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奇峰捂着臉,一時間整個腦袋裏都是一片混亂。
辦公室裏的氛圍也蓦然變得紊亂起來,當然,最紊亂的那個人其實還是餘奇峰無疑。
“這、這是出了什麽事?”餘奇峰也不是什麽傻子,多少看出了些許端倪,“徐靜,是不是你亂說了些什麽?”
“你還敢威脅她嗎?”張曉凡冷聲說道,“别忘了,你之前在電話裏都說了些什麽。”
餘奇峰這才本能一般的後退了半步,一開始是恐懼,然後情緒才轉變爲了惱怒。
“等等,總裁,您不能隻聽信他一面之詞啊!這不是我們公司的内務嗎?憑什麽要讓這些人來管?”
甯浩聽聞此言直接笑出了聲:“宇文總裁,你們公司的經紀人自我保護意識倒是很強,還能教你做事呢。”
宇文城本來就在氣頭上,被這麽一激,更是氣憤不已:“你還敢頂嘴?我問你,徐靜是不是你打的?”
餘奇峰沒有說話,盡管這已經算是明擺着的事實,但他知道,一旦自己親口承認的話,這口黑鍋無疑就背定了。
甯浩則是走到了宇文城身邊:“連當紅頭牌都敢如此粗魯的對待,這麽無法無天的職員,宇文總裁能忍受下去,也不容易。”
“可惜啊,如果他還繼續擔任這一職位,我的确很難跟你們合作,畢竟我本人可信不過這種有暴力傾向的人。”
“别!”宇文城立刻轉頭,“我保證他會被調離職位,我也會第一時間安排新的經紀人來輔助徐靜,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态。”
“隻是調離而已?”孔淑雲挑眉說道,“你難道還打算繼續保他不成?”
所謂無力寸步難行,宇文城現在也算是被放在火山烤,進退兩難。
然而僅僅隻是下一秒,他就反應了過來,餘奇峰跟自己無親無故,充其量也就是下面的一個職員經紀人而已,雖然有些成就和功勞,但在這麽大的利潤面前,他又算得了什麽呢?
換言之,自己有什麽理由,爲了保他,冒着醜聞洩露的風險,跟甯浩這邊過不去?
“沒錯,這種違反職業操守,無法無天的職員不能繼續留在我們寶萊公司!”
宇文城立刻改口,咬着牙說道;“餘奇峰,你被開除了!”
餘奇峰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後退了兩步,對于經紀人而言,開除的處分最爲嚴重,因爲一旦走失了手裏的資源,哪怕重新找到了經紀人的工作,他也再難爬到現在的位置。
恐怕,這也意味着他這麽多年的努力都将化作烏有。
盛怒之下,他甚至忘記了場合:“總裁!我爲公司工作了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張曉凡充其量不過是個鄉巴佬,這明顯就是他的陰謀啊!”
“反過來咬人倒是有一手。”張曉凡冷笑道,“而且你以爲你現在面臨的隻是開除的處分嗎?我們完全可以起訴你故意傷人!”
餘奇峰臉色蒼白,如果剛剛被開除,然後又吃了官司的話,自己可就真的再難翻身了。
“等等!我知道錯了!”餘奇峰立刻慌張的改口,“我道歉!徐靜,對不起!我不該那麽粗手粗腳的,你知道,我也隻是會爲了你好——”
“夠了!”張曉凡出聲打斷,“我敢肯定她不想再見到你,滾吧。”
“還不快滾?”宇文城厲聲吼道,“出去!”
看着餘奇峰幾乎是夾着尾巴逃出了辦公室,張曉凡也松開了緊咬的牙關。
當然,這種程度并不能讓張曉凡完全消氣,事實上,他覺得這還完全不夠。
“很抱歉我們公司内部竟然出了這種岔子。”
宇文城松了一大口氣,轉而坐在了辦公椅上:“請坐,我們可以接着談嗎?”
“不用了。”甯浩拄着拐杖說道,“我會簽下這單商務廣告協議,具體的内容我那邊的人明天會過來這裏。”
“不過,希望宇文總裁明白,藝人對于通信娛樂公司而言,無疑是命脈中的命脈,對于如此珍貴的存在,必須要格外愛護才行,不是嗎?”
“當然,當然!”
宇文城連忙擦着冷汗:“要不這樣,徐靜,你就放幾天假吧!這些天來反正你一直都很辛苦,通告那邊,我會安排人手去給你推掉的。”
這招無非是以進爲退,想要讓徐靜稍微安心,同時也是穩住其他人而已。
當然,這次是否是治标不治本,還得看今後的情況而定。
離開宇文城的辦公室,來到寶萊公司空無一人的長廊上之後,徐靜才虛弱的坐在了一旁的長凳上。
“謝謝。”
她虛弱的低聲說道,仍舊帶着抽泣的聲音:“曉凡哥,謝謝你來救我,我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隻要你沒事就好。”張曉凡關切的看着徐靜,“你還好嗎?”
徐靜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來擦掉淚痕,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放心吧,我還好,這麽一點小挫折還不至于讓我低頭認輸。”
盡管徐靜的笑容很是苦澀和委屈,不是那副元氣滿滿的樣子,而張曉凡則坐在了一旁,輕聲說道:“放心吧,你已經沒事了,至少暫時是這樣。”
“不隻是暫時,我們這個廣告合約的期限可是很長的。”
甯浩緩緩走了過來:“未來的一個多月你都不用擔心,至于如何徹底解決,可以之後再想辦法。”
“你真正該感謝的是甯浩。”張曉凡對徐靜說道,“如果不是他的話,我恐怕隻能選擇拆掉沿途的大門,把你營救出去。”
“不用多謝,而且我也不是爲了救人才這麽做。”
甯浩擺了擺手:“事實上,我旗下确實有幾家服裝品牌公司在搞宣傳項目,根據現實情況來看,大概率也是選擇寶萊當合作夥伴。”
“所以,徐小姐本來就是我們預定的選擇。”
甯浩緩緩轉身,擺了擺手:“我還有其他事情,就不打擾你們了,曉凡,在省城有事情随時聯系我,不用跟我客氣。”
走廊上轉而隻剩下了張曉凡等三個人,而徐靜也擦幹淚痕,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振作精神。
說實話,看見之前一直都這麽有精力而且活潑的姑娘竟然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張曉凡的心情也很沉重。
尤其是看到她臉上那塊淤青,便氣不打一處來。
孔淑雲顯然也深有同感:“那個瘋子,變态!竟然對你下這麽重的手,他到底是有什麽毛病?瘋了嗎?”
“他是因爲什麽事才跟你起了沖突?”張曉凡問的更理智一些,“之前的電話内容裏,我也聽到你們兩個在吵架。”
“那不是吵架,我隻是頂了幾句嘴而已。”
徐靜委屈的低聲說道:“起因是因爲他想讓我參加一個比基尼真人秀節目。”
“啥?”
張曉凡瞪大眼睛:“比基尼真人秀?他是腦子有毛病嗎?爲什麽要讓你去參加那種節目?”
這從邏輯上貌似就說不太通,徐靜作爲寶萊公司現在的當紅主播,何必去參加這種靠出賣色相博眼球的節目?
徐靜則解釋道:“不是一般的真人秀,是一檔新開的很火的綜藝節目,加上公司也對那個節目投了不少錢,因此才打算讓我出場第一期,來吸引人氣。”
“比基尼是什麽東西我姑且還是知道的,如今的真人秀這麽沒下限嗎?”孔淑雲不解的問道。
“不能說沒下限,畢竟如今的綜藝節目想要火起來,就隻能是盡可能的去炒熱話題,不管好壞,名聲打出去才是關鍵。”
“當然,這也不是什麽好事就是了。”
張曉凡抱着手:“尤其是對你來說,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才會讓你一個好端端的正經戶外主播去參加這種活動?”
“可能是公司的要求吧,總之我不想去,但他不但不準,還罵我不識好歹,不服管教。”
“就這樣,我和他吵起來了。”徐靜小心翼翼的捂着臉,“之後的事情,你大概在電話裏都聽說了。”
“這麽說,那個宇文城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啊?”
孔淑雲皺眉說道:“讓她留在這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
張曉凡凝重的歎了口氣:“徐靜,說實話,你還想繼續幹下去嗎?”
徐靜搖了搖頭:“很久以前,我做夢都想紅起來,因爲那樣可以讓更多人看到我的直播,可以和更多人分享我旅途上的見聞。”
“但現在我知道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所謂的紅起來如果隻是讓我失去自由,連自己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都沒辦法自己決定的話,那我甯願回到以前的狀态,安安分分的當個小主播,也好。”
張曉凡不知怎的,松了口氣:“至少這是你經過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結論,關鍵是,我們能怎麽幫你脫離寶萊公司?”
徐靜苦笑着搖了搖頭:“我脫離不了的,合同已經簽下來了,在到期之前,我沒辦法離開這裏,除非交上巨額違約金。”
光是聽到一個巨額,再聯想到徐靜如今的身家,張曉凡也能想象得到那得是多大的天文數字。
但盡管如此,張曉凡還是正式嚴肅的看着徐靜:“如果你真想脫離寶萊通信的話,我可以幫你出這筆錢。”
徐靜吃了一驚,有些詫異的看着張曉凡,一時間内心五味陳雜,除了感動之外,還有被撩撥着心弦的悸動。
從第一面見到張曉凡開始,不知道爲什麽,徐靜就一直被張曉凡身上那種可靠的氣質所吸引,仿佛隻要待在他身邊,就能天不怕地不怕。
加上今天張曉凡第一時間趕來救自己,到了現在甚至願意爲自己掏出巨額違約費,種種這些,都已經徹底打開了徐靜的心房。
“曉凡哥,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
徐靜紅着臉低頭,半晌才下定了決心,微笑着拒絕。
“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曉凡哥,但我現在沒必要脫離寶萊。”
“畢竟經過了今天的事,至少這下子我不用再擔心餘奇峰那咄咄逼人的氣勢了,或者上面真的會給我換一個好說話的經紀人也說不定。”
“不過就這麽便宜了那混蛋還真是讓人憋屈。”
孔淑雲咬了咬牙:“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的想親手給那混蛋兩拳。”
徐靜被孔淑雲的激動逗笑,裹着外套站了起來,看樣子是想回家。
但是臨走之前,她又有些不舍的看了張曉凡一眼,今晚的事讓她耿耿于懷,尤其是想到張曉凡對自己這麽好,她心裏就更加泛起了一股暖意。
因此,鼓起勇氣後,她直接拉住了張曉凡的手:“曉凡哥,我家離這裏有點遠,這麽晚了,我有點害怕......”
小女生的殺手锏基本上都是這招,徐靜也是有樣學樣,低聲說道:“可以麻煩你送我回去嗎?”
張曉凡幾乎想都沒怎麽細想,馬上便點頭答應:“當然沒問題,我和淑雲一起送你回家。”
不等徐靜開口,孔淑雲馬上便擡起了手:“别,我可不是那種喜歡當燈泡的人,我會在附近找個賓館過一晚的,你單獨送她回去就行。”
言畢,孔淑雲才無奈的搖了搖頭,目光對着張曉凡似乎意有所指,不過還是離開了寶萊公司。
張曉凡看着孔淑雲的背影,聳了聳肩,随即才對着徐靜寬慰的笑了笑:“那咱們出發吧,時候也不早了,我開車送你。”
徐靜暖心的點頭,牽住了張曉凡的手,轉而離開了公司。
而同一時間,剛剛被開除出寶萊通信的餘奇峰也正在公司的廁所裏一邊處理臉上的淤青,一邊憤憤不平的罵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