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言送來的東西正好合上了她的心思,府裏就一個江喬辭還在讀書,筆墨紙硯自然全都送到聞觀院裏。
這種從左口袋掏出錢放進右口袋的事,還博了一個好名聲,她自然是樂意得很。這倒是把李氏又氣着了,聽人說又在屋子裏砸了一對茶盞。
麓山書院已經聯系好了,就等着江喬辭直接過去。臨走前的幾天,江婉容也去幫忙收拾東西,見福滿收拾出兩大擔東西,都有些不知說什麽,直接讓他删減一點。
福滿翻來翻去也沒找出有什麽能舍棄的,頗爲惋惜地守着兩大擔東西,“姑娘,這些奴才都挑得動,不如都帶過去吧。爺都用慣了這些,沒有的話怎麽生活。”
“如何不能生活,帶些筆墨紙硯和換洗衣服,其餘的書院都是有的。”
“姑娘,你不用心疼奴才,奴才能帶得過去。”福滿一字一句說得認真,一臉傻氣。
江婉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福滿,有些懷疑将讓他去做書童到底合不合适。
夏岚直接一巴掌拍了過去,将福滿的頭都給打歪了,“姑娘還用得着心疼你?少爺去讀書的,又不是去遊玩的,帶這麽些東西也用不上。你是去也不去,不去我替你收拾。”
她快比福滿高出一個頭,手勁也大,福滿也不敢反抗,委委屈屈地開始将東西又收拾了一遍。
江婉容讓晴安她們看着,自己則走到裏面。
江喬辭身上的傷還有些嚴重,趴在床上修養着,見到她來咧嘴笑,“福滿也是怕我過去不習慣,你别怪他,按照你說的來辦就是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有些無賴,一張臉仍舊是稚嫩的,也沒受過什麽挫折。
明明是她先想到要将他送到麓山書院,可也是她先開始不舍得起來,“你确定這麽早過去可以?若是想多帶上幾天也不是不行,讓人去書院打聲招呼就是。”
“不用了,早晚都要過去,又何必在乎這麽幾天的時間。”他直接翻身從床上爬了起來,湊到江婉容面前,“你要是真的心疼我,等有空閑的時候,你記得去看看我。”
“這自然會的,在外面可不比在家裏,你得仔細注意着,與人來往也要注意分寸。”她明明年紀也不大,卻不知不覺變得啰嗦起來。
她看向少年,不知不覺中他已從兒時的稚童模樣,到今天初具成年人的硬朗,止住話頭,不由感歎一聲:“我們喬哥兒已經長大了。”
江喬辭抿唇,突然說,“姐,有些事情我知道的。我……我不會去攔着你,你想做什麽就做吧。就算不成功也沒關系,以後,就換我來照顧你好了。”
知道什麽?這府裏亂七八糟的事情?
江婉容也沒想到他忽然會說這樣的話,就愣住了。她也沒有去追根問底,淡淡将話題給揭過。
“那我就等着你。”
——
将弟弟送走之後,江婉容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這才有空收拾起院子裏的牛鬼蛇神。不過這一陣子李氏都安靜的很,背地裏的那些小手段也沒了,甚至見面的時候還能心平氣和地同她說上兩句話。
江婉容可不相信李氏是突然之間改了性子,隻當李氏在背後醞釀着什麽大招專門害她。不過她也沒有過于着急,靜心等着李氏能耍出什麽花樣來。
果不其然,在一日上午,李氏突然将她和江婉媛姐妹突然叫去了前廳。江婉容當時正在染指甲,去得晚了些,恰好和同樣姗姗來遲的江婉媛撞上。
江婉媛失憶倒是失憶的徹底,完全忘記了她們兩個人之間的摩擦,還歡喜地湊上來打招呼,“長姐,前幾日娘親給了我不少首飾,有幾樣我瞧着上次你會喜歡的,便留了下來,等會兒給你送過去。”
江婉容停下腳步,偏過頭去看她,眼尾上挑,慢聲說着:“你以前可是最喜歡首飾,别人連碰都不讓碰,怎麽突然送給我?”
“以前?以前的事兒我都不記得了。”江婉媛有些沮喪的低下頭,細眉微微蹙起,樣子倒是和她妹妹江婉清有些神似,情真意切地說:“那日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後來也是我對不住你,我一直想找機會道歉。”
“呵。”江婉容冷笑一聲之後,也沒有理她,直接往前面走去。
前廳有不少人在,除了府裏的那幾位,還多了一個月牙白色長袍的少年。少年個子不算高,模樣還算是周正,隻是一雙眼睛有些小。看見江婉容走進來時,他的眼前忽然一亮,一動不動地盯着女子看。
江婉容也朝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就像是不知名的汁水黏在皮膚上,讓人覺得渾身惡心,她微微蹙起了眉頭。
少年卻會錯了意思,隻手打開手中的折扇,擺了一個自認爲風度翩翩的動作。
李氏察覺到這點小動靜,心裏罵着李闌瀚果然是小門戶出身,沒見過什麽世面,卻又不得不歡喜地介紹着:“這是我娘家的侄子,名叫李闌瀚,也是你們的表哥。他書文自是好的,現到京城來參加科舉,看能不能謀取個一官半職。”
江婉容沒有理會她,行了一個禮之後,就站在一旁将自己當做隐形人。
老夫人向來是喜歡讀書人,所以李氏說李闌瀚一時找不到住所,要在侯府住上一段時間的時候,就直接答應下來,“都是親眷,你不必過于客氣,若是缺了少了什麽,隻管讓你姑姑安排就是。身邊侍候的下人可還夠用?”
“夠用的,李旭手腳麻利得很,還請老夫人放心。”李闌瀚回話。
老夫人聽着意思,像是他身邊隻有一個侍候的下人,便讓李氏派幾個小厮過去,“你隻管用心學着就是,旁的不用你煩心。”
李闌瀚大爲感動,連忙拱手謝着:“多謝老夫人煩心,這叫闌瀚都不知如何報答才好。”
“都是自家人,何必說這種話。”老夫人擺手,同他寒暄幾句之後,便讓下人帶着他出去安頓。
等沒了旁人的時候,李闌瀚同一旁跟來的李氏笑着說:“姑姑,這老夫人也沒你說的那麽厲害,爲人和藹的很,怎麽這麽多年,你也沒能将管事的權利捏在手上?”
“你才來幾天,就說這樣的話。等你住上幾日你就知道了,這老夫人的心窩子比誰都深,爲了錢和權什麽事情做不出來,我有時候真怕她。”
“那應該是我想岔了,不過我瞧着那位大姑娘長得是真真好看。”長相美豔不說,那身段……啧啧啧,可真的是絕了,也不知将她壓在身下時是如何的銷..魂。
他光是這麽想着,瞬間就激動起來,想到李氏讓他過來的目的,眼珠子一轉,谄媚地笑着:“姑姑,你看她那個樣子,等瞧得上我嗎?”
“瞧不瞧得上以後看你的本事,等把她伺候好了,不是什麽都聽你的。”李氏淡淡掃過他一眼,“你别忘了你在長陵都做了什麽事兒,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抓住了就一步登天。”
李闌瀚有些才識不假,爲人卻很是荒唐,沉迷聲色犬馬當中。若是隻喜歡女人也沒什麽,花街柳巷你一抓一大把,任由他去發洩了。可他偏偏喜歡清白人家的姑娘,想着辦法将她們糟蹋了。原本仗着家裏的勢力,将找事的人家打發走,這次卻踢到了鐵闆,睡了一個武将的妹妹,被人打得差點半身不遂,這才急急忙忙來京城避難。
這是他的一個痛處,沒李氏戳到了,面上仍舊是笑嘻嘻的,“那就多靠姑姑幫忙了。”
李氏傲慢地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開。
李闌瀚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都有些怨毒,朝着啐了一口。等他将江家的大姑娘拿下,看她又是個什麽東西!
江婉容大緻能猜到李氏讓她侄子過來是爲了對付她,可沒想到那些龌龊的事情,還在想她會怎麽出招。
绯珠打着絡子,說:“那李公子怕是不是什麽好人,看着都油頭粉面的,眼睛亂瞧着。這得虧是來府上做客,要是在大街上碰見了,指不定就叫人給打了。說來也是奇怪,雖然說是表哥,但看着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有些不搭理他。”
“不是說二姑娘失憶了嗎,三姑娘在人前的侍候,一向不喜歡多說話。”妙菱在旁邊接話。
“你當真相信媛姐兒失憶了?”江婉容問她。
妙菱一開始是不信的,怎麽可能就那麽湊巧,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二姑娘又的的确确像是失憶的樣子,弱弱地說:“是有些像吧。”
“淨被表面東西迷惑了。”江婉容用話本子輕輕敲了敲她的頭,“我問你,夫人和清姐兒本就和我不對付,媛姐兒就算是失憶了,她們會不會在她面前說我不好的?”
“當然會,有次奴婢還聽見了一兩句。”
“她天天聽着我的壞話,還能湊上來主動同我交好,能有什麽好心思。退一萬步來說,就是真的失憶了,夫人和清姐兒看見她湊到我面前來,怎麽就沒有一點反應。”
妙菱這下才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那她是裝的嗎?”
“大概率是的,之前将我從馬車上推下去,她怕擔不了責任,索性來個失憶,一了百了了。”
“那您怎麽不戳穿她?”妙菱湊上來問。
“她暫時還沒來招惹我,我懶得去計較。”江婉容往身後一靠,聲音懶散又充滿着冷意,“再說了,我也想看看,她們還能使出什麽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