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詫異的目光都已經轉了過來,因爲說話的不是别人,正是張曉凡本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祁雙,她詫異的瞪大眼睛,凝視着張曉凡那張臉,很快便露出了怒不可遏的表情:“是你?!”
狄元傑被吓得始料未及,他怎麽也沒想到張曉凡會突然給他來這一出,立馬便不動聲色的退回到了人群之中,低着頭,當自己不存在一樣。
甯慕塵也緊張的手心出汗,隻有張曉凡不爲所動,依舊氣定神閑。
淩天肅皺了皺眉:“祁雙,你認識他嗎?他是誰?”
不等祁雙開口,張曉凡便自我介紹:“我是這次随同甯家一起來的送親成員之一,甯浩是我的結義大哥,這點他們都可以證明。”
秦管家在旁邊點了點頭,算是認證了張曉凡的身份。
淩天肅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那個張曉凡,我有聽說你的事迹,在對抗祝家的戰場上,你出力不少啊。”
“不對!宗主,我昨天晚上才見過這個人!”
祁雙氣惱的站了出來:“他昨晚擅自變裝闖入内廷,而且還跟我交了手,這點其他弟子都可以作證!”
這下子那些人的目光更加的懷疑起來,隻不過張曉凡自己倒是毫不避諱這點:“我想你肯定是認錯了,我昨晚一整晚都和慕塵待在甯家的駐地上,根本沒有去過内廷,這點,他們都可以作證。”
秦管家作爲甯家在這裏資曆最老的代表,自然跟着發話:“我可以證明,曉凡昨晚确實都待在外廷分殿裏。”
“他騙人!宗主!”祁雙惱羞成怒,“師尊,他就是我昨天晚上和你說過的那個人!”
淩天肅本來就煩躁,現在聽到祁雙這麽一鬧更是失去了耐心:“祁雙,在貴客面前怎麽能這麽失态的大呼小叫?虧你平時一直都以穩重著稱!”
面對淩天肅的訓斥,祁雙這才不甘的低下了頭,隻不過眼角的餘光還在瞪着張曉凡,顯然這件事不可能這麽輕易的收場。
而楊長老和成濟則是若有深意的打量着張曉凡,并沒有爲祁雙說話,迫使祁雙隻能暫時抛開此事不談。
随後,淩天肅才看向張曉凡:“你剛剛說,兇手另有其人,是什麽意思?”
張曉凡往前走了幾步:“就是字面意思而已,兇手不可能是區區幾頭林豹,事情的經過也不像祁雙說的那樣簡單。”
這話如同一時激起千層浪一般,頓時引發了又一陣讨論,連祁雙都再度咬牙擡頭:“你說什麽?你憑什麽質疑我的判斷?”
張曉凡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靠近那幾具屍體,将衆人的視線都吸引在了自己身上:
“先不說林豹的力量很難造成這麽深駭的傷勢,就算是林豹突襲,也不可能不留下一絲痕迹,不管是腳印也好,毛發也好,你們在這附近有看到一點點能證明是林豹的線索嗎?”
“就算别的不論,林豹終歸隻是野獸而已,難不成野獸會想到要刻意隐藏自己留下來的線索?”
面對張曉凡的反問,衆人啞口無言,隻有祁雙還是不服氣的開口:“哼,那既然照你的說法,兇手不是林豹,還能是什麽?”
“事情的真相就擺在你們眼前。”張曉凡環顧四周,“真正的兇手,明顯是修行者。”
“修行者?!”
四周蓦然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驚駭之聲,不絕于耳,連淩天肅都臉色一變。
反倒是祁雙的師尊楊長老拄着拐杖,咳嗽着笑了兩聲:“張曉凡,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這裏如你所見,都是修行者,比你更了解修行者之間的戰鬥方式,像這樣純粹的外傷,幾乎不可能是修行者所爲。”
淩天肅點了點頭:“沒錯,如果是修行者殺死了他們,那他們應該有内傷痕迹才對,但他們明顯死于外傷,而且是這麽邪門的武器傷勢,怎麽可能呢?”
張曉凡不急不緩,胸有成竹:“我可以證明我的觀點,隻需要一點工具而已。”
“工具?”
“對,隻需要一把小刀,一把鑷子,一副手套就行。”
盡管對張曉凡的說法充滿懷疑,但他畢竟是甯浩的座上賓,連淩天肅也願意給他這點面子,很快就吩咐下面的人,拿來了張曉凡的這幾樣工具。
随後,張曉凡戴上了手套,拿着小刀和鑷子,當着衆人的面前直接蹲了下來,解開了其中一具屍體的衣服,将小刀精準無誤的劃了進去。
這舉動頓時讓昆侖極境會的衆人一陣詫異,雖然他們知道這是在驗屍,但仍舊震愕不已。
“這人在幹嘛?在這裏驗屍嗎?”
“别開玩笑,看着他跟一個種田的鄉巴佬一樣,怎麽可能懂驗屍?”
“再說了,連宗主和師尊他們都沒看出來端倪,他憑啥就自己判斷?他還能厲害的過宗主他們?”
“但别說,他手還挺穩的。”
淩天肅目光複雜,他之前也試着查探過屍體,但絲毫沒有發現任何端倪,眼前這個張曉凡雖然有點小名,但還能超過自己的判斷不成?
隻有甯慕塵兩眼放光,滿懷期待,因爲在座的衆人實際上也隻有她對張曉凡的醫術最爲了解。
在靈視以及太極醫經的加持下,張曉凡的解剖手法幾乎無可挑剔,沿着肌肉縫隙精準無誤的一刀切下,絲毫不拖泥帶水,也不受環境影響。
祁雙因爲接受過系統性的醫術訓練,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很快,張曉凡切開死者胸前的皮層,顯露出肌肉中的脈絡層,用鑷子輕輕挑開薄膜:“請看,這就足以證明他們在這之前就已經受了内傷。”
淩天肅一幹人等立刻湊了過去,随後看了半天,隻有淩天肅和另外幾名長老恍然大悟,發出了原來如此的感歎。
張曉凡展示着薄膜下方的脈絡層:“這些經脈明顯有血脈逆亂、脈結盤根的迹象,而且不少脈絡粘膜上都有細小的撕裂傷口,我想宗主應該明白這意味着什麽吧?”
淩天肅看着眼前的景象,眼色陰晴不定,反而是祁雙還是半懂不懂的皺眉:“你有話就直接說,我們能從這點經脈上看出什麽來?”
“祁雙,他是對的。”宗主沉聲回答,“那些迹象代表着他們在之前遭遇過靈氣壓制,擾亂了他們的靈氣脈絡,之後才是外傷緻死。”
“所以,兇手的确隻能是修行者。”
宗主的話無疑相當于蓋棺定論,讓在場的衆人無不瞠目結舌,更爲緊迫的則是這一真相帶來的連鎖反應。
“兇手是修行者?不會吧,有人殺到我們山門上來了?”
“這不可能啊!後山險峻,連鳥都很難飛的上來,而且我們在密林裏有數不清的暗哨和陷阱,什麽樣的修行者能一路入侵到這裏還不被發現?”
“除非,兇手不是外面的修行者......”
“你什麽意思?你爲什麽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别互相懷疑了!這種時候自亂陣腳可是大忌!”
淩天肅沉重的閉着眼睛,咬緊嘴唇,這麽多年來,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一旁的楊長老目光尤其陰毒,看向了甯家這邊:“宗主,甯家的人剛一上山,就發生了這種事情,這未免太巧了吧?”
秦管家眉頭一皺:“楊長老,你這是什麽意思?”
“非常時期,我們不也得警惕一點嗎?”楊長老咧嘴笑了笑,“宗主,現在恐怕我們隻能将訂婚儀式延期了,不然人人自危,在揪出兇手之前,還是确保安全爲好啊。”
玉虛宗那邊的人頓時臉色一垮,可惜事情擺在眼前,他們也沒法做出什麽抗議。
“隻能先這樣了。”淩天肅沉重的點頭,“傳我命令,昆侖極境會五門從現在開始加派一倍的巡防人數,重點後山區域加倍,另外派三十名精銳内廷弟子前往後山,五人一組行動,收集所有線索。”
“宗門之内也不能攜帶,從現在開始,所有弟子三班倒分别巡邏,昆侖極境會從現在起進去戰備狀态,在抓出兇手之前,決不能懈怠!”
“是!”
看着昆侖極境會的衆人開始紛紛行動,反而是甯家這邊有些尴尬,淩天肅随後也有些慚愧:“抱歉了,事發突然,我隻能确保我們宗門的安全爲上。”
“至于諸位,暫時請待在内廷的側殿裏,我們會安排人手保護你們的安全,在事态結束之前,暫時留在宗門吧。”
甯太林有些擔憂:“可要是短時間内找不出兇手的話,聯姻就隻能延期,這對全省的商戰戰局來說,可不利啊。”
淩天肅歎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在解決完我們的事情之前,恐怕我們是暫時沒有餘力去支援甯家了。”
很快,哪幾具屍體便被運走,連帶着甯家衆人也在昆侖極境會弟子的重重保護之下,回到了内廷。
“怎麽可能突然發生這種離譜的事?”秦管家在路上還不忘低聲說道,“偏偏這麽巧合,現在我們也被困在這裏了。”
“秦管家,現在被困住的可不隻是我們而已。”
張曉凡目光凝重:“整個甯家勢力恐怕都會被這件事導緻的連鎖效應給困住,聯姻延期,昆侖極境會自顧不暇,甯家缺乏支援,這一切,隻能便宜了祝家而已。”
想到這裏,張曉凡才初步确定,這事絕對沒那麽簡單。