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吾之應變,盡然有序展開。
半個時辰,當韓遂率部至城外不足二十裏時,正領兵于外的金城太守石韬,同大将劉楓從南北兩個方向,大軍同時推進。
兩方人馬,人數不過六千之衆,但銳氣難擋,掐斷的恰恰是韓遂後路。
唯已居允吾不遠之霍峻,重整人馬,未免打草驚蛇,沒有輕舉妄動。
韓遂對此,突然謹慎起來,他沒有分兵而擊,亦沒有當即進攻允吾城,而是直接集兵劉楓所在之部,進行了反包圍作戰。
劉楓所率之部主力,北側正是允吾,南側則爲李參占領之河關。
韓遂來圍時,李參也已從河關出兵,直取劉楓後方。
到了此時,戰情已經很是明顯。
劉釜與伊籍等幕僚商議,果斷放韓遂到來,以引入陷阱。韓遂自是将計就計,發揮羌兵行動迅速之優點,聯合李參,于允吾城外圍開始,決心分化瓦解劉釜于金城諸部。
此中軍略,可見得當。
但在敞開允吾門戶時,劉釜何嘗沒有想通此要點?
劉楓所領之部,兩方壓力之下,亦正是劉釜欲引李參部加入戰團之策略。
借到來的允吾之戰,劉釜不僅要覆滅韓遂,更要借機消滅掉李參主力。
便如數日前,李參取得河關大勝,内中不乏劉釜讓李嚴假裝兵敗退城、行以麻痹。
在李參忍耐不住,成功入局後,停留于河關和大夏之間、新安谷大營的李嚴,趁着李參在河關之部薄弱之時,趁勢攻去,目的正是爲了打斷李參之退路。
金城縣方向,原本按照劉釜之意,于側面防衛的大将馬虎,亦迅速率部,補充允吾西南處的兵力空缺。
這樣以來,迅速形成了對韓遂、李參部的再次圍堵。
韓遂所率之一萬羌兵,加上李參策應之部,對劉楓部的兩面攻擊,是從日入時分開始。
至夜幕降臨,劉楓憑着對戰局的判斷,所率之部,成功向榆中方向進行了突圍。
但因羌兵之勇,加上韓遂和李參皆爲能将,讓劉楓所率之部,經過短時間交鋒,萬餘人合圍下,傷亡近半數。
即便此時,河關受敵消息傳來,李參依舊沒有回援之打算,同主将韓遂一道,對劉楓部,窮追不舍,以猛烈打擊。
這樣以來,加上地形路線限制,除以允吾城外防守,韓遂與李參主力,竟是非常巧妙的避開了劉釜設計的又一個戰團,危險一下子集中到劉楓這等邊緣圍攏部上。
允吾城,官舍内,不斷收到斥候信報的劉釜,每翻閱一份急報,眉頭就加皺一分。
以諸葛亮從成都連番送來的七道謀略,他已經盡最大可能估算韓遂的兵士動員組織能力,更以最大成都估計了羌人之戰力。
可沒想到,在前番幾次順利下,這一次竟然遇到了意外與阻力。
能于史書留名,于十幾年前,逼迫漢天子派衆将讨伐,韓遂于戰場上,就像是一頭雄師,擅于捕捉!
其爲西涼大患,加上在西羌中影響力,另有性情無常,出爾反爾。
是故,無論爲西涼與關中,現在之安甯,還是未來之安甯,這一戰,都必須覆滅韓遂。
然以劉楓之部遭圍後撤,想要将韓遂與李參部,重新引導至正确路線,行事謀劃内,必須給予另一個誘餌。
此中誘餌,必須足夠大,大的讓韓遂和李參皆願意追逐!
若是石韬、霍峻等将前往禦敵,兩翼出現漏洞,爲韓遂抓住不言。見益州軍兵士此番之戰勢,韓遂大敗下,說不定會再次從側翼逃脫。
谷</span>以之逃亡西羌内部,那将成爲西涼安甯的長久隐患。
聽着窗外雞鳴,劉釜心裏有底了,他向官舍外,一直親自守衛之親将程虎道:“去将伊校尉尋來,即道吾有要事吩咐。”
前半夜間,劉釜親上城池,督戰城上守衛之部,後半夜時,換做了伊籍上城。
不消多時,一身盔甲的伊籍,就出現在了官舍内。
方一入内,伊籍便被劉釜突如其來之決定,吓得心驚肉跳。
他聰慧異常,轉瞬明白劉釜之意。
想到自入蜀以來,益州牧劉釜于之信任有加。
其本人,亦是憑借前番同李嚴對隴西之安頓功勞,半月前,升任将軍府從事,這等禮遇,與之于荊州處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伊籍忙勸誡,感自肺腑道:“使君要親自出城禦敵?
籍認爲,此事萬萬不可!
使君身負益、涼,關、交重任,萬萬百姓之性命相托,更肩負有匡扶漢室之爲。
安危重于泰山!
便要将韓遂主力部,再次引入預定伏擊之内,籍不才,願以代勞!
還請使君,守于允吾,主持大局!”
伊籍勸言罷,面向劉釜深深一禮,其中之言,多發自内心。
劉釜出南中,入主成都以來,以漢宗室,外加之大儒任安弟子身份,又以匡扶漢室爲名義,加上本人知人善任,賞罰分明,禮賢下士,善待兵士百姓,手底下聚集了蜀内蜀外士人。
以伊籍親曆,早對劉釜死心塌地,同心欲興漢室。想同僚之李嚴,将領許白之屬,何不正含此意!
劉釜之安危,前番或可言之關乎益州本地安甯。
但自出蜀,得關涼之所,并成功以華陰、潼關之戰,挫敗曹操得取關中之謀後,以天下忠于漢室之屬,如早先歸于劉釜、并于交州行事的名士陳宮等人,皆以爲劉釜之漢宗室,才是複興漢室之人選。
在關中戰事停戰短短數月間,于荊州、揚州、乃至于徐州湧入蜀地之士人,即超過了去歲一年的人數。
如果劉釜因金城戰事,有了狀況,誰能擔當此間責任?
離開了劉釜,誰又能重聚各方勢力?
便是韓遂此戰戰敗陣亡,關涼本地,以各方勢力交接下,會率先亂起來。
穩穩立于官舍内的親将程虎,此時亦出言道:“伊君所言甚是!
爲天下安甯,使君身負重任,焉能處于險事!
末将與使君身材等高且相似,願出此力!”
……
半個時辰後,迎着天色大亮前的微弱晨光,允吾城内,一千五百名兵士,往東南方向而去。
常伴劉釜出行的“劉”字大旗,在晨光之下,醒目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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