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凡目瞪口呆的看着剛剛發生的一切,因爲過于震驚,以至于當時他甚至忘了做出行動。
不過冷靜下來想一想,他當時其實也沒有能做的事,事發太過突然,而他的立場在這場事故中又難以發揮作用。
隻不過,龍雯的變化……
張曉凡無奈搖頭,隻能看着這場姐妹相殘的戲碼上演在眼前。
他怎麽都沒想到,一向懦弱的龍雯,竟然真的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妹妹!
冷風依舊呼嘯而過,張曉凡遲疑了一下,還是緩緩走到了龍雯身後,而她此時已經跪在了海崖邊上,扔掉了那把染血的匕首,卻沒法洗幹淨手上的鮮血。
“這些,是我妹妹的血。”
龍雯低聲說着,回頭的時候,臉上還帶着蒼白的淚痕,以及一絲麻木:“我親生妹妹的血。”
張曉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看着河崖下方,隻能看到奔騰不息的河水,恐怕龍舞已經被徹底卷了進去,受了緻命傷,又從這麽高的河崖上跌落,基本上已經可以确定龍舞的死亡。
随後,他沉聲歎了口氣,跟着盤腿,坐在了龍雯身邊,沒有說話,隻是和她一起看着夜幕中皎潔的月亮。
“我還記得她小的時候。”龍雯凝視着雙手上的鮮血,有些麻木的低聲說道,“那時候的她還不是這樣,我們幾乎一模一樣,但凡事我都會照顧她。”
“每當她受了什麽委屈,每當她碰到了什麽麻煩,每當她犯了錯,怕父親責罰,都是我去爲她扛着。”
龍雯自嘲的笑了笑,緩緩擡頭:“明明我隻是比她大了兩分鍾而已,但我卻被迫扛起了這一切,吃虧都是我來,而關愛都會被投射到她的身上。”
“這一切從來都不公平,可惜我剛剛才意識到這一切。”
張曉凡皺了皺眉,凝視着龍雯的臉,剛剛那一瞬間她幾乎和龍舞一模一樣,以至于張曉凡都差點出現了錯覺。
“别擔心,我不後悔,而且我也絕對不是一時沖動才做出了這種事。”
龍雯現在簡直冷靜的可怕,在那緊張驚懼的情緒逐漸消退後,她反而意外的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正在有條不紊的用青草擦去自己手上的血迹。
“實際上,在那一瞬間,我就已經想好了,我必須要殺了她,這樣才不會讓她毀掉一切。”
張曉凡無法猜測出龍雯的真實意圖,但至少龍舞的死某種意義上确實化解了危機。
隻是讓龍雯來背負這樣的罪孽和血債,他總覺得于心不忍。
想來想去,張曉凡還是輕輕将手搭在了龍雯的肩膀上:“事情做了也就做了,接下來你就好好在這裏避避風頭,剩下的事情,我們會解決的。”
“你們會解決?”
出乎意料的,這一次龍雯沒有像之前那樣猶豫的聽命,反而是别過頭來,正色凝重的凝視着張曉凡。
“你打算怎麽說服我父親?怎麽讓已經離心離德的龍家重回甯家?怎麽讓省東加入你們對抗祝家的陣營?”
張曉凡一時間也隻能歎了口氣:“我準備從新維水産入手,想辦法從那裏取得龍舞勾結他們的證據,隻可惜......”
張曉凡凝視着下方的河水:“現在她已經死了,不知道對于我們的計劃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管好壞,我們都要盡快開始行動,不然到時候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而你需要我,我最熟悉龍家,最熟悉墨港市以及墨港集團,換句話說,你在整個省東,恐怕也隻有我這一個盟友。”
龍雯冷冽的說道,氣質和先前相比幾乎判若兩人,而現在的她已經擦幹了雙手,目光中再不複從前的純真,反而和龍舞一樣,蒙上了一層深邃的寒霜。
張曉凡有些不解:“我很好奇,你父親一直以來都這麽對你,你爲什麽還會這麽執着的要去救他,甚至不惜殺害自己的親妹妹?”
龍雯隻是冷冽的俯視着腳下:“你錯了,我不是要救他,我要救的是龍家,要救的是我自己!”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龍舞葬送掉我們家至今爲止積攢的一切,以及我本來應該繼承的一切,我會奪回來,不管是龍舞還是祝家,都沒法染指墨港市!”
判若兩人,這是張曉凡此刻唯一的想法,在将匕首親手刺入妹妹的胸膛之後,龍雯的确變了不少。
隻可惜連張曉凡也說不準,這種變化到底是好是壞。
“不管怎麽樣,龍舞已經死了。”張曉凡同樣凝重的站了起來,“恐怕接下來,咱們得想想該怎麽去應付墨港集團以及你父親那邊。”
“不對,你又錯了。”
龍雯昂起頭,深吸了一口氣,恍若新生。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龍舞。”
在張曉凡有些錯愕的目光中,龍雯已經徑直走向了身後,開始拖拽着那些倒地不起的殺手。
“不能放過他們,不然他們絕對會把這裏發生的事情洩露出去。”
龍雯目光決絕,呈現出連張曉凡都有些不安的決心。
“必須把他們通通處理掉,才能開始我們接下來的計劃!”
不管今晚發生些什麽,冥冥之中,張曉凡都有一種預感:不管是他還是龍雯,恐怕都已經沒法回頭了。
大概過去了足足半個小時,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淩晨一點多,孔淑雲和何偉奇仍舊在院子裏的篝火旁邊坐着聊天,不時擔憂的看着門口的方向。
“何叔,你說曉凡他們到底幹啥去了?怎麽大晚上的散個步也能散這麽久?”
何偉奇倒是不怎麽在意,隻是慢慢的給篝火裏添加着柴火:“第一,我的年紀還沒有大到能被你叫叔的地步,第二,他們願意幹什麽是他們的事情,我們犯不着操心。”
孔淑雲不滿的噘着嘴,尤其是心裏想着張曉凡此前的那些作爲,更覺得很有嫌疑。
不過就在她坐不住,打算起身去查看情況的時候,院子大門卻被蓦然打開,随着一陣略帶沉重的腳步聲,張曉凡率先沉重的回到了莊園,表情多少有些凝重。
而緊跟在張曉凡身後的人,則差點讓孔淑雲和何偉奇吓得站了起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們還真的以爲那就是龍舞,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幾乎都離譜的相似。
但很快,孔淑雲就試探的喊了一聲:“龍雯?是你嗎?”
龍雯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而已,随即直接走進了莊園,進了房間拉上窗簾,似乎打算直接休息,不發一言。
孔淑雲則是不解的撓頭:“奇怪,她怎麽了?感覺怎麽怪怪的?”
何偉奇贊同的點了點頭:“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不對,但就是讓人感覺到不對勁。”
張曉凡歎了口氣,随即坐了下來,在篝火旁邊簡短的和孔淑雲她們講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不出所料,不管是孔淑雲還是何偉奇,第一時間流露出來的都是駭然不已的表情,尤其是孔淑雲,幾乎被吓得臉色蒼白。
“你的意思是,龍雯當着你的面殺了她的親妹妹,然後就變成了這樣?”
何偉奇也是滿臉難以置信:“雖然的确有受到強烈的刺激後性情大變的例子存在,但這事發生在龍雯身上确實讓人難以相信,而且你剛剛說,她打算繼續冒充龍舞來完成計劃?”
張曉凡不置可否:“至少她流露出來的意思是這樣,接下來該怎麽安排,就看她的打算吧。”
張曉凡看着篝火,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龍雯刺死龍舞的那一幕,随即忍不住搖了搖頭。
“簡直就像是一場噩夢一樣。”
孔淑雲撐着頭,跌坐在了地上,半晌才勉強回過神來:“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配合着龍雯繼續完成任務嗎?”
“可是,她能冒充一時,也冒充不了一世吧?”
“那可不好說。”
張曉凡目光凝重:“隻要她想,當然可以冒充一輩子,甚至完全把自己當成是龍舞,畢竟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她們之間更相像的兩個人了。”
孔淑雲和何偉奇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三人久久無言,直到篝火逐漸熄滅,才各自散去。
張曉凡臨時租下的這間鄉野别墅配置齊全,幾乎什麽都有,裏面也有足夠的房間,可以讓幾個人分開居住。
張曉凡則是洗完澡後,穿着睡衣,帶着凝重的愁緒走在走廊上,思索着明天的打算。
龍舞已經死了,但就像她死前叫嚣過的那樣,祝家仍舊不會輕易的放棄計劃,很快他們就會盯上龍駒河,張曉凡不敢說自己還有充足的時間,隻能越快越好。
萬不得已的話,他可以用強制性的手段來保護龍駒河,但那樣似乎又會影響甯家那邊的任務。
或者說,還有另一個更爲黑暗的構想:現在龍舞已死,隻要龍駒河現在暴斃,那龍家的财産不出意外,就會落到龍雯的手裏。
她絕對不會投靠祝家,相比龍駒河而言,也更容易說服。
隻是這樣一來,自己的手上也得染上血淋淋的血債。
哪怕自己之前殺過不少人,但那些都是該殺之人。
現在麽……
張曉凡難得也陷入了糾結之中,正在反複沉思的時候,卻蓦然聽到旁邊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呼吸聲。
他本能的警覺起來,不過下一秒便松了口氣,因爲出現在他身邊的不是别人,正是同樣穿着一身輕薄睡衣的龍雯。
她披散着短發,豐滿而又不失性感的身材正好在睡衣中突起輪廓,帶着她特有的一陣芳香,正輕輕朝着張曉凡抱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