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曼看着于成周離開，眼中閃過幾分哀愁。
“所以，終究還是會死的，是麽？”
蘇子放不知道趙曉曼這話是在說誰，咬咬牙沒有說話。
趙曉曼也不管蘇子放有沒有在聽，繼續開口道。
“其實我媽一直覺得我做廚師不好，很反對我爸教我學廚，隻不過我自己喜歡，所以就一直跟着學習。”
“我挺要強的，我媽說女孩子力氣不夠，端不動炒鍋。”
“我就去運動鍛煉身體。”
“我媽說我吃東西沒有舌頭，嘗不出味道。”
“我就努力訓練自己的味覺感官，從酸甜苦辣鹹開始，一直到能夠品嘗每一種食材的口味。”
“最後到了火候和刀工的時候，我能做出好吃的菜品了，卻再也沒有人和我說這些。”
趙曉曼看着桌上的糖炒栗子落下眼淚。
蘇子放：……
他隻是個沒的感情的資本家，并不知道怎麽勸慰員工這種事情。
而且，他也不知道趙曉曼現在爲什麽突然流淚。
悲傷這種情緒誕生的太過突然，讓他有些無所适從。
停頓幾秒，蘇子放從桌上拿了一包抽紙遞給趙曉曼：“需要麽？”
“謝謝！”
趙曉曼扯了兩張，并不急着擦眼淚，而是擤了鼻涕，才回頭露出通紅的雙眼：“對不起。”
“嗯……沒……沒關系。”
蘇子放耐心地等待着趙曉曼繼續開口。
他有預感，今天就可以知道趙曉曼今後到底會選擇什麽崗位。
是徹底破開心魔成爲一個優秀的爐頭廚師，還是自此選擇做一個冷盤廚師，爲了這個選擇，他打算等等看。
“我一直覺得是我害死了媽媽。”
“如果當年我再學得認真一些，不再那麽急着出門，而是把煤氣關掉，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
“爸爸雖然沒有說過這些，可是我知道他對我也很失望。”
“自從那次之後，他再也沒有主動提過教我做菜的事，就算我主動提起，也會找借口拖延或者不再說。”
“我以爲是他也不想我繼續做菜，所以才會抗拒這個事情。”
“可能在他眼裏，我也隻是一個害死母親的人，他教我的廚藝，最基礎的一條就是，無論何時，讓自己和别人保持安全。”
“可我連這一條都沒有做到。”
“我其實沒有恐懼爐火，也沒有恐懼廚房。”
“我隻是恐懼我自己，恐懼我再一次傷害到你們。”
“越熟悉，就越害怕這一點。”
随着趙曉曼的叙述，蘇子放突然反應過來一點。
合着她之前不覺得害怕是因爲無所謂……現在覺得大家感情越來越好了所以才會擔心自己幾個人受傷？
想了想熱油潑濺、飛刀傷人、煤氣爆炸等諸多意外情況。
蘇子放突然理解了爲什麽很多次哪怕不是趙曉曼值日，她也會認真檢查一遍所有的爐頭和電源，确保沒有任何問題才會離開。
他以前以爲這是一個優秀的廚師世家的孩子習慣。
後來發現沐飛和孔宴并不會這樣，現在才意識到這是屬于趙曉曼的個人習慣。
目的也不是檢查安全，而是讓自己不再犯以前的錯誤。
蘇子放有點慶幸，這真是謝同事不殺之恩。
沉默幾秒，蘇子放輕輕開口：“你有沒有和師伯聊過這個事情？哦，就是你爸。”
趙曉曼沉默着，搖搖頭。
“自從母親的事情之後，他和我說話也隻是問我要吃什麽，或者是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我們兩個都很默契的沒有提過關于廚房、廚藝這些事。”
“每次我回家也主動的不去廚房，全部交給他，後面也最多就是掃地拖地，好像廚房成爲了我的禁區一樣。”
“到我上大學，更是連那個房子也一起賣了，家中徹底沒有母親存在的痕迹。”
“我一直以爲是他不願意想到這件事情，大概是一想到就會生出讨厭我的想法。”
“所以我也知趣地不提這個事情。”
蘇子放聽到這裏完全愣住……
趙熙隻是說趙曉曼突然不喜歡做菜，讓自己幫助解決，可是沒說這裏面還有這麽多内容。
如果按照趙曉曼的說法，這父女兩人的劇情糾葛已經可以拍一個五十集的電視劇。
而他也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了以往言情小說中說的那個劇情。
誰也不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就靠着門童和門縫傳遞東西，互相跨服聊天，最後得出一個無比偏離原意的存在。
在蘇子放看來，趙曉曼的問題在于她想通了自己不應該長時間待在過去的回憶中，如果母親還在，一定也會希望她好好生活下去。
她自己給自己畫了個牢籠。
而趙熙的問題純粹在于不會溝通，本來如果在事情發生後就去和趙曉曼說這件事情，兩人的溝通會更加高效一些，可是拖延了二十多年，就算當時再有感情，也顯得沒有意義。
因爲兩人的錯誤認知，一直過去了十幾年還沒有能解開心結，也真的是比偶像劇還要再艱難一些了。
這時候，蘇子放知道自己必須出場的時候了。
他看着趙曉曼輕輕開口：“也許你不知道，你父親一直很愛你，甚至在我面前托我照顧你。
蘇子放将趙熙告訴自己的話和故事撿着能聽的告訴給趙曉曼。
想了想，又拿出自己和趙熙的聊天記錄給找趙曉曼：“你看，你父親就算連做一道菜的功夫都要想你一遍，問我你好不好。”
看着趙熙的聊天記錄，趙曉曼突然紅了眼眶。
“每次都是這樣麽？”
“十有八九吧，隻要他沒有在忙基本都會問問看。”
趙曉曼一條條看着趙熙發來的消息，基本每次都莫名其妙帶到一個問題。
“曉曼最近還好吧？”
“我昨天聽到視頻的時候她咳嗽了，要不要去買點藥送過來？”
“你和曉曼說，這套衣服不太搭配，健身衣更好一些，回頭我給她買一件。”
趙曉曼抱着手機，眼中的後悔和自責慢慢氤氲開，看着蘇子放的眼神堅定下來。
“蘇老闆，那我請假回去一趟，晚點過來。”
蘇子放點點頭，批了假，眼中激動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