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這邊剛剛說完,于劉表看向長子時,有谒者入舍通禀,荊州别駕劉先,從事傅巽在外請求拜見。
其中傅巽,爲北地郡人,乃是義陽候服傅介子之後,博學多識。曾受朝廷三公征辟,入仕尚書郎,後投奔劉表,先爲賓客,再爲東曹掾,去歲夏末,爲州府功曹從事,地位顯赫。
傅巽于時下,最出名的不僅是之才幹,更在于他之評人。如龐統、徐庶等荊州士人,皆得過傅巽之贊。
傅巽也不是誰皆以評論,如劉釜,上司劉表等寥寥數人,若有旁人問起,傅巽常以微笑道:“此非吾之可評也!”
且看舍内,這二人先後稱病,在劉表兩個時辰前的相召中,也沒有第一時間到來。
現在待人齊了,突然到來,目的有些耐人尋味。
劉表的視線,從長子劉琦臉上,緩慢轉過,看向門舍方向,弱聲道:“讓他們進來!”
也就幾個呼吸之内,劉先與傅巽已經一同而至。
“使君!”
兩人無視了舍内其他人,于劉表病榻前停下,同時重重一揖道。
劉表望着熟悉的劉先,還有容貌瑰偉的傅巽,有些出神。
過了三兩個呼吸,他才道:“汝等這些時日辛苦了!”
劉先當即道:“能爲使君分憂,乃是先之職責。卻是先這兩日,感染風寒,今日遲來,還請使君恕罪!”
傅巽随之道:“正如劉君所言,吾等身處州府,恨不得日夜爲使君效力,安定荊州,讓荊州百姓安甯無憂。”
兩人之言,劉表竭力傾聽。
随即,劉表又擡頭望向一側劉備,道:“吾自覺不久于人世,但以荊州将來,吾欲以玄德總管州郡事務,汝等認爲呢?”
方才有劉備之辭,事情本應過去,但劉表這時忽又重提,弄得原本面色平平的蔡瑁,眼下也不由得眯起了眼。
被問詢的劉先與傅巽二人,幾乎沒有遲疑,側頭看了眼劉備,道:“玄德公乃仁義之士,使君之意,吾等自會遵從!”
劉先、傅巽二人,作爲州府重員之二,繼劉琦之後,再度表态,讓周圍氣氛再度變得詭異起來。
這還沒結束,原本保持中立的一些府吏,竟然也是異口同聲,向劉表表明了支持态度。
而劉備本人立在了當場,他緩慢轉頭,面對劉先、劉琦等人的目光中,皆帶着凝重。
他同劉先等人,還沒達到鼎力相助的交情。
于側觀之,如何不能看出,劉琦與劉先、傅巽等人私下裏,早達成了某種一緻,且同時認可他劉備得劉表之委托,用意如何?
想來支持劉琮的蔡瑁、蒯越等人,其中決心會更加堅定!
面對劉先等州府吏之言,劉表這次沉默了許久,隻是在衆人照看時,才發現荊州牧劉表,竟然又昏睡了過去。
臨近的蔡瑁,輕聲呼喚了兩句,劉表一直未醒,不得不讓衆人外出相候,但任誰也能看得出,荊州牧劉表這次昏睡,能否再度醒來,還是兩說。
而以劉表之再度昏沉,個中決議未決,讓情形愈發微妙。很多人内心,則以竊喜。
這次在劉表府宅的相聚,持續了數個時辰,當劉備等人離開時,天色已深,城門已關閉,衆人隻好住在驿舍之内。
谷</span>劉備這次入城,共有三十名親衛,加上張飛同行。
在回到驿舍後,張飛與之一同處于舍内,将憋了半日的話,全數道出:“主公,這次是取荊州的絕佳機會,緣何不直接受之?”
正在案幾處,來回踱步的劉備,突然停下,望向張飛有些不解之眼神,道:“益德,取荊州容易,但以治荊州難耳!
士元以我‘借’以論之,正是想在鞏固荊南成果外,以大義,徐徐圖之。對荊州大族之談何協調,更是如此。”
張飛忽然想到了白日舍内見聞,撓了撓頭,又道:“主公,那麽,以劉别駕,傅從事,當屬于支持主公之荊州名士,有之相助,可是軍師從中說服?”
劉備搖了搖頭,望向漆黑的夜幕,滿臉凝重:“士元今日未見,我曾問詢旁人,仍留于府内。
至于劉先、傅巽今日之爲,乃是将我劉備推入火坑耳!
益德,明日一早,我等便出城,與雲長彙合後,迅速回往臨湘!”
與劉表見一面,得劉表認可,請之領荊州,他劉備雖未同意,但有了劉表這句話,将來于荊南等多地治理,便是借取自立,也是名正言順。
初步目的已經得逞,劉備好不留戀,故在思考後,迅速做出決定。
劉琦有他意,或行袁氏兄弟之舉,兄弟自相殘殺也好,想讓他劉備入局也好,隻要跑得快,脫離襄陽地界,回歸荊南數郡,那他劉備面臨的情形,自然扭轉。
張飛對劉備決心,自無異議,便是當夜,與劉備所住驿舍,專門加強了防備,以防止遇到危險。
于當夜人定過後不久,處于府宅病榻上的劉表,再次醒來。
今日守護于病榻邊的乃是長子劉琦。
劉琮則是去了偏舍,蓋因劉表所言,讓劉琮心慌不已,故而特别留下舅父蔡瑁,表兄張允等人議事,直到現在也沒有結束。
在劉表睜開眼時,正巧看到劉琦伏在床榻邊,打着瞌睡的模樣。
望着劉琦之面孔,再與劉琦幼時以做對比,劉表能看出,長子之模樣,并無太大變化,且越看越與他相近。
“阿琦……”
劉琦打着瞌睡中,聽到耳邊傳來呼喚,忙睜眼而望,見父親劉表盯着自己,遂起身攙扶道:“大人醒來,兒馬上叫醫工來!”
旁邊的侍從,也都迅速邁步,外出相告。
劉表沒有出言制止,而是看向舍内停留的其餘數人,道:“唯阿琦留下,汝等全都出去。
還有,無吾之命令,任何人,皆不得入内!”
當剩餘侍從也應聲離開後,舍内,短時間隻留下劉表同劉琦這對父子。
劉表強撐着精神,在劉琦的俯視下坐起,他直視劉琦的雙眼。
不知爲何,劉琦感覺父親劉表的這雙眼眸,在此時非常明亮。
“阿琦,告訴乃翁,汝可是欲主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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