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點,宴會廳喜樂響起。
大廳中央,早已布置好的鮮花拱門通道盡頭,身着黑色燕尾服的婚禮司儀笑容可掬登台緻辭。
簡單的幾句話,現場氣氛很快調動起來。
此後,新人上台,按部就班的互動,宣誓,交換婚戒,喝交杯酒……
一切看上去都那麽美好,整個過程,大廳裏掌聲歡呼就沒斷過。
漫長的儀式走到盡頭,作爲男方家長,張耀雲劉彩萍夫婦被請上婚禮舞台。
一登場便是滿堂彩!
言語間,亦是掌聲頻頻,笑聲不斷!
按照正常程序,接下來就是一對新人走鮮花拱門了,然而最後關頭劉彩萍卻打亂了安排。
“作爲男方家長,我們給予了新人最美好的祝福,那麽作爲女方親屬,是不是也應該登台表示一下呢?”
笑得很親切,看上去人畜無害。
隻是一聽這話,下方張裕山眉頭大皺,台上張耀雲也分明面色不愉。
他們知道劉彩萍的意思,那是想報複林昊,想讓林昊登台出醜。
隻是這個時候鬧這一出,真的合适麽?
不是很贊同!
不過想着林昊也沒膽子在這個時候鬧出什麽幺蛾子,他們便也放下心來,沒有反對。
台下衆人不明内情,隻以爲是正常的安排,是以依舊報以熱烈的掌聲。
那婚禮司儀反應也很快。
盡管劉彩萍的提議不在計劃之内,可他還是很快做出應變。
仿佛就是安排好的一樣,他朗聲笑道:“說得好,女方家長在哪?
請站起來。
讓大家都看一看,到底是多麽優秀的家庭,才能培養出林儀小姐這般鍾敏毓秀的女子……”
一頓猛誇。
張家人視線若有若無的牽引之下,漸漸的,全場目光集中在林昊身上。
看着林昊,台上林儀也很緊張!
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她當然也希望受到來自家人的祝福。
哪怕,哪怕她對不起他,此刻,她依然衷心的期盼林昊能上台說兩句,哪怕隻是敷衍都好……
林昊沒反應!
似乎在發呆,端着一杯茶水,好一陣他都沒動靜。
見狀,人群心中鄙夷,暗道這人好沒規矩,好不知好歹!
與此同時,隻覺被折了顔面,張家衆人心頭愠怒。
婚禮舞台上,司儀還沒來得及緩和氣氛,張耀雲已經先忍不住了,沉聲道:“還不上來,你要讓大家等到什麽時候?”
縱然苦苦壓抑,話語間依舊怒氣滿滿。
林昊一怔!
這個時候他總算回過神來。
擡頭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張耀雲,又看了看那欠着四十巴掌、此刻卻一臉蓮花笑容的劉彩萍,他忽然笑了。
放下茶水,衆目睽睽之下,他走到舞台上!
很安靜。
此時此刻,饒是認定他不敢造次,張裕山張耀雲等人亦不免心中緊張。
林昊卻隻是看着盛裝的林儀,目光帶着欣賞、懷念,不見恨意。
靜默中不知過去多久,忽然他伸出手……
“住手!”
“孽子,你想幹什麽?”
“林昊,此處容不得你亂來,你最好放規矩點!”
“……”
真有趣!
分明隻是想摸一摸那熟悉的臉而已,偏偏這些人都吓壞了,一個比一個緊張。
尤爲可笑的是,林儀都怕了,不自覺就往後退了兩步。
林昊就笑!
笑得很大聲,笑得全場渾身發毛!
不多久,他又安靜下來,神色一片清冷。
随手從那呆滞的婚禮司儀手裏拿過話筒,看着因羞愧的面色發紅的林儀,他道:“儀姐姐,你今天很漂亮。
今天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作爲弟弟,我祝福你……”
神态專注,眉宇間沒有絲毫戾氣。
看着他此刻的神情,林儀心中不禁恍惚,好似又回到當初兩小無猜的時候。
然而……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
“今天我來,不光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死去的媽媽,這份祝福,我送到了!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我姐姐,我也不再是你弟弟,你我江湖路遠,各自珍重!”
“……”
全無眷戀。
簡單的言語,仿佛一記猛錘,驟然間那和諧美好的夢境被轟碎。
醒過神來,不知是喜是悲,一個沒忍住,林儀當即捂着嘴掉下淚來。
似乎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出,此刻全場安靜得厲害。
張裕山滿臉陰沉!
林昊這些話,看似波瀾不驚不帶絲毫煙火之氣,實際上卻是丁點沒給張家顔面。
可以說,盡管沒有鬧事,可這些話對張家顔面的損傷,比之鬧事還要嚴重。
是以作爲當家人,面對在場諸多賓客,他此刻心中尤爲火大!
可到底還是久居官場,很快這怒火就被壓下了。
“這叫什麽話?”
“既是姐弟,那便沒有過不去的仇。
林昊,我知你對我張家不滿,不過你自己也說了,今天你是以弟弟身份也是代表亡故的母親來的。
如此,多餘的話掃興的話就不要說了,快快入席,不然飯菜就涼了!”
“……”
不軟不硬,尴尬的場面就這麽揭過。
雖然這話牽強生硬,可在場賓朋都很給面子,紛紛大笑,直道理當如此。
林昊倒也沒有堅持。
看了劉彩萍一眼,他笑道:“記住,掌嘴四十。
今天我給林儀面子,你不用急着過來,不過,我隻等到喜宴結束。
當然,你可以當成我在開玩笑,前提是,你承受得起激怒我的代價……”
林儀……
果然是最後一次,這稱呼,這語氣,完完全全已經是路人。
聞言,林儀心中酸楚更盛,卻不知是氣惱他不給她臉,還是悔恨曾經的背叛。
而這個時候,臉面一再被踐踏,張家人終于忍無可忍。
“逆子,你真以爲我張家不敢動你?”張裕山須發皆張,拍案而起。
張耀雲雙目噴火,怒發沖冠:“混賬,你滾,我張家沒你這樣的人,我張耀雲也沒你這樣的兒子!”
真是一群“有趣”的人,到現在都還沒明白……
聞言,林昊淡漠搖頭。
“掌嘴四十,我立刻就走!
從今往後,便是你們跪着求我,我也必不入張家大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