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的靜。
不是震驚的靜。
不是驚訝的靜。
甚至不是呆若木雞的靜。
而是平靜的靜。
似乎大家都認爲，這本就應該是謝靈最後的歸宿。
那一聲嘶吼之後，便再也沒有慘叫。
當人們尋找到謝靈屍體的時候，他的屍體已經面目全非，氣息全無。
“殿下……”
“三皇子！”
不少人，還是看得唏噓不已。
尤其是周總管，更是忍不住抹着淚。曾經活躍在龍炎王朝政治舞台上的三皇子，就這麽一躍而下，結束了他年輕的生命。
這似乎是早就注定好了的結局。
但這似乎，又是一切混亂的開始。
劉铮歎了口氣，大聲喝道：“陽安關突現亂軍，三皇子謝靈，英勇相救龍陽公主，不敵，薨！”
“賊軍，全軍覆沒！”
衆人一聽，跟着大喝。
“皇子威武！”
“皇子威武！”
那羅将軍，也是一個人精，立馬揮着手，營造出一種無比壯烈的氣氛來。很快，這三萬守軍，就将謝靈的屍體，莊重地裝載起來，打算運回京華。
“嘿嘿，劉知州，卑職來晚了，卑職來晚了，隻怪這叛将程安國，手拿半個虎符，我！”
羅将軍，叫羅振甯，按照派系來說，他是屬于士大夫那一派的。這個時候，屁颠屁颠跟在劉铮身後，各種讨好。
劉铮騎在馬上，不置可否，微微一笑。
來晚了？
怎麽後來不用虎符就可以來了？這其中的爾虞我詐，隔岸觀火，利益糾紛，劉铮心中自然門清兒。
雍王看劉铮冷着臉，不理羅振甯，趕緊過來打圓場，哈哈笑道：“這個事情，誰又知道呢，對吧？不可抗力，不可抗力，誰曉得這程安國，竟然是個叛将！定是和那匈奴勾結的，此次羅将軍大功，孤一定上報聖上！”
羅振甯這才大喜，本來還想說什麽，但看劉铮依然一臉冰冷，心裏又慫了一下，趕緊讪讪一笑，下去清理戰場去了。
“劉知州，這又何必……”
雍王是個老好人，騎馬走來，勸了劉铮一聲。
劉铮冷冷笑道：“他早來一刻，我涼州弟兄，便會少死幾十！”
雍王哭笑不得：“形勢如此，程安國不死，他不出，劉知州何必拘泥這些？”
劉铮當然也隻是氣頭上，他隻是純粹看不起羅振甯這種兩面三刀的小人，相比之下，他倒認爲，程安國是條漢子，可惜了。這就是越離京城近，形勢越複雜的原因。若這程安國，今日拿着整塊虎符，怕劉铮等人，早就死在這陽安關之前了。
他不由一笑，跟雍王道：“聽說這羅将軍，可是朱振的門生，什麽時候雍王你們這群人，也和他們士大夫尿一個夜壺裏了？”
雍王一愣，旋即搖頭苦笑：“孤隻是不想劉知州不好做人，僅此而已。”
劉铮拍拍雍王肩膀，淡淡道：“雍王之心，铮何不懂？這一去京華，不知這朱振一方，又将如何阿谀奉承，上演如何戲碼。隻是，我暫時不想去想那些，這官場的事情啊，實在不适合我們這些粗人，頭疼！”
雍王欲言又止，哭笑不得。
身爲劉铮的忘年之交，他又何嘗不理解劉铮此時的内心活動？疲憊，心力交瘁。失望，迷茫，麻木，這種複雜的情愫，此時充斥在劉铮心中。
本來，他和太子玩得好好的。
結果呢？
這陽安關一戰，太子愣是一個兵沒有派來……
這讓劉铮，還怎麽跟他玩？
被動解盟？
劉铮真的是想笑不能笑，想哭又不至于。他隻是覺得麻煩，真的麻煩。謝靈身死，自己和龍陽公主，卻是安然無恙。這一下，太子該尴尬了吧？
那些捕風捉影，煽風點火的人，自然又不知道，要搞出一些什麽幺蛾子來。
他搖搖頭，懶得去想這些，卻是一把拉住雍王，歎口氣道：“不論如何，謝靈都死了，雍王認爲，怎麽可以平息一下那位老爺子的怒火才是呢？”
雍王白眼一翻，心想我還以爲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合着，也有你劉知州擔心的事情？
他呵呵一笑：“很簡單！”
劉铮眼睛一亮：“什麽？”
“錢！”
……
謝靈薨了！
三皇子薨了！
這道消息，就在這一瞬間，傳遍整個京華。
幾乎京城的所有人，無論朝中大臣，後宮宮女太監，以及走在街上的那些貴胄子弟，商賈富豪，望族門閥的人，一個個都驚呆了。
“你你你，你在說什麽？”
“此事真假？”
“三皇子真薨了？”
“這……”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薨了？
不是說好的，五萬打六千，閉着眼睛打嗎？
完了！
天要塌了！
很快，這些人飛快往家裏跑回去，整個京城，都亂了。
“死了？”
養心殿中。
謝天堯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渾身也跟着顫了一下。
然後，整個養心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太監宮女，跪成一片。
袁清明，也跪拜了下去。
靜。
謝天堯突然大叫一聲，用雙手猛然将眼前的那盤棋，掃倒在地！
他的兒子！
謝靈，那是他的兒子！
他的三兒子！就這麽死了？
“廢物！”
“一群廢物！都是廢物！”
謝天堯勃然大怒，渾身顫抖，心胸起伏。
也不知道是在罵謝靈廢物，還是那幫跟着謝靈的人廢物。總之，謝靈是死了。
劉知州，卻活蹦亂跳的！
還裝模作樣，來了一個謝靈營救龍陽公主，不幸身死，天下同悲，九州共恸！嗚呼哀哉，可悲可歎！
呸！
悲歎你個錘子！
謝天堯臉色陰沉，伏案低吼：“葬！”
“是……”
一群人如蒙大赦，跑了出去。
生怕這喜怒無常，誰都猜不中他心思的聖上，會突然做出什麽事情來。
“聖上，聖上，禮部侍郎在殿外，已經等候多時……”
副總管在旁邊，冒着冷汗道。
“滾，都給朕滾！”
謝天堯怒喝道：“又來問朕要銀子是不是？滾！沒有，沒有！”
說完這話，他又頹然坐下，雙手抱着腦袋。
“痛，痛痛！”
“快！”
“太醫！”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