,表露出劉釜不滿,性情亦顯得郁郁寡歡的紀溫,随之進入了他之視線。
明日之時,即是分别,各往東西之日,龐羲自要抓住今夜短暫之時間,親做說服。
“紀君,劉季安大勢已成,再無懸念,吾等看似重用,而實際之情況,吾等心中自知。
吾知紀君亦屬心懷大志之輩,年紀比吾小十多歲,正該有大好前程,可願一直爲之手下一無權之将乎?”
龐羲話裏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閉目的紀溫正是張開了雙眼,看向馬車内對坐的龐羲,道:“唉!成王敗寇,劉益州落敗,便是溫同君一般,想要改變,又能如何?益州變天可乎?
長公子循無抗衡之意,心向投之,吾等奈何?
君何以教我?”
有戲!
龐羲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道:“紀君以爲曹公如何?”
紀溫愣了愣,想到在離開成都前一夜間的密會,面色顯得有些古怪。
不過當下天色昏暗,處于馬車内,龐羲亦未能見之表情。
其人稍頓,道:“曹公爲人弘義,人不向往之,君莫不是要……”
“不錯!如君所料,當下益州無吾等立足之地,荊州又處于四面戰火,劉景升無大志,荊州早晚有戰火生,或爲曹公所取。便如桂陽、零陵多郡,任爲張羨所得,還有交州劉榮、陳宮,揚州孫策虎視眈眈,不宜往之!
漢中張氏,于魯逝世,一蹶不振,處于夾縫生存,亦難免吞并之命運。
問天下誰能行此事,無外乎曹公耳!”
爲了增強說服力,以讓有想法的紀溫同往,龐羲壓低聲音,又透露出另一個關鍵消息,但見之有些神秘道:“吾與君皆屬落難之人,願君不計過往政見之異,今吾以誠言告之。
實以兩月前,使君方與劉季安戰生,曹公即遣人與吾書信……
今次,吾以保證,若君與吾同去,定受大用!”
紀溫看似被說動了,不斷應聲,心裏卻是感慨萬千,龐羲爲劉璋最爲信賴幾人,原來還真不止踩着兩條船,是以腳踏多條船,此皆爲後路。
便是連龐羲這等劉璋肱骨之臣,早先就不将戰事看好,無論其他遺漏,璋何以拒之?
見驿舍不遠,兩人當做分别,而于驿舍相談,或會引起他人關注,龐羲語氣顯得有些急迫道:“君以爲此事如何?”
紀溫清咳一聲,向龐羲身邊靠了靠,低聲道:“此事關系甚大,尤以家眷還需安頓,便是君意投曹公,也非一時,請君稍安,待吾到達駐地,安頓好後路,再爲君準話,如何?
亦請君安心,此事出得君口,入得吾耳,自不會有他人得知。”
看出紀溫之意動,如此慎重模樣,卻并不讓龐羲懷疑。若是紀溫一口應諾,那才奇怪。
“君有此顧慮,吾等理解,吾亦打算等到達巴西郡,即同曹公取得聯系,以做接應。
若君确認相往,可尋平都令黃進助之……”
平都令黃進?
龐羲于蜀地經營多年,黨羽果然不少?
紀溫不由得眯起了眼,不知道在想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