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033



雖然江婉容也不知道他有什麽成就,可三元及第的名頭過于響亮,他頗受讀書人的推崇,推薦一個人去麓山書院應該不算是什麽難事。

可問題是怎麽向陸謹言開口?又怎麽确保讓他答應下來?江婉容也沒想出來,本着“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念頭,先直接将男人約了出來。

還是去的永安鋪,恕九見她們過來,倒是很痛快的遞了消息,沒半個時辰,陸謹言就匆忙趕了過來。

他前面參加宴會,都是一起走過來的同僚,推辭不過,也跟着喝了不少。現在酒氣少了頭,原本如玉的面龐多了幾分薄醉,衣襟有些淩亂,露出一小片胸膛,端得是風流無度,和平日裏清冷矜貴沾不上邊。

江婉容好奇了:“你這是和誰去了,怎麽喝成這個樣子?”

“幾個認識的人,以後若是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他直接往後面一靠,眼睛微微眯起,笑着說:“說起來還是和你有些關系,他們知曉我快成親了,這才都開始給我灌酒。”

“去的春滿堂麽?”

他正好去端手邊的茶盞,聞言睨了她一眼,喉間漫出笑意,聲音低沉,“我原是不知道你是這樣記仇的。”

許是氣氛正輕松着,江婉容也沒有一開始的防備,也說着笑:“那現在知道了,你準備怎樣?親事已經定下了,現在反悔可是不成。”

“我做什麽事,可從來沒有後悔過。”陸謹言喝下一口茶,轉而問着:“今日找我過來何事,不單單是找我過來喝茶的吧?”

江婉容來之前想了不少措辭,可當男人真的問起時,她又不知道從何開口,面上露出猶豫來。他們本就算不上有多親密,還沒有成親她就有求于他,日後相處起來難免落了下乘。可若是不說,她現在認識的、能夠幫上忙的又确實隻有陸謹言一個人。她一時猶豫住,話就越難開口。

“不好說了,該不是頂爲難的事情?”男人手指閑散地搭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着,猜測,“我能夠幫上忙的,要麽和你父親有關,要麽就是和你弟弟有關。最近朝堂之上也無職位變化,那是爲了你的弟弟?”

江婉容有些驚訝,眼睛微微瞪圓。被他挑明了,再藏着掖着也沒多大意義,她索性就說了出事情的原委來,最後說:“我是想問你,有沒有法子幫着喬哥兒去麓山書院。”

不過關于容姨娘的部分,她說得有些含糊,不在乎是覺得自己家這一攤子爛事擺在别人面前有些丢人。可陸謹言還是從蛛絲馬迹中聽出了點什麽東西。

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同樣的人,不被家族所喜,卻因爲各種原因被那些所謂的親人捧殺,一路跌撞走到今天。可他們又是不同的,她到底還是心善了些,做事留下了三分餘地,沒有下死手。

可無用的善意最是拖累,他在心底想。

舉薦個人去麓山書院,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兒,他原本可以直接答應下來,賣女子一個人情。

腦海中卻莫名想到那天,女子攥着他的手哭得可憐兮兮的樣子,仿佛手上還留有那種溫軟的觸感,心跳像是跳漏了一拍,原本要答應的話說出口時卻變了,“可以倒是可以,不過我有什麽好處?”

話說出口,先驚訝的反而是他,索性将錯就錯順着說:“總不能我一點好處也沒有?”

“你還想要什麽好處?”江婉容覺得稀奇了,想了想他又是不缺什麽,直接說:“要不然的話我送你些銀子,你開個價錢好了。”

“我不缺銀子。”陸謹言言簡意赅,直接将這個提議否決了。而後他又覺得自己的行爲有些好笑,與一個姑娘家爲難什麽,頓了頓說:“要不你說兩句好話給我聽聽,說不定我一高興,就答應下來。”

這要求也不算難,可她活了兩輩子,真還沒說過幾句軟和話,一時頓住了。她仔細想了想江婉媛想要買首飾時,同李氏撒嬌的樣子,捏着嗓子嬌嬌軟軟地喚着:“陸哥哥?”

話一出口,她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臉上漸漸熱了起來,掩飾性地去抓茶盞,卻意外碰到男人的手指。兩個人都有些驚訝,她擡頭對上男人深沉的眸子,猛然又将縮了回去。

按照他們兩個身份,這樣的舉動看似合适,實際上有些越軌了,她冷着一張臉說:“這未免也太難些,你還是換個要求吧。”

陸謹言幹咳了兩聲,半天沒有說話,許久之後才說:“原就是說笑,不必放在心上。喬辭的事情我去問問看,過幾天再給你個準話。”

氣氛陷入詭異的尴尬當中,某些不知名的因子在空氣中躁動着。

她端着素淨白瓷茶盞,紅唇輕輕抿上杯壁,白與紅的對比,卻生出一種引誘來。

陸謹言在一旁隻瞧了一眼,便覺得有些不妥當,撇開視線去。可腦海中還在不停細緻回放,連身體都變得躁動起來。他屈起長腿,遮擋住某些不可言說的反應,偏生臉是清冷的,聲音低沉嘶啞,“若是沒什麽事情,你便先走吧,我還要睡上一會兒。”

許是他臉上疏離的态度明顯,她以爲他是真的生氣了,一時猶豫住。若是換做旁人,她走了也就是走了,可他偏偏不是旁人,是她日後的夫君,兩個人也算是達成約定要相互扶持,爲了這麽件事情擰巴住有些不值得。

陸謹言說她心善,心善就在這個地方,别人生了氣,就開始要反思起自己的不對來。她想着男人既然替她辦了事兒,聽幾句好話是應當的,自己扭扭捏捏也不像是回事兒。

所以在起身時,她想了想還是走到陸謹言身邊,微微俯身,一把軟嗓子裏摻和了蜂蜜,軟軟糯糯,“陸哥哥,你真好。”

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突然炸裂開來,然後成了一片空白。

那股恬靜的水梨香飄進又忽然飄遠,直到關門聲響起時,他才有片刻的清醒。

這種時候越是清醒,某處便越是難受,多年清心寡欲讓他自诩聖人之風,如今看來也不是那麽回事兒。

定是今日的酒喝的有些多了,果然是美色……不,果然是酒水誤人,他有些挫敗地想,然後默背起孔孟之道來。

男人心裏想了些什麽,江婉容全然是不知道,隻是在出來時,紅了臉頰。

晴安還奇怪着,問:“您這是怎麽了,臉上怎麽這麽紅。”

江婉容裝模裝樣地擡頭看了一眼太陽,淡聲說:“應當是熱的,今天的太陽還有些大。”

晴安也沒有多疑,替她戴上帷帽之後,一行人乘坐馬車回去。

江婉容在三天之後收到準信,第一時間就去了澄心院,向老夫人禀報這件事情。

老夫人有些猶豫,“我聽說麓山書院規矩多,夫子也嚴厲,喬哥兒一個人沒在外面生活過,怕是吃不了這樣的苦。”

“吃不了苦也要吃,一個男兒被養得這樣嬌氣,原就是疏忽了。他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說要頂起門楣,至少要像個樣子。”

江婉容說着,半真半假地掉起眼淚來,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府裏嚼舌根子的人多,都說父親不喜歡他,嫌棄他……”

“這話可不能說,你們都是你們父親生養的,如何不喜歡?”老夫人皺着眉頭,打斷她的話。

她想着如何不可能,面上卻破涕爲笑,“我正是這麽想,可他畢竟小我幾歲,心性不穩,難免在心裏留下個疙瘩。他是個心善的,不會做什麽過分的事兒,難免别人說嘴,我和他都是怕了。不如就送出去求學,好歹也學些東西,就算不能考取功名,多認識幾個讀書人也是好的。”

老夫人心思動了動,麓山書院出了不少肱股之臣,倘若喬哥兒有幸結識上一兩位,連帶着侯府也能沾上一點光。

這麽一想,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她也就同意下來,“還是你這個做姐姐的有心了,這件事情謹言也出了不少力,改天若是有時間,請他到府上來做客,總得要好好謝謝他才是。”

“這都是他應當做的,喬哥兒也是他的小舅子,花上四五百銀錢算什麽,我們府上可是嫁了一個姑娘過去呢。”

“你這丫頭,可不能有這樣的心思。夫妻之間本就是相互扶持,哪有一方付出的道理。”老夫人擰着眉頭,不悅道:“我們府上可不能虧了他這個錢。這便算作六百兩,讓人送去平北侯府還給他。”

上下打點一番,花了六百兩銀子真不算什麽,老夫人也沒有去懷疑。

江婉容碎碎念着:“真不用,您這樣做不是叫他一個小輩難做嗎,這弄得他還不好意思。”

她一直勸說着,老夫人也沒改變主意,最後折中送去了不少重禮,價值上可不止六百兩這個數。

就算這些東西不是直接進自己的口袋,但是送去給陸謹言,她又要和陸謹言成親,四舍五入也算是給了她。她自然也是高興的很,還特意寫了一封書信送過去,讓陸謹言不要推辭,若是不喜歡送過去的東西,讓他留着給她便是。

陸謹言是同時收到承恩侯府送來的禮物和江婉容的書信,看完之後有些哭笑不得。他提筆在信封上寫了“斤斤計較”四個字,想了想以後還是将信件收到抽屜裏。

這不過是件小事,他想了想還是依着她,将東西都留了下來,随後又準備了一份差不多價值的筆墨紙硯,又回送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了半天,男女主居然隻拉過一次手,這不大符合我風格,我就改了文。

但是我,真的,真的,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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