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二人策馬南行，按照蘇妫選的地點，來到雪原上的一片小森林。</p>
姬亡花笑了，馬蹄下自南方二十裏的地盤，都是他半月前搶占的南陽的土地。</p>
“這塊地盤歸我管，你想抓什麽就抓什麽。”</p>
“這不該是南陽國的地界嗎？”</p>
蘇妫覺得自認不會記錯，心中那幾分故地重遊的凄切，瞬間煙消雲散。</p>
“半個月前，我帶兵搶過來的。”姬亡花不無得意地說道。</p>
但沒有告訴她，打這一仗，完全是因爲知曉了她的遭遇之後，越發不爽雲辭這個人。</p>
“還有，蕭爍被誅之後，南陽國新上任的大将軍雲辭第一時間便送來了和函，以遙山爲界，向北百裏拱手相送與我北國，以求和平。”</p>
“誰不知道，沒了蕭爍，在這萬裏北疆，南陽國已無人能與我抗衡，雲辭倒算識趣。”</p>
“可你們南陽帝君真是昏庸，竟還嘉獎雲辭立了大功！”</p>
姬亡花略帶嘲意地說着，饒有深意地看着蘇妫，發現她的臉有些陰沉。</p>
“我已非南陽人，南陽北國之事，與我無關。”</p>
“至于雲辭，我會親手殺了他！”</p>
蘇妫說罷，下馬拿着弓箭便往林子裏走去，邊走邊道：</p>
“既然是你的地盤，想必也不會遇到什麽危險，我自己去便可。”</p>
姬亡花已經下了馬，發現那女人已經走出很遠一段距離，便沖她喊道：“你自己真的行嗎？”</p>
“我必須行。”</p>
人影已經随着聲音漸遠。</p>
蘇妫其實很熟悉這裏，以前她随蕭爍一起來過。</p>
她記得這裏有一種雪雕，體型巨大，極其聰明，稍作馴化便能通人言，她這次來就是要抓一隻回去。</p>
“啾——啾——”</p>
很快，頭頂傳來陣陣熟悉的叫聲。</p>
蘇妫用聽覺分辨着那鳥兒所在的方位和離自己的距離，手中已經蓄起化力，選中時機便将數枚冰針射飛出去！</p>
“啾……”鳥叫聲變得凄厲，卻并沒有被擊落，而是向遠處逃去。</p>
蘇妫知道是自己低估了那鳥兒的體型，提起彎弓一連射出數枚塗了麻醉藥的小箭。</p>
終于聽得“噗通”一聲，那鳥兒墜落到了雪地裏。</p>
“這下姬亡花不會小看我了。”她薄唇勾起，收起弓箭，前去帶走她的獵物。</p>
然而就在靠近雪瑤之時，蘇妫突然感覺周遭氣氛有點異樣。</p>
“誰？！”她憑直覺拔出匕首對準一個方向。</p>
“喲，北國妞兒？”見是個身量單薄的女子，還是個瞎子，來者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看來這一趟來的不虧，不僅白撿了獵物，還能白撿個小娘們兒玩！”</p>
對方一開口，蘇妫震驚了，這人她竟認識！</p>
說起來也算是個仇人，他叫鄭閑，原本是蕭爍麾下的軍師，占蔔算卦，排兵布陣，無所不能。</p>
蕭爍出事之後，心腹都受到牽連，唯有這位青雲直上，不僅沒被追責，反倒搖身一變，成了新任大将軍雲辭的新寵。</p>
要說蕭爍的冤案與其無關，三歲孩子都不會信！</p>
蘇妫瞬間便起了殺意，化力瞬間凝聚，數枚細長鋒利的冰針出現在指尖。</p>
她恨得幾乎銀牙咬碎：“鄭閑，你可還認得我！”</p>
本想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盲女，突然間聽聞對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鄭閑頓時一臉懵。</p>
他更不理解她爲何對自己那麽大的恨意，看着那些閃着銀光的冰針，他下意識地戒備起來：“你，你究竟是誰？”</p>
“你算得出破軍現世，有人要謀反，就沒算出今天是你的死期嗎？”</p>
蘇妫陰沉沉地笑着，白衣似雪，亂發飛揚，蒙眼的紗布下方隐隐滲出鮮血，說不出的瘆人。</p>
“别，别殺我！我隻是奉将軍之命，前來捉一隻雪雕給夫人。我知道這裏已經不屬于南陽國了，我這就離開！你千萬别射我！我，我可是南陽國的軍師，你殺了我，會引起兩軍争端的……”</p>
鄭閑跟随軍隊多年，也并非沒見過世面的人，可他自己也說不清，這一刻爲什麽這麽害怕。</p>
“夫人？舒月染嗎？”蘇妫不爲所動，話音森寒。</p>
隻一瞬間，整個人仿佛生出一股毀天滅地的煞氣，明明是個瞎子，卻如死神一樣盯着他“看”，讓人說不出的恐懼，就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壓抑。</p>
募地，他想到了一個人……</p>
“你，你是……呃！”</p>
話沒說完，數枚半尺長的冰針瞬間封喉，血嗆進了嗓子裏，那個名字再也說不出來了。</p>
蘇妫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這是她平生殺的第一個人。</p>
她俯身跪在雪地裏，伸手沾了那人的血在地上雪上畫下祭符，雙手合十，流着淚祈禱。</p>
“蕭爍，我殺了一個你的仇人，你看見了嗎？我以仇敵之血祭奠你和孩子的亡魂，你泉下有靈，定要保佑我一路順遂！”</p>
許是太過傷心，蘇妫忘了感知周圍的動靜。</p>
有人大踏步走來，伸手便将她提了起來摔在地上，緊接着一隻沉重的戰靴踩在了她的胸口。</p>
“好你個狂徒，竟敢殺了本将軍的軍師！”</p>
熟悉的聲音傳來，長劍出鞘，抵住了蘇妫的喉嚨，便往下刺來！</p>
雲辭！</p>
蘇妫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她後悔自己一時沉浸在傷痛之中，太過大意！</p>
心念如電，她很快就意識到雲辭要做什麽。</p>
以雲辭那冷血的性情，此時定要把所有人都殺了，毀屍滅迹，以防被姬亡花的偵察兵發現。</p>
畢竟，是南陽國的軍師先踏足了北國的地界。</p>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雲辭的劍鋒要刺進她皮肉的那一刻，蘇妫用盡全力将掌中一排冰針先刺進了雲辭的腿腹……</p>
趁着雲辭吃痛擡腳的瞬間，蘇妫猛地推開他的腳，翻身滾出丈把遠，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p>
然後，如兇獸一般，做好了戰鬥的姿勢。</p>
“竟然是個冰屬性的修者！”</p>
雲辭自然不覺得對付眼前女子有多困難，所以根本不怕她那架勢，倒是饒有興緻地看着腿上的那些冰針，幽深的眼底泛起了一絲貪婪的光。</p>
“本将軍煉制的神器，正好缺祭煉材料呢……不知道你的根骨品質如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