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守軍戰騎的來回沖鋒，讓人聽得心驚膽戰。
精力充沛的守軍，簡直就是來收割戰場的。
剛才還占據着主動和優勢的死士們，此時已經成了無頭蒼蠅。
“殺！”
“保護公主！”
“保護劉知州！”
“保護節度使大人！”
這羅将軍，吼出來的内容，很上道。
輸了。
這幫死士，終于也明白，今天他們是輸得徹徹底底的了。
血流如何。
畢竟不是正規軍的他們，在戰場上的生存空間，一點一點被壓縮。
“殺！”
反觀這邊，則是越戰越勇。
劉铮的心，終于定了下來。
這才有空關切地問向旁邊的裴千雲：“千雲你怎麽樣？”
裴千雲的胳膊，依然扭曲着，這種痛哭，肉眼可見。别人看得都忍不住喉頭翻滾，裴千雲卻是哈哈大笑：“公子勿憂，歇息幾天的事兒！”
然後隻見他用自己的左手，猛然用力，竟又硬生生将那扭曲成團的右胳膊，給掰直了……
掰直了……
生猛！
恐怖！
當場看着的人，都忍不住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裴千雲用腳踢着那程安國和施柯屍體走來，涼州軍很快就将兩人人頭，挂在槍尖。
全場氣勢，再次振奮。
劉铮，終于呵呵一笑，看向那山林。
“不……不可能！”
“不可能！”
“這不可能！”
謝靈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他不相信，他不願意去相信！
他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他感覺眼前看到的所有，都是那般的不真實，盡管那血色伴着血腥，盡管那哀嚎伴着殘骸亂飛，他依然覺得這一切，是那般的不真實……
“啊！”
連續幾次的精神崩潰，讓他終于瘋了，他突然站了起來，拿出身上的佩劍來，對着虛空揮砍着：“别過來，劉知州，你别過來！”
“我是當朝三皇子，你别過來！”
“給我殺了他！”
“殺了！”
“碾碎！”
旁邊的人，都看傻了。
瘋了？
這下真瘋了？
謝靈突然轉過身來，連續幾天咳血的他，身體早就透支，這一轉身，便差點沒有支撐柱，摔倒地上，用劍杵在地上，才不至于摔倒。撐着身體踉跄站起，他已經一劍朝着自己的一個下屬揮來！
“噗！”
那下屬到死都沒想過，他會死在自己忠心耿耿，一直跟了那麽多年的三皇子，謝靈手下。
“哈哈哈哈哈，死了吧？”
“劉知州，死了吧？”
“看你怎麽跟我鬥！”
“怎麽跟我鬥！”
謝靈哈哈狂笑，癫狂忘我。
其他人，面面相觑，心中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瘋了！
他是真的瘋了！
跑！
這群人，二話不說，撒腿就跑。
就連魯王，也不敢在這裏繼續待了，騎馬離去。
至此。
謝靈旗下的所有勢力，就這樣分崩離析。他這些年，積攢起來的所有家底，所有兵馬，都葬送在了劉知州的手裏。
如果。
如果真有如果。
謝靈會選擇和劉知州硬剛嗎？
如果他當時沒有那般心高氣傲，就他皇後一方，在涼州的勢力，和劉铮選擇強強聯合，還有太子謝方什麽事兒？
然而。
沒有如果的。
一步錯，步步錯。
如今。
謝靈手裏的地盤，全部玩完。
太子卻在京華躺平。
一點一點。
那些死士，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
陽安關前，慢慢恢複了安靜。
“劉知州！”
“我謝靈與你，不共戴天！”
“我謝靈，今日誓斬你狗頭！”
“殺！”
衆人聞聲看去。
隻見那山林之中，狼狽不堪，渾身鮮血的謝靈，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執劍，沖天怒吼。
吼一聲，噴一口血。
現場，倏地一靜。
幾萬雙眼睛，同時看着他。
山林中。
謝靈似乎一個行将就木的老人，曾經的意氣風發，再也沒有在他身上剩下些什麽。他的目光無神，他的頭發散開，他的衣服上，盡是泥濘和血色。
他的嘴唇蒼白着，顫抖着。
唯獨，那眼中僅剩的一絲仇恨，在支撐着他最後的一些生命力。
劉铮。
靜靜看着。
靜靜與他對視。
“你！”
謝靈終于，對上了劉知州的眼神，哈哈大笑：“你，你覺得你赢了嗎？嗯？”
“你赢了嗎？”
“不！”
“你遲早會和我一樣！”
“我們都是一樣的命運！”
“你，我，都是京華那個王八蛋的棋子！”
“棋子而已！是棋子，就會成爲棄子！”
“劉知州，你等着，哈哈，你等着！”
“今日我收不了你，有人收你，沒人收得了你，有老天爺收你！到時候你會明白，不是我們不夠強，不是！”
“是這個世界，錯了！”
“是這個世界，錯了！”
“錯了！”
他咆哮着。
怒喝着。
劉铮依然，靜靜聽着。
此時。
他距離那半山腰的謝靈，隻有幾百米。
他突然發現，他現在的心情，竟然有些不悲不喜。是的。謝靈說得沒錯。芸芸衆生，其實不管勝敗，他們皆是棋子。目前來看，他們都是謝天堯的旗子。
自己也是。
謝靈也是，隻不過謝靈已經是一個棄子。
當然。
在謝天堯的眼中，他，劉铮，也是一枚想要棄掉的棄子。隻是這一仗，他赢了。
他還可以苟延殘喘。
而謝靈已經沒了機會。
隻要選擇走上這條路，那就意味着，每一步，都充滿着兇險。
步步爲營，才能永遠活下去。
謝靈，一個含着金湯匙出身的他，本來是很被人看好的。可惜，他看似禮賢下士，城府很深的背後，是沒有絲毫的容人之量。
在這方面，他甚至比不上太子謝方。
又遇到了自己這個天賦異禀的家夥。
他不輸，誰輸？
甚至劉铮認爲，都是棋子。
包括謝天堯在内，也是這天下棋盤的一枚棋子，隻不過他比别人，擁有的優勢，資源更多，他能比任何人，都更加能掌控全局。
僅此而已。
天下這盤棋，一旦開啓。
誰能笑到最後，真的說不定。
包括自己。
他看着半瘋半靈光的謝靈，一語不發。
他今日已經注定了。
他是這個時代的悲劇。
他的倒塌。
背後牽扯着的很多勢力，很多利益，都将重新洗牌。
“殺！”
“給我殺了劉知州！”
“碾碎他！”
“殺！”
謝靈最後，扔掉拐杖，一人執劍，沖天怒吼。
他發出了此生最後的一聲嘶喊。
絕望。
悲壯。
慘烈。
而後一步走出。
從那山上，轟然掉落下來。
他的嘶吼聲，回音陣陣。
他
卻已經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