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鍾穎醒來,任天宇也開始行動了。
來到醫院,站在鍾穎病房外,透過窗戶看到她正呆滞地望着窗外,夕陽的餘晖照在她臉上,讓人感受不到一絲生氣……任天宇看着這樣的鍾穎,想起離婚案庭審時的種種,心中的愧疚與憐憫不由更甚了。
他正要推門而入,被看守的警察攔住了。“我是她的辯護律師。”任天宇出示了律師證。鍾穎聞聲,轉頭看到任天宇,先是愣了一下,繼而憤怒道:“是你……”
“是我。”任天宇平靜回答。“你還敢來找我?”鍾穎的臉都扭曲了。任天宇不爲所動,鎮定地說:“那天在街上……”
“那天是我撞的你,你想怎麽樣?”鍾穎大聲打斷了他。
“不怎樣,我不會起訴你。”任天宇淡淡答道。
鍾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以爲這樣我會感激你嗎?告訴你,我最後悔的就是沒撞死你!我也後悔讓他們救我,我甯可我死了!”
“你就沒想過你的孩子?”任天宇提到了孩子,那是鍾穎心裏最柔軟的部分。
“我的孩子?童童,童童……要不是你……”提到孩子,鍾穎更加憤怒了,她跳下床向任天宇撲來,連輸液管被扯開都渾然不覺,“要不是你,孩子怎麽會判給那個混蛋?我又怎麽會……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和我的孩子!”
任天宇閃身避讓,她又拿起手邊的茶杯砸了過來。
“你冷靜一點,你現在這樣,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任天宇躲開茶杯,勸道。
“我還需要什麽好處?我什麽都沒了,我現在隻想去死!正好,你也跟我一起死,你還得死在我前面!”鍾穎尖叫着又撲了過來。
聞聲趕來的醫生,趕忙控制住鍾穎。鍾穎披頭散發,看着任天宇尖叫,“你這個魔鬼,你不得好死,你一定會有報應的,你會有報應的!”
任天宇聽着鍾穎的詛咒,心情分外沉重。雖然來醫院前他就有了心理準備,但鍾穎的反應還是大大出了他的意料。鍾穎成現在這樣,雖然不能全怪他,但他心裏,那份愧疚無疑更重了……
離開醫院,夜色裏又忽然襲來一陣驟雨。
任天宇找了家酒吧避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喝起悶酒來。
手機響起,祝瑾的信息跳出來:“我要出去幾天,你好好照顧自己。”
任天宇知道祝瑾有自己的過去,也從來不去觸碰她的隐私。他理解祝瑾堅強的表面下,其實是一顆柔弱受傷的心……
擱下手機繼續喝酒,他又不由想到了過去。
小時候他曾問父親:“大人會做錯事兒嗎?”父親告訴他:“會呀!人生在世,總是會因爲這樣那樣的理由,做錯許多事兒。”
“那怎麽辦呢?”
“當然是誠心誠意地認錯道歉,請求别人原諒咯。”父親語重心長地說。
想着當時的場景,任天宇不由微微一笑,可轉瞬間,這笑容便化爲了苦澀。
不知不覺間,任天宇罕見地喝到了半醉。
跌跌撞撞地出了酒吧,他在雨中踉跄而行。不知過了多久,鬼使神差地,他又到了姜文靜樓下。仰着頭,看着那間亮燈的房間,嘴角露出苦笑。
“可是有些事,一旦做錯了,還能得到原諒嗎……”他喃喃自問。
忽然,雨停了。任天宇錯愕間,擡頭見一把雨傘,撐傘人卻正是姜文靜。姜文靜舉傘的手在顫抖,卻努力裝作平靜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任天宇看着她,看着看着,淚水就流了下來。看到任天宇的淚水,姜文靜忍不住心軟了。她柔聲問:“你怎麽了?”
任天宇依然一言不發,默默凝視着她的眼睛。
“你醉了嗎?”姜文靜又問,聲音中多了一絲關切。
任天宇搖了搖頭。姜文靜頓了頓,把傘塞到他懷裏,決然道:“這把傘給你。”說完她徑自往樓道走去。
見她要走,任天宇條件反射似的喊道:“姜文靜!”
姜文靜稍稍停了一下,但還是刷卡進了門。
看着手中的傘,任天宇的淚水無聲地掉落下來……
頭暈腦漲地回到酒店,也不知道是因爲喝了酒還是淋了雨,任天宇感覺極爲不舒服,掙紮着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吓了他一跳。
“啧,任天宇,你可真慘啊。”看着體溫計苦笑着。他強打精神把毛巾打濕蓋在額頭上,喝了點感冒藥,裹了張毯子就那麽在沙發上睡着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将他吵醒。他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頭還是暈。皺着眉拿過手機一看,來電人是林薇薇。
“任律,雖說律所承諾給你最大的自由度,但你也不能不上班還不交待一句吧?”林薇薇在電話裏不滿地說。“抱歉,我生病了。”任天宇虛弱地回答。
林薇薇輕輕嗤笑一聲,“不是私事就是生病,看來咱們定的對賭協議,你是沒空實現了。”“我說過的話,我當然會兌現,隻是我現在的确有些不舒服。”任天宇喘着氣說。
林薇薇聽出任天宇狀态确實不對,緊張道:“行吧,需不需要我去看看你?你可得照顧好自己了,事務所還等着你回來呢,可千萬别辜負我一片心啊。”
“知道了。”任天宇有氣無力地應道。
挂斷電話,任天宇輕咳一聲,撐着身子倒了杯涼水,喝了之後咳得更曆害了。他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緊,重新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