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掌心是熱的。
像束永遠不會滅的火。
姜苒垂下眼簾,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不知是心理安慰，還是風向真是從前面吹來的。這一路過來,姜苒竟然沒再感受到寒冷。唐嘉陽背後的那片角落,竟也真的成了她的避風港。
屬于她一個人的……
避風港。
下車路段本就與别墅不遠。
本就隻有五分鍾的路程,姜苒心底卻意外升起一個想法。
如果這段路再長一點。
她會不會有勇氣來詢問他一些事情？
夜色如水。
姜苒隻能聽見彼此清淺的呼吸，和她緊緊跟随的腳步聲。
兩人很快到達别墅附近。
别墅前面一段是有圍欄間隔起來的一個小花園,爲了防止私生和狗仔拍攝，一直都有工作人員定點來回巡查。
唐嘉陽也隻能送到這裏，不再方便進去。
他轉過身,面向她。
将披在她身上的西裝摟緊了些。
唐嘉陽半垂着眸子,輕輕勾起唇：“好了。姐姐快點進去吧。”
“嗯。外套我明天讓我助理送去幹洗,之後還給你。”
她點頭，“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唐嘉陽擡手揉了下她的腦袋，低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姜苒也笑了下：“那我先上去了。你晚上早點休息，明天還有錄制。”
“好啊。”
唐嘉陽應聲。
傾過來,在她耳畔低低道：“希望姐姐今晚會夢見我。”
在姜苒反應過來之前,他松開她。
重新站直身體，笑着催促道：“趕緊上去吧。”
姜苒走向别墅内,進樓之前還回頭看了眼。
唐嘉陽仍是站在夜色之下,單手插兜,還沒離開。見到她回頭,又擡起手臂,對她揮了揮。
唇角溢出笑意。
她看了圈周圍，趁着沒有人注意的情況下，也伸出手,對着他擺了擺。
想了想，姜苒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
姜苒：[你快回去吧。]
唐嘉陽：[等你上樓我就走。]
姜苒擡眼，門外的少年擺明了是要看着她離開的意思。
她拗不過，隻得繼續朝樓上走去。
沒想到在三樓的拐角處，姜苒遇見了向思琪。
對方找了個攝像死角的地方，靠在窗邊，手裏夾着根煙。見到姜苒，笑道：“下面那人是你男朋友？”
自從上次向思琪在練習室内，追着唐嘉陽詢問比賽結果，姜苒對她的觀感從還可以變成了一般。
自那之後，就一直沒有單獨接觸過。
這會能向思琪在這裏單獨撞見，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難道說……向思琪看見了什麽？
她的心猛地提起。
但很快，姜苒反應過來。
别墅周圍沒什麽燈光。現在天色也晚了，她和唐嘉陽都戴了帽子，向思琪在樓上，還真不一定能看到什麽。
如果真看到了，那也一定是問她“你居然和唐嘉陽在一起了”之類的話。而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男朋友”。
姜苒想了想，避過了這個問題，同樣笑着道：“你都看見了？”
“也沒看見多少。直到你上來，我才敢确定那人是你。”
向思琪将煙頭碾進一旁煙灰缸中，“不過不必擔心，娛樂圈嘛。年輕的時候我也背着公司談過不少戀愛，等到後來咖位上升和年齡增長才被逐漸放寬了自由。”
她頓了頓，“放心，我會替你保密的。”
姜苒有點意外向思琪居然會這麽說。
驚訝之餘，她沒先否認和解釋對方并非自己男友這件事。
解釋得越多，容易暴露得越多。
“那就先謝謝前輩了。”
姜苒拿着手機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事，先回房間了。您今天早點休息，明天錄制加油。”
推門進了房間。
客廳裏燈光大亮。
姜苒正疑惑着——今天怎麽客廳裏燈也開着，眼睛在适應光線後眨了眨，她發現沙發上坐着個原本不屬于這的人。
俞修。
再在對面看看，陳優也在。
陳優走過來，接了姜苒手中的包，一眼就看見她身上披的外套：“姐，這西裝是誰的啊？看着有點大。”
姜苒看了眼對面緊閉的門。
輕聲告訴她：“唐嘉陽的。”
“啊？？？”
“這麽驚訝幹什麽。”姜苒拿下外套，暫時用衣架挂起來，“我生理期來了，裙子髒了。他借我外套暫時一用豈不是很正常。你們今天怎麽來了？”
俞修盯着她挂好西裝，緩聲道：“上次道具的事情，有眉目了。”
“真的？”
姜苒走進卧室，關上房門。
隔了一會，傳來她的聲音，“我先換個衣服。出來再說。”
兩分鍾後。
姜苒換了身居家服，從卧室裏走出來。
她在陳優身邊坐下，“是查到了什麽嗎？”
“嗯，公司和節目組索要了幾處監控，我回去調出來看了。”俞修從包裏拿出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監控的地方一共有兩處，一個是你提過的出入倉庫的那個安全門。還有一個，是洗手間走廊出口處的。”
姜苒接來，細細看了一眼。
圖片都是彩圖，但都呈現灰色，不太清晰。
俞修接着解釋道：“倉庫口的那個攝像頭是正對倉庫門的，這個是爲了防止有人私拿東西，安裝下的。中間有一段路程可以看到有個戴口罩的人從裏面出來，手裏攥着什麽。至于洗手間出口那個，隻能看到外面走廊一點的狀況。這個人在這裏隻露了一個背影。”
他的手指分别點了點這兩張圖。
姜苒迎着光舉起紙，皺起眉來：“第二處監控這個圖，是我進隔間的時間段嗎？”
俞修點頭：“對。”
姜苒：“我看到這人胸前挂了工作牌。”
俞修：“嗯，公司那邊也懷疑，偷道具的很有可能是節目内部工作人員。”
“一個工作人員拿這個，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陳優插話道，“如果是選手之間，還有可能是競争壓力或者嫉妒什麽的。但是隻是工作人員，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啊。畢竟表演節目的好壞，也直接關系着節目的話題和收視——直接和他的工作挂鈎了。這人再蠢，也不會不知道一檔節目的好壞，直接決定他之後的工作履曆吧。”
陳優這段話一出，在場的兩個人都愣了下。
“這個方向可以考慮。”
俞修沉思道：“公司确實還沒往這裏思考過。”
姜苒放下文件，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那，如果是和節目本身利益不相幹的人，應該就會有理由這麽做了吧？”
“是這樣沒錯。”
“目前這人是男是女，排查出來了嗎？”
俞修搖頭：“暫時還沒有。對方戴了帽子和口罩，監控裏看不清楚。節目組上上下下一百多位工作人員，隻能根據身形來排除。”
“好吧。”
她往沙發後靠去，有些失望，“還以爲今天就能知道答案了。”
“快了。我今晚來，不僅是要告訴你這件事的進展。明天我還會和節目組那邊對接一些細節。到時候，這件事的脈絡會更清晰。”
俞修将文件重新裝回包裏，掃了她一眼，“不過，有件事，不和我交代下？”
姜苒開始裝傻：“什麽事，我怎麽不知道？”
俞修冷笑：“監控裏自己和誰從洗手間一起出來的，這麽快就忘了？”
“……”
姜苒看向陳優。
後者捂住嘴瘋狂搖頭：“姐，真不是我說的。是修哥自己看見的。”
姜苒眯起眼：“後來再一問，你就什麽都招了？”
陳優縮起肩膀，抱住腦袋。
像是鴕鳥似的把頭埋了下去。
她小聲道：“根本不用我說……您和那個誰的關系，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不一般。”
“好吧。”
姜苒聳了聳肩，“其實也沒什麽關系，出于同事互幫互助的原則，他幫我找丢了的道具。”
“同事能借衣服給你？”
“那當然。”她眨眼，“他總不能眼睜睜，看着當紅十八線女明星衣服弄髒，悲慘流落街頭吧。更何況我還這麽好看。”
姜苒裝糊塗本事一流。
俞修說不過她。
他拿起公文包，起身準備離開。“再這麽接觸下去，遲早會被人網友扒出來。後續節目組如果要拿你們當熱點炒作的話，可别怪我沒有提醒你。”
“這個得看雙方團隊意願吧。”
姜苒轉身。
看着俞修走到房門口，擺擺手和他再見，“而且我能在這個節目呆多久都說不準呢。搞不好第一次公演就被刷下去淘汰，灰溜溜地回來繼續演戲呢？”
俞修的腳步頓了下。
他緩緩轉過身。
光影隻掠過他半邊側臉，似乎是戳中了往年的疤。男人漆黑的眼睫輕輕顫了下：“姜苒，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在這個節目中，好好闖一闖。”
“我欠你一個跳舞的機會。”
“這次，就當是補償。”
“……”
“無論結果是什麽樣，我都會和公司協商，動用我的人脈全力支持你。”
男人的身影消失于門口。
房間門鎖輕輕落下，發出了咔嗒一下的聲響。
陳優轉過臉來，看見她眼睛紅了。
姜苒擡手，胡亂地抹了下臉，笑道：“哎呀，這人幹嘛搞這麽深情啊，害得我都不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