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古塔。
華夏的人間地獄。
自古以來,這便是曆朝曆代的流放之地。
甯古塔,不是一個塔,而是一個地方。在華夏最東北之處,貧瘠,寒冷,就是這裏的代名詞。
通常情況下,隻要是流放的罪犯,罪犯全家,都會被流放至甯古塔,一直幹苦力至死。
爲什麽說甯古塔是人間地獄?
甯古塔本身的惡劣環境,是一個方面。還有的原因則是,大部分罪犯,你根本都走不到甯古塔,就在路上死掉了。
根據龍炎王朝的流放規程。
“限日行五十裏,若三千裏限兩月,兩千五百裏限五十日,餘準是。”
這是什麽意思?
人犯若是被判流放甯古塔,就要帶着沉重的枷鎖和鐐铐每日行走五十裏,持續兩個月左右的時間,這本身就是一大折磨。幾千裏的路全靠兩個腳丫子去走,并且到了北方天寒地凍的,犯人們缺衣少食,還要負重跋涉,很多人在路上就凍死、餓死、累死了。
除了天災還有人禍,那些押送人犯的衙役兵丁和人犯一起在冰天雪地裏面跋涉,心裏的怨恨自然是往犯人身上發洩了。《水浒傳》中,林沖被押送牢城營時候的悲慘遭遇,大多數人曆曆在目。
若你在路上,能給這些衙役一些好處,那還好說。
若是沒有,死在半路上的,大有人在。
到了甯古塔之後,你想活着,依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當披甲人的奴隸,是會将你當成消耗品去使用,無限制地壓榨你的勞動力。
所以說,甯古塔這個邊境要塞,就是用人的血肉和冤屈鑄成的,一點都不爲過。
“甯古寒苦天下所無,自春初到四月中旬,大風如雷鳴電激咫尺皆迷,五月至七月陰雨接連,八月中旬即下大雪,九月初河水盡凍。雪才到地即成堅冰,一望千裏皆茫茫白雪。”
這便是甯古塔。
“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丙字七号的牢獄,今天剛剛結束一天的勞作,然而天色已經黑了。即使是這中秋佳節之際,這甯古塔的天氣,依然寒冷徹骨,冰天雪地之中。
“吃飯了,吃飯了!”
負責看管這些囚犯的披甲人們,随手扔進來幾個窩窩頭。
這一個牢獄,十幾個人,十幾個窩窩頭,雖說不好吃,但起碼還能飽腹——畢竟這些披甲人,也不想讓這些囚犯真的死掉,他們還指望他們幹活呢。
“這狗X的,不能輕點嗎,都裹上泥巴了!”
一個賊眉鼠眼的家夥,怒罵一聲。
“哈哈哈,老三,有本事你當着人家面說啊!”
這老三塗了一下舌頭:“算了算了,這冰天雪地的,那皮鞭我可受不了!”
衆人哄堂大笑。
“大哥您吃!”
“大哥……”
這些人,圍在其中的,是一個壯碩的大漢。這個人,身材魁梧,仿若北極熊,不怒自威,殺氣騰騰。
此人名爲馮震,曾因勇猛驚人,名揚四海,然性格剛烈桀骜,不受馴服,因打死京華一個纨绔子弟而獲刑,被千人隊伍,押解至這甯古塔,這一去,已然是五年時間。
“哈哈哈哈好,兄弟們一起吃!”
馮震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爲這苦力活太多,他來到這裏,沒有變瘦,反而更加壯碩,那些披甲人,都要給他幾分薄面,這丙字七号的牢獄,窩窩頭,也就給得挺多。
“你說咱這朝廷啊,什麽時候才大赦天下啊!”
“想什麽呢?大赦天下,也沒有赦甯古塔的道理啊!”
衆人紛紛嗟歎。
甯古塔,是最恐怖的流放之地,這裏的人,自然也都是罪孽深重的人,大赦天下,甯古塔都不會在這個範圍内。
絕望。
來到這裏的人,就是兩個字,絕望!
馮震冷冷一笑:“若我馮震還能出去,定持長刀,再去京華,殺遍那爲富不仁的纨绔子弟!”
衆人聽得渾身一震,誰都不敢言語。
就在這時,甯古塔響起鑼鼓聲。
“集合!”
“集合!”
“聖旨到!”
“龍炎開疆拓土,聖上龍顔大悅,大赦天下,大赦天下!”
“什麽?”
這丙字七号的囚犯們,紛紛站了起來。
……
無獨有偶。
事實上,在這甯古塔中。
人才還真不少。
和這馮震一樣,能在甯古塔吃得開的。還有很多人。
淩辰。
便是其中之一。
他自小飽讀經書,文采出衆,名揚天下,但卻小人算計,始終不能進階官身,緻使他一生碌碌無爲。
最後,他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發現,自己的幾篇文章,竟然被京華中的一個赫赫有名的文豪帝師,拿去占爲己有,并且以此獲得諸多利益。
淩辰怒了。
隻身入京華,怒斥龍炎王朝任命官員制度,無律可依,污垢不堪,望族把控朝政,學子如何出頭?
這言行,讓他獲罪,流放甯古塔。
原因就是那個文豪,背景太強大了。
淩辰來到甯古塔之後,便幫着那些披甲人做一些文書的工作,這才讓他逃過那讓人生不如死的苦力。
這一來,也是四年了。
淩辰早看透了這龍炎王朝的腐朽。
若他還有時日……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帝京,滿城盡帶黃金甲。”
淩辰望着黑夜中的飄雪,緊緊握拳,眼中閃爍着精光。
就在這時。
“聖旨到!”
“大赦天下,大赦天下!”
淩辰渾身一震。
“西域?”
同一時間。
被流放至甯古塔,因“文字獄”獲罪的曹家,因冒犯朱振,流放至此的望族陳家,柳家。那離經叛道,妄圖改革的學子,出“禁書”得罪權貴的墨客,曾經參與刺殺藩王的刺客,聚衆造反未遂的鄉紳……
僅僅甯古塔。
被大赦的,就有三千人。
全國。
那就更多了。
大赦天下。
不管是流放,還是在獄中的,全部釋放。
這無疑是一場大工程。朝廷以及各藩王,還得負責将這些人,運送至銀州。
“西域?”
這些人,剛得到大赦的消息,喜出望外,但聽到西域,心裏便又開始慌了。
那西域。
和這甯古塔,又有什麽區别?
但是管他呢……
能活着就好!
隻要這什麽勞什子的“工分”達到,便能恢複自由民?
還有這麽好的事情麽!
去!
毫不猶豫!
……
“魏王,我說這劉知州,也太能折騰了吧?咱們青州上上下下牢獄裏,可是兩萬人啊,全部送去,這,這得多少花銷啊……”
青州,魏王府。
下屬一臉爲難。
魏王哈哈笑道:“銀州确實挺遠,但是,我們養着在牢獄,不也是麻煩嗎?孤倒想看看,這麽多的牛鬼蛇神,劉知州要去,這銀州,豈不是要亂成一團?”
衆人哄笑。
這可不是。
這些囚犯,哪有什麽省油的燈?
其實不僅是魏王。
天下藩王,都看不懂。
這也是爲什麽,老皇帝會同意劉铮的建議的原因了。他們認爲,這些囚犯,留着都是麻煩,既然你想要,那好,給你。
也省了我們很多糧草。
然而……
他們眼中的麻煩,在劉铮的眼中,卻是多多益善。
沈行這幾天都忙壞了。
劉大豪,劉铮,青陽铄一離開銀州,這銀州上上下下的事情,就隻能由他來操持忙活,鄭月茹忙着銀灘城的事兒,偶爾也過來幫忙忙。
“多少了,今天多少了?”
沈行拿着紙筆,帶着幾個執事,跑來跑去。
“沈大人啊,這光是今天,報名去西域的匠人,便有兩萬!”
“各地送來的囚犯,又有三萬!”
“啊?”
沈行苦笑連連。
一天五萬?
這剛剛三天過去,便有十五萬人了啊……而且,他相信,還有很多人,正在來的路上——畢竟龍炎王朝,疆域太遼闊了,來銀州,也是需要時間的。
“好好好,登記造冊,登記造冊!”
“記住啊,那些藩王送來的囚犯,一定要讓他們的人幫忙看管,明白嗎?好吃好喝伺候着那幫軍爺,不能讓他們回去了!”
沈行很頭疼。
這自由民還好說,但這囚犯,可不是省油的燈。銀州十五萬大軍,都被劉铮帶去西域了,這留下來的,也沒有幾個人了。
這囚犯要是太多。
他們怎麽管?
“是,沈大人!”
“你們這邊,接着培訓,培訓什麽?廢話,那可是西域,路上來個風沙,水土不服,你的小命可就沒了!”
“這邊, 說馬大人,你還沒查完啊,查完趕緊滾回京華行不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好狗不擋道,沒聽過嗎?移民西域,可是龍炎大事兒,你是想抗旨嗎?”
馬永氣得渾身顫抖。
沈行才不管他。
……
龍炎王朝,掀起了一陣移民熱潮。
而此時的車師,卻已經進入了被慢慢圍城的狀态。
鸠龍。
大宛國第一大将,峥嵘一生,鮮有敗績。他本就是焉耆人,是焉耆曾經國王的親弟弟。其實焉耆之前的王室,姓名還是頗有意思的,是姓龍,氏鸠——然後後面跟着一長串。後來焉耆被謝玄統治之後,謝玄也有心對他們進行漢化,就讓他們改姓鸠,這鸠龍,便是改姓的名字。
這家夥,直接就将家族的姓,當成自己的名,家族的氏,當成自己的姓。
也是一個奇葩。
古代姓氏,其實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姓和氏,其實并非一件事情。
舉個例子,廉頗。其實他姓廉嗎?并非如此。他姓嬴,他是赢姓廉氏。而當年的秦始皇,叫嬴政,但也叫趙政。這和他母親叫趙姬半毛錢關系沒有,而是他乃赢姓趙氏……
所以這鸠龍,你說他姓鸠也行,姓龍也行。
當然。
這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鸠龍來了。
鸠龍帶着十五萬西域大軍,已經在慢慢逼近車師。
“劉铮,劉知州?”
這個西域大漢,一邊喝酒,一邊拿着這情報,眼中閃過一道殺意:“龍炎人,這西域,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焦哲這個時候,連滾帶爬進來,興奮道:“大将軍大将軍,來了來了,刺探情報來了!”
這軍帳中,人人眼睛一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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