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内空間狹窄。
唐嘉陽也不多說什麽,隻是這麽撐着手臂，很近得湊過來，臉上帶着看得真切的笑意,定定地看着她。
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姜苒往另一側縮了縮,沒想到他反手撐上另一邊的車門,結結實實地把她圈住。從前面看去，像是擁抱一樣。
少年換了件灰色的衛衣,戴了黑色的鴨舌帽。
換下的那件黑色西裝正随手放在車座上。
這麽近的距離，能看見他黑羽般的眼睫，左眼下的那刻淚痣。嘴唇無意識地呈放松狀态,看得見那顆唇珠。
他偏過頭,近身往前。
帽檐在這一瞬間抵上她的。
呼吸輕拂過她的臉頰,四目相對。
空氣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凝滞。
少年的手垂落，滑過她的腰側，觸感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仿佛就此點燃一把火，順着脊椎骨呲拉向下，瞬間将她吞噬淹沒。
姜苒輕微顫栗了下。
感覺自己連指尖都跟着麻酥酥的。
“我說我說。”
她舉手投降,“是C家的,和他家賣的最好的香水是一個調。”
“好。”他點頭，轉而吩咐明山,“記下來了嗎？”
明山連連點頭：“記下了。明天準能安排上。”
唐嘉陽重新看向姜苒,帽檐抵了抵她的。
輕笑了下,放開她,安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車子很快駛出停車場。有光透過車窗照進來,照得她半側臉龐白瑩似雪。
很快到達目的地。
明山去找附近的停車場停車，而其他三人則是先進餐廳。
祝曉在來的路上就預約過，三個人皆是口罩和帽子牢牢擋住臉,經理大緻也猜出幾個人身份特殊，領着他們直走再左拐，進了間最裏面的包廂。
唐嘉陽在落座後去了趟洗手間。
趁這時間，祝曉湊過來：“姐妹，什麽情況啊？”
姜苒裝傻：“什麽什麽情況。”
“你和唐嘉陽啊。”
“沒什麽情況。”她實話實說，看見祝曉不信，又重複了一遍，“你這麽看我幹什麽，真的沒有情況。”
有服務員進來給他們一人倒了杯茶。
祝曉拿起杯子，喝了口：“你這可不夠意思啊。都是好姐妹，這個都不告訴我。剛在車上那一幕我可看到了，别想給我抵賴。”
提起車上那一幕，姜苒的臉隐隐又發燙起來。
她總不能說，從前面那個角度看去，唐嘉陽确實是“坐咚”了她，但其實什麽也沒碰着吧。
“好了好了。那我不抵賴，行不行。”
姜苒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無奈，“真實情況就是——真沒有，要有情況我早就拉着他跟你宣布這就是我男朋友了。”
“諒你也不敢。”祝曉後知後覺，“對我藏着掖着不說可不是你的風格。而且别的說，就唐嘉陽那身高，那顔值……哎，年輕真好。要是我當時慎重一些，選圈内人，不知道現在還會不會是這樣。”
姜苒覺得祝曉這話說得有點奇怪：“這話怎麽說？你跟你男朋友感情不是挺穩定的。你們在一起快兩年，爲了同居做準備，先前還一起旅遊過。”
祝曉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
“苒苒，有些情況你不知道。”
“是有什麽問題嗎？”
“對。”祝曉糾結了下用詞，“就……我跟他在一起也這麽久了，前段時間我跟他提過結婚這件事。”
姜苒隐隐猜到了點什麽：“他不給你回應？”
“完全避過了這個話題，直接跳到他工作上面了。”祝曉垂下眼簾，“我也知道宣布結婚的消息可能對事業有影響，但是你知道的，我年紀也不小了，也想有個家穩定下來。”
她說話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剛在一起的時候還好，要麽我去找他，要麽他來找我。但是時間一久，我在劇組拍戲，根本無暇顧及别的。他因爲工作也需要去國外出差，兩個人别說碰面了，擠出時間打一通電話都難。”
姜苒沒想到。
生日禮物的背後隐藏着這樣的實情。
她沉默地抿了下唇，擡手輕輕拍了拍祝曉的後背。
在此之前，她也見證過祝曉和她男朋友剛在一起時的場景。那會兩個人還挺甜蜜，一起吃飯的時候舉動親密，還結結實實地爲了她好一把狗糧。
後來也偶爾聽祝曉提過。
他們兩個人因爲工作問題，見的時間少了。但姜苒以爲現實沒見面，網絡是有一直在聯系的。
沒想到現在轉變成了這樣。
這時，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擡眼看去，剛好是唐嘉陽和明山進來。
演員都有一套屬于自己的出戲方法。
祝曉很快收斂好情緒，臉上重新堆上笑意，手撐着臉，招呼唐嘉陽：“來，坐我們苒苒旁邊。”
姜苒看得出來，她也不想讓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知道。
現在包廂裏有人進來，姜苒自然不會當着别人的面聊祝曉的私事，用比較含糊地說法安慰了一句“你之後找個時間好好和他談談”，便把這個話題翻了篇。
人全部到齊後，坐下點餐。
唐嘉陽翻過菜單一頁，就會推過來問她：“姐姐，有沒有你喜歡吃的菜。”
姜苒一開始還跟着點兩樣。
後來菜多了，明顯超過了四個人的分量，再喊四個人來吃都綽綽有餘，她也就不看了：“我沒什麽不吃的，你們看着點就好。”
祝曉删删減減，最後上了十道菜和一人一樣飯後甜點。
吃飯快結束時大抵是晚上七點多。
姜苒坐在位置上，握着冰橙汁。
小腹忽然一陣墜痛，緊接着熱流微微溢出。
她身體僵硬了下，隐隐猜測道是什麽，算了下日期，竟然比上個月提前了一周。
難怪剛剛在商場就覺得肚子稍微有點痛。
她還以爲是和往常一樣，前幾天會有大姨媽來臨前的征兆，就沒在意。沒想到這次連都預告省了，直接播放了正片，殺了個她措手不及。
怎麽辦。
一定是下午喝得那杯冰美式讓她生理期提前了。
晚上的這杯橙汁讓本就搖搖欲墜的房子一下崩塌。
她放下玻璃杯，瞥向身側兩個男人。
如果隻有祝曉在，那還好說。
直接讓她看看衣服上有沒有被沾到，再拜托她去幫忙買份衛生巾就行了。
可現在房間裏還有兩個男人。
唐嘉陽還察覺到她表情有一絲不對勁，貼心地詢問她，“怎麽了？”
姜苒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話來。
情急之下，她用手機給祝曉發了消息。
沒想到祝曉的手機是靜音的狀态，放在桌上隻短暫地亮了下屏幕，随後又暗了下去。而手機的本人正專心的吃着飯後甜品，沒有一絲一毫想要翻手機的意思。
姜苒一直盯着她手機看，祝曉還以爲是想提醒她有消息來了，将手機屏幕那面反過來，叩向桌面。
“别看了。肯定又是我那經紀人發來的。她就愛在休息日找一些鼓勵我上進的心靈雞湯。問題是我不是不想上進，是根本沒有好劇本。”
祝曉歎息着搖頭。
姜苒垂在桌下的雙手捏緊。
她也幾乎快要抓狂。
最後百般暗示都被忽視得徹底，姜苒隻好跟她直接攤牌：“我給你發的，你快看手機。”
“人都在這還要手機發消息啊？”
祝曉擦了擦嘴，一臉“寶貝你今晚有點奇怪哦”的表情看着她。
姜苒：[姐妹，救救我。]
祝曉：[你怎麽了？]
姜苒：[我的大姨媽，好像提前來訪了。]
姜苒連發了三個哭泣的表情包。
祝曉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姜苒：[不是吧，這你還笑？]
祝曉：[對不起，我的身體有點不受我控制。雖然，但是真的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你跟我說我除了能幫你買衛生巾之外還能幹什麽？——寶貝屁|股擡一下讓我欣賞下你美麗的裙擺？]
姜苒：[………………]
一連戳下三個省略号。
姜苒實在沒忍住，伸手在她白花花地腿上拍了下。
祝曉這才收起笑容，正色道：[好啦，這還不簡單。唐嘉陽上車的時候不是換了件衣服嗎？外套現在就在外面的車上擺着，無論衣服上有沒有，你都跟他借一下。我幫你去買。]
姜苒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祝曉：[借個外套，有什麽不太好的。你要不好意思那我幫你來。]
姜苒：[……]
姜苒：[那你試試？]
發完這條消息，姜苒就把手機暫時放置在了桌上。
她在桌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祝曉清了清嗓子：“唐嘉陽。”
少年很快擡頭：“嗯？”
“姜苒說她有點冷，想借你外套穿穿。”
“……”
包廂内安靜了三秒。
明山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自我感覺熱到能在上面煎雞蛋。
姜苒默默閉上了嘴，覺得祝曉找得這理由太牽強。餐廳内的空調溫度适宜，她光腿坐了這麽長時間也沒覺得冷。
說出“太冷”這種借口借外套……她自己都沒法相信。
偏偏唐嘉陽看起來真的信了祝曉說得話。
“是不是空調溫度太低了。”
唐嘉陽反應過來，伸出手摸了下她小臂和手指，在感受到她的體溫比他低不少後：“好像是挺冷的。”
他沒猶豫，拉起椅背直接起身，一把拿起明山放在桌上的車鑰匙，“我下去趟拿外套。”
剛走了幾步就被明山叫住了。
“等會等會。嘉陽啊，你是還嫌自己不夠紅長相不夠突出麽。”
唐嘉陽摸了把頭發才意識到，他心裏隻想着拿外套這件事，什麽都沒戴。
“你就安心坐着，别瞎折騰了。還是我去吧。這個點外面還有人吃飯，你們來來回回跑，都不合适。”
明山拿過車鑰匙，打開門。
在這裏坐着的，都是在娛樂圈能被叫出姓名的。
要是不小心被拍到了，三個人鐵定都會跟着曝光。
祝曉拿了帽子和口罩，笑眯眯地從座位上起身，“我正好也要下去一趟，跟你一起吧。”
包廂内重新隻剩下兩個人。
空間趨于安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這會靜下來，她抱住雙臂，還真感覺到稍稍有些涼意。
姜苒覺得有點沉默得過分，但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默默拿起面前的那杯橙汁，想潤潤嗓子。
玻璃杯的邊緣剛抵到唇邊，從旁邊伸出一隻手，直接把她玻璃杯從手中抽走了。
唐嘉陽起身，繞去一旁的桌子上，拿了個新的杯子，從壺裏倒了杯熱茶，放在她面前，“橙汁裏面加冰塊了，還是喝點熱的。”
“……好。”
姜苒捧起杯子，騰騰的熱氣在她面前升起。
手摸着杯子，她第一次有一種原來指尖的溫度真的能蔓延到全身的感覺。
祝曉回來的速度還挺快。
和她人一并出去時拿的包裏面鼓鼓囊囊地，一看就裝了什麽東西。
明山手裏也提了外套。
唐嘉陽起身，早一步接過來，拿住兩側抖開，直接披在她的肩上。
一米八五的西裝外套裹在她的身上，長度蓋到了大腿。
袖子那塊也是又長又大，看着他穿還不覺得，結果套在她身上，直接把一六八的姜苒整個人都襯得嬌小了一圈。
“好瘦啊。”
他幫她卷起兩邊袖口，低低道：“感覺一隻手能把姐姐整個人圈進懷裏。”
姜苒面對他坐着，将兩隻手臂都遞過去。
居然有一種被自己年紀小的弟弟照顧到的感覺。
卷好袖子，唐嘉陽幫她整理領口那塊，指尖觸碰到她的皮膚，炙熱滾燙。
“好了。”
他垂落下手。
“現在呢？”唐嘉陽問，“有沒有稍微好一些。”
寬寬大大的外套披在身上。
上面傳來令人安心的餘溫和獨屬于他一個人的氣息。
“嗯。”姜苒吸了吸鼻子，點頭。
她遲疑了下，潛意識裏覺得瞞着唐嘉陽、不跟他說明真實情況不太好，“其實我……”
“姐姐。西裝是我私服，所以做什麽都沒關系。不用擔心。”他打斷她想開口的解釋，對她揚了揚下巴，“快去吧，祝曉前輩在喊你了。”
回過頭一看。
祝曉果然對她在招手。
唐嘉陽的反應讓她知道——他肯定猜到了些什麽。可他什麽也沒說破，隻是解釋說西裝是他私人物品，倒是把她的面子照顧得極好。
姜苒放下茶杯，起身說了句：“我們一會回來。”随後匆匆忙忙地跟着祝曉，去了洗手間。
一番簡單處理後。
姜苒站在洗手池邊洗手，祝曉撩開西裝外套幫她看了一眼。
“還好，隻有下方有一點血迹。其他地方沒有。”
“那點有多大啊？”
“黃豆大小吧。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祝曉勾着她的肩膀，看向鏡中，“我發現姜苒，你意外的在這種事情方面臉皮蠻薄的。還是說，在比自己小五歲的男生面前，不太好意思？”
“都有吧。”
姜苒坦言：“但是我感覺他……還挺好。”
祝曉也聽到了那番對話，在旁邊點頭附議，“人長的帥，現如今的頂流之一，智商高，情商更高。換做我，我都要心動了。”她誇張地捂住胸口，接着問道，“苒苒，你呢？你不心動嗎？”
姜苒抽了張紙巾擦手的動作一頓。
她很快神色回複如常，聳了下肩後，将紙團扔進了紙簍。
“當然心動啊。”
姜苒指尖勾住西裝布料，垂眼笑了下，“但是又有點怕，不敢再繼續心動。”
回到包廂時，那兩個人結完帳，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車子是祝曉的，她明天在洛城還有活動。
晚上喝了點酒，又不太方便開車，唐嘉陽便安排了明山開車送一送。
輪到姜苒這邊。
“走吧。”
他拾起她放在椅後的包，自然無比地挂在肩上，伸直手臂，圈過她的肩，笑着道：“我送姐姐回家。”
唐嘉陽打了車，拉開車門。
大概是想到了什麽，他沒有讓她穿着裙子一點點挪進内側，而是自己先上了。
在她同樣上車後。
少年越過身，将她右側的裙擺稍稍拉好，擡手拉上了車門。
個子一高，連手臂和腿都比旁人長了一大截。
姜苒不知怎麽的，回想起他在飯桌上靠近她耳邊，說得那句“感覺一隻手能把姐姐整個人圈進懷裏”。
剛剛拉車門這麽一比較，好像不僅能圈住一個她。
兩個都綽綽有餘。
“你酒店訂在哪裏？離錄……明天上班的地方遠嗎？”
爲了不讓司機師傅聽出點什麽，姜苒口中的“錄制”硬生生換了個方向。
“不遠。打車大概十分鍾左右。”
聽到十分鍾左右，姜苒安心了些，“不知道明天要錄些什麽。”
他側過頭：“姐姐有看過‘3AM’嗎？”
姜苒搖了搖頭：“沒。”
“是男團選秀，3AM的意思是淩晨三點，意爲努力和拼搏。比賽規則和這次差不多。第一季出來的第一名是溫厭薄，第二季……”
他湊過來，低聲道，“是我。”
晚高峰的時間已經過去，車子在公路上飛速行駛。
窗外的路燈散發着暖色的光。
有店家挂上了霓虹燈的招牌吸引顧客注意，姜苒晃眼看過去的那刻，少年的側顔映上彩色的光，連帶着她的心都有些亂了。
前排的司機大叔突然插話。
“看你們在聊那什麽選秀，哎我跟你們說，現在小姑娘可喜歡搞選秀了。我女兒這兩年一到上半年，就天天抱着手機不放，男團看完看女團，還給他們天天投票。那個第一季冠軍名字這個小夥子說得對，第二季冠軍我記得好像是那個誰。”
姜苒沒忍住，笑出聲道：“您記得他叫什麽嗎？”
“這我得想想，年紀大了記憶力有點不太好。”
車内剛才還僅剩的那點暧昧氛圍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嘉陽重新坐直身體。
師傅在下個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猛拍大腿：“我想起來咯。”
唐嘉陽：“您說。”
“好像叫什麽嘉陽。王嘉陽？李嘉陽？哎這小夥子名字沒什麽特點，第一季那個小夥子名字倒是好聽又特别。”
姜苒在一旁嗤嗤地笑出聲。
唐嘉陽有些郁悶地低頭，揉了揉後腦勺的頭發：“本來是想讓你有時間看看，可以作爲一下參考的。”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放心吧。”
姜苒笑道：“我今晚就看，順帶看看某人在裏面有沒有什麽精彩表現。”
少年勾了勾唇角：“不會讓你失望的。”
在距離别墅還有段距離時，姜苒和唐嘉陽提前下了車。
他從右側下車，從車尾的地方繞了一大圈，走到她這一側。
幫着打開車門，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晚上吃得有點罪惡，所以想下來走走。”她解釋說。
九月中旬的洛城，夜晚帶了一絲涼意。
有迎面的風吹過來，将姜苒白色的裙擺吹得揚起。
白色的系帶涼鞋，纖細的小腿白皙筆直，她披着他的外套，發絲掃過外套的背部，一下又一下。
唐嘉陽走在她身側，很安靜地跟着她。
地上兩個人的影子很快交織在一起，又迅速分開。在下個路燈到來之時，他側過臉，貼上她影子的面頰。
像是真的親吻到一般。
也是在這時，唐嘉陽注意到。
她的手捏住西裝的的兩邊，抱緊了雙臂。
“還是有點冷？”
“嗯。”
唐嘉陽想了一會，突然加快腳步，由她身側改爲走到她正前方。姜苒仰起頭，隻能看見他背部，和沒進衛衣領口的短短頭發絲。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很認真地叮囑道：“跟緊我。”
“這樣風就吹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