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瓊樓。

王禅立于虛空之巅，樓内一衆身着白衣的鬼谷弟子隻能看到他的背影。

不論是親傳弟子還是普通的内門弟子，都恭恭敬敬的立在樓内。

張儀、劉豹、司馬懿等人也赫然在列。

張儀上前一步，仰頭對虛空中的王禅施禮道：

“師尊，三族伐楚之事已成定局。

不知師尊此時将吾等喚回來所謂何事？”

王禅沒有回答張儀，他伸出右手向天穹一指，天空之中頓時電閃雷鳴。

一道黑色的閃電落在王禅身上，王禅渾身頓時電弧密布。

他回過身來，連眼中都有電弧閃爍，宛如執掌雷電的神明。

雷電，自古以來便代表着天罰。

王禅能将雷電操控自如，足見他的實力變得更加強大了。

片刻後，王禅将手一松，所有的雷霆全部隐沒于他的體内。

連天上的烏雲都随之散去，衆人面前的王禅又變回了那個貴氣逼人的鬼谷子。

若不是他立于虛空之上，甚至會讓人覺得他是個不懂道術的普通人。

張儀驚訝道：

“神威如獄，返璞歸真！

難道恩師的實力已經…”

王禅搖頭道：

“還沒到爾等所想的那個境界。

大楚的國運太過霸道，我隻能将過去數百年積累的王朝氣運融于自身，才能與其抗衡。

隻是這些王朝氣運終究還是差了一些，無法助我神功大成。

今天叫你們回來，就是想通知你們，大軍南下先滅漢國。”

張儀聰慧無比，馬上就明白了師尊的意思。

他狂熱的看着王禅道：

“師尊，我懂了！

大漢雖然式微，四百年餘威尚在。

隻要滅掉大漢，師尊就能以秘法吞噬大漢氣運。

到時候師尊跨出最後一步，突破道境，成就不朽天人，天下何人能與我鬼谷争鋒？

就算是強大的楚國也翻手可滅！”

站在張儀身邊的一個藍衣男子眉頭一皺，上前對王禅問道：

“師尊，我們真的要這樣做嗎？

天下百姓經曆亂世，好不容易才能過上和平的日子。

我們鬼谷超脫世俗之外，爲何不能與楚國和平相處，互不幹涉？

倘若漢、楚兩國氣運崩滅，天下定會生靈塗炭，受苦的還是我漢家百姓啊！”

張儀聞言怒視藍衣男子道：

“蘇秦！

你怎麽可以跟師尊這樣說話？

簡直是大逆不道！”

蘇秦沒有理會張儀，他執拗的盯着虛空中的王禅，想讓師尊給自己一個說法。

王禅歎了一口氣，俯視蘇秦道：

“季子，我本以爲這幾百年過去，你會有所長進。

想不到還是如當年那般幼稚。

這樣看來，你的悟性比起張儀就差太多了。

當年你就說秦一統六國會使得天下生靈塗炭，可結果呢？

你傾盡畢生之力合縱六國，能阻擋天下的大勢嗎？”

“師尊，我…”

蘇秦想說如果沒有張儀連橫諸國，如果沒有強大的鬼谷劍侍刺殺六國精英，大秦也很難一統六國。

可這句話他終究說不出口，隻能對王禅道：

“可是暴秦也終究二世而亡…”

王禅缥缈的聲音從虛空傳來：

“秦滅六國乃是天數。

二氏而亡亦是天數。

季子，你要記住，以一人之力，終究是逆不得天的。

我鬼谷一脈，知縱橫，曉陰陽，自當順天而爲。”

“順天而爲嗎…

弟子知曉了。”

蘇秦對王禅施了一禮，退回到一衆弟子之中。

即便與王禅的理念有沖突，可若不是有師尊傳授自己長生之道，他蘇秦早就化爲一捧黃土了。

不論如何，蘇秦都會對王禅保持絕對的尊敬。

“劉豹。”

劉豹恭恭敬敬的上前應道：

“弟子在。”

“你如今已經是匈奴的大單于，這剿滅漢國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爲師會派師兄和鬼谷劍侍相助于你。

攻取漢國之後，漢國的一切任你予取予求，爲師不會幹涉。”

劉豹大喜，對王禅叩首道：

“弟子多謝師尊！

師尊放心，吾定率匈奴諸部爲師尊覆滅漢國。

四百年國運的大漢，一定會終結在我劉豹手中。”

“嗯…

爾等且去吧。”

衆人散去之後，王禅于虛空中落下，踏在瓊樓之上。

樓中隻剩下司馬懿一人。

司馬懿上前恭敬的對王禅施禮道：

“弟子拜見師祖，恭祝師尊聖壽無疆。”

王禅手一揮，一道無形之力将司馬懿托起。

“仲達，你留在此處，可是心有疑惑？”

司馬懿點頭道：

“師祖曾經說過，司馬氏會終結亂世。

如今若是讓匈奴滅了大漢，司馬氏豈不成了無根之萍？

況且弟子實不忍天下百姓陷入異族之手…”

王禅看了看司馬懿，對這位自己極爲喜愛的傳人也有些愧疚。

他輕歎道：

“天下三分，同歸于盡，司馬氏當興。

這本是吾謀劃了上百年的大勢。

爲此，我甚至将南華、水鏡等老兒都謀算了進去。

可是自從袁術橫空出世，天下大勢就變得越來越難以掌控。

由此可見，袁術就是禍亂天下的根源。

他的出現，會讓天下秩序崩潰。

唯有徹底覆滅大楚，才能讓天道回歸正軌。

爲此有些犧牲也在所難免。

仲達若是不忍看生靈塗炭，就留在鬼谷潛修吧。

百年之後仲達再下山，到時天下定然是繁華盛世。”

司馬懿臉色陰晴不定，他心中對袁術有着刻骨的仇恨，做夢都想覆滅大楚。

可是用這種方式讓大楚覆滅，司馬懿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妥。

他還做不到王禅那麽冷漠，視天下蒼生如蝼蟻。

無數念頭在司馬懿腦中交彙。

恩師胡昭臨死前的叮囑、主公劉備寄予厚望的眼神、師祖王禅漠視一切的臉，同時浮現在司馬懿的眼前。

一個堅定的聲音在司馬懿心中響起：

“袁術，應該死在我司馬懿手中，而不是異族手裏！”

司馬懿從背後劍匣中取下寶劍墨瞳，交還給王禅道：

“師祖，弟子還是想回長安。”

“你決定了？

不後悔？”

司馬懿咬牙道：

“弟子，無悔！”

王禅神情淡然的點了點頭，手一揮，将寶劍墨瞳收回袖中。

“這條路是你自己選擇的。

回長安後，不可做出背叛師門之事。

若是你能活着回到鬼谷，依然是我鬼谷的真傳弟子。

如果你死在長安…”

接下來的話王禅沒有說。

司馬懿知道，如果自己死在長安，就會像自己的師尊胡昭那般，無聲無息。

再不會有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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